第99章:吴天阴
  翌日清晨,雾州城。
  雨后的空气透著一股清冷。
  原本热闹的黑市悬赏榜前,今日格外冷清。
  没人敢接那个单子。
  大家都明白一个道理:三千灵石虽好,但也得有命花才行。
  ……
  城南,百草堂內堂。
  “啪!”
  一只精美的青瓷茶盏被狠狠摔在地上,滚烫的茶水溅了一地。
  “废物!一群废物!”
  五毒教雾州分舵主吴天阴,此刻那张阴柔的脸扭曲得有些狰狞。
  “血衣楼的铜牌杀手死了,蛇信子也死了。现在连那些散修都不敢接单了!”
  他猛地转过身,死死盯著下首跪著的几个黑衣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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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个鬼面到底藏在哪?还没有查出来吗?”
  “稟……稟舵主。”
  一个执事战战兢兢地磕头:
  “那鬼面极其狡猾,每次出现都戴著面具,且从不与人交流。”
  “昨夜之后,她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根本无跡可寻。
  “鼠穴地形复杂,如果我们大张旗鼓地搜,恐怕……”
  “恐怕什么?”吴天阴冷哼一声。
  “恐怕会打草惊蛇,让她彻底逃出雾州。”
  旁边一直沉默喝茶的孙通突然开口了。
  他放下茶盏,眼神阴鷙:
  “吴舵主,既然暗的不行,找不到人,那我们就让她自己出来。”
  “让她自己出来?”吴天阴皱眉,“她又不傻。”
  “人为財死,鸟为食亡。”
  “那个鬼面之所以去斗兽场,想必也是因为缺钱。”
  “所以,如果我们给她一个赚钱的机会……”
  吴天阴心领神会,嘴角的笑意逐渐扩大。
  孙通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
  “只要我们对外放出消息,今晚的彩头加码:一万灵石,外加一枚筑基丹。”
  “到时候,不怕她不出来。”
  ……
  地下鼠穴,铁匠铺。
  阿青正坐在角落里,默默擦拭著剑鞘。
  “丫头,你那个红叉画得太绝了。”
  癩皮狗从外面钻进来,手里提著几个油纸包,一脸的惊嘆与忌惮:
  “现在外面那帮想杀你的散修,看到红色的东西都哆嗦。五毒教的悬赏令成了废纸,没人敢揭。”
  阿青没有抬头,只是淡淡问道:
  “我要的东西呢?”
  “在这儿。”
  癩皮狗把油纸包放在桌上,小心翼翼地打开:
  “这次的安魂散是上品,比之前的效果要好。花了我不少人情才从黑市搞到。”
  他又掏出一个玉简,神色变得有些古怪:
  “还有这个……是你让我留意的关於救治神魂受损的情报。”
  阿青手中的动作停住了。
  她放下剑鞘,拿起那个玉简,神识探入。
  片刻后,她抬起头,鬼面具下的眼神变得炽热:
  “万商拍卖会……神农令?”
  “对。”
  癩皮狗点了点头,给自己倒了杯水:
  “消息是今早刚放出来的。药王谷的那位医圣性格古怪,只认令不认人。”
  “有了这块令牌,哪怕是只剩一口气,也能给你救回来。”
  阿青握紧了玉简。
  如今先生昏迷,想要去药王谷,恐怕只能靠那块神农令了。
  “多少钱?”阿青急忙问道。
  癩皮狗伸出一根手指,苦笑一声:
  “这种救命的东西,哪次不是被炒到天价?没有几万灵石,你想都別想。”
  几万。
  阿青摸了摸自己的储物袋。
  哪怕算上昨夜的反杀收穫,她手里满打满算也只有几千块灵石。
  杯水车薪。
  “没钱。”
  阿青的声音有些沙哑。
  “我知道你没钱。”
  癩皮狗嘆了口气,从怀里掏出一张红色的告示,那是他刚才在斗兽场门口顺手撕下来的:
  “所以,这帮孙子给你设了个套。”
  “看看吧。”
  阿青接过告示。
  上面只有寥寥数语,却每一个字都透著血腥气:
  今夜子时,斗兽场开启死斗。
  唯一胜者,奖灵石一万,筑基丹一枚。
  “一万灵石……”
  阿青看著那个数字。
  加上她手里的几千,若是再变卖一些战利品,或许……可以试一下。
  癩皮狗看著阿青,语气严肃:
  “五毒教找不到你,散修不敢杀你,所以他们只能用钱逼你出来。”
  “这一万灵石就是诱饵,而那个擂台,就是捕兽夹。”
  “丫头,我看你还是暂时躲一下吧,没必要今晚前去送死。”
  阿青沉默了。
  躲一下吗?那之后呢?
  难道要像老鼠一样,带著先生和朵朵躲一辈子?
  先生这情况,不知道何时能甦醒。
  万商拍卖会一年才一次,神农令更是可遇不可求。
  错过了这次,也许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她缓缓开口:“看这情形,去了好像確实是一条死路。”
  癩皮狗鬆了一口气:“这就对了,留得青山在……”
  阿青站起身,將那张红色的告示折好,收入怀中:
  “但是……他们既然把钱都放在桌上了,我不去拿,岂不是对不起他们搭的台子?”
  癩皮狗看著她。
  看著这个明明只有炼气五层,背脊却挺得像一把剑一样的少女。
  他突然觉得,今晚的斗兽场,恐怕真的要出大事。
  ……
  阿青回到石室。
  这是她在这个冰冷城市里唯一的家。
  “姐姐!”
  朵朵正趴在石床边给季秋扇风,看到阿青回来,立刻叫道。
  阿青走到床边。
  季秋依旧昏迷著,脸色苍白如纸。
  她拿出那瓶安魂散,化入水中,小心翼翼地餵他喝下。
  药力化开,季秋那一直紧锁的眉头终於舒展了一些,呼吸也平稳了许多。
  “先生。”
  阿青握著季秋冰凉的手,低声呢喃:
  “您教过我,君子不立危墙之下。”
  “但您也教过我,有所不为,有所必为。”
  “神农令,我要定了。”
  她站起身,重新检查了一遍身上的装备。
  春雨已经擦拭得雪亮。
  还有那十几张从杀手身上搜刮来的符籙。
  “朵朵。”
  阿青摸了摸小丫头的头,从怀里掏出剩下所有的灵石,塞进那个破旧的小布包里,掛在老禿的脖子上:
  “如果……明天天亮姐姐还没回来。”
  她顿了顿,声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你就骑著老禿,带著先生,往城外跑。癩皮狗叔叔会给你们指一条路。”
  朵朵似乎听懂了什么,她死死拽著阿青的袖子,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忍著不哭:
  “姐姐……你要小心。”
  阿青笑了笑。
  她戴上那张只有半张脸的木雕鬼面。
  转身,推门。
  门外是无尽的黑暗,和那即將沸腾的斗兽场。
  但她没有回头。
  为了那枚能救命的令牌,为了一万灵石。
  今晚,神挡杀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