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孙通
  他看著刚进门、一身血腥气的阿青,那双温润的眸子里,流露出了一丝……心疼。
  “先生?”
  阿青手中的包子“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她顾不上身上的脏污,快步衝到床边,声音颤抖:
  “您……您醒了?”
  阿青红著眼眶,声音哽咽:
  “酒不好,委屈您了。”
  季秋放下酒壶,轻轻摇了摇头。
  “杀人,痛快吗?”
  阿青怔住了。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背后的春雨,指尖仿佛还残留著屠三喉咙喷血时的温热。
  “痛快。”
  “那一剑刺出去,心里的鬱气……散了不少。”
  季秋的目光突然变得深邃,仿佛穿透了这猪笼寨的屋顶,看到了那漫天星辰:
  “你可以身在黑暗,手段阴狠,但你的心……”
  他指了指那盏微弱却倔强的油灯:
  “得像这灯火一样。”
  “是为了照亮你想保护的人,而不是为了烧毁一切。”
  为了照亮想保护的人。
  阿青看了一眼睡在床脚、还在咂巴嘴的朵朵。
  又看了一眼守在门口打盹的老禿,最后目光落在满脸病容的先生身上。
  “阿青明白了。”
  她擦乾眼泪,眼中的戾气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为坚韧的光芒。
  季秋欣慰地笑了笑。
  药力不济,他的精神很快又萎靡下去。
  “那株九叶灵芝……暂且留著。我现在的身体,虚不受补。”
  “去吧……睡个好觉。”
  说完,他缓缓闭上眼,再次陷入了沉睡。
  只是这一次,他的眉头不再紧锁。
  ……
  次日,天阴。
  雾州城的雨季似乎要来了,空气闷热得让人喘不过气。
  阿青起得很早。
  她在屋里练了会剑,重新將那只好利索的右手涂黑、缠好,吊在胸前。
  经过昨夜先生的教诲,她感觉自己的心境平和了许多。
  那股因杀戮而躁动的剑意,被她深深地藏进了剑鞘深处。
  “姐姐,我去楼下玩会儿!”
  朵朵抱著那个木头老鼠,一脸期待地看著阿青。
  小孩子在屋里憋坏了,这猪笼寨虽然脏,但对於从未见过世面的朵朵来说,到处都是新鲜事。
  “去吧。”
  阿青摸了摸她的头,往她怀里塞了两颗糖:
  “別出寨子,就在天井里玩。带著老禿。”
  朵朵欢呼一声,牵著老禿的一撮鬃毛,噠噠噠地跑下楼去。
  阿青没有跟著。
  她坐在窗边,透过缝隙看著楼下。
  天井里很热闹。
  杀猪匠正在磨刀,洗衣妇在骂街。
  隔壁的赵铁柱正拄著拐杖,在角落里晒太阳,顺便帮几个流鼻涕的小孩修补木剑。
  朵朵很快就融入了那群孩子。
  她蹲在地上,似乎发现了一个蚂蚁窝,正撅著屁股,嘴里哼哼唧唧地和蚂蚁说话。
  那些蚂蚁在她的指挥下,竟然排成了整齐的方阵,引得周围的小孩惊呼连连。
  一切看起来都是那么充满了烟火气。
  直到……
  三个穿著墨绿色长袍的身影,出现在了猪笼寨的入口。
  那长袍的袖口上,绣著一只狰狞的狼头。
  驭兽宗。
  阿青的瞳孔微微一缩。
  她认得中间那个中年人,那是驭兽宗在雾州城的外门执事,人称狼眼孙通。
  炼气八层修为,手底下管著这一片的灵兽买卖,是个出了名的笑面虎。
  他们不是来搜查逃犯的,那是黑甲卫的事。
  他们是来淘宝的。
  驭兽宗经常会派人到贫民窟,寻找一些有灵根或者特殊体质的孤儿,低价买回去。
  或是做杂役,或是做……试蛊的药人。
  “哟,这蚂蚁有点意思。”
  孙通停下了脚步。
  他那双细长的眼睛,死死盯著蹲在地上玩蚂蚁的朵朵。
  身为驭兽宗执事,他对灵虫的感应极其敏锐。
  普通的蚂蚁,不可能这么听话。
  除非……这操纵者身上,有著某种天生的兽亲体质。
  “去,把那丫头带过来。”
  孙通摇了摇手中的摺扇,对身边的弟子吩咐道。
  一名弟子立刻上前,拨开那群小孩,像拎小鸡一样,一把抓住了朵朵的后衣领。
  “哎呀!你干什么!”
  朵朵嚇了一跳,手里的木头老鼠掉在地上。
  老禿见状,立刻衝上来想咬那弟子,却被那弟子一脚踹在肚子上,嗷的一声滚出去老远。
  “放开她!”
  周围的邻居们都围了上来,但一看是驭兽宗的人,又都畏缩著不敢上前。
  “小丫头,你叫什么名字?”
  孙通走过来,弯下腰,用摺扇挑起朵朵的下巴,目光贪婪地在她身上扫视:
  “嘖嘖,好纯净的灵气……天生的御兽苗子啊。”
  这种体质,若是带回宗门献给长老,至少能换一颗筑基丹!
  “我不认识你!放开我!”
  朵朵拼命挣扎,一口咬在孙通的手指上。
  “嘶——!小畜生!”
  孙通吃痛,脸色一沉,反手就是一巴掌。
  啪!
  清脆的耳光声在天井里迴荡。
  朵朵的小脸瞬间红肿起来,嘴角溢出一丝血跡。
  “住手!”
  一声怒喝。
  角落里的赵铁柱拄著拐杖冲了过来。
  他虽然断了腿,修为也跌落到了炼气二层,但那股军人的血性还在。
  “光天化日,欺负一个孩子,你们驭兽宗还要不要脸?”
  赵铁柱挡在朵朵面前,手中的拐杖如枪般横扫。
  “哪来的残废?”
  孙通冷笑一声,连手都没抬,只是稍微释放了一点炼气八层的威压。
  轰!
  赵铁柱如遭重锤,整个人直接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墙上。
  那条原本就脆弱的假肢,咔嚓一声,断成了两截。
  “老赵!”
  周围的邻居惊呼,却无人敢动。
  “一群螻蚁。”
  孙通不屑地掸了掸衣袖,指著大哭的朵朵:
  “这丫头我看上了。谁敢拦,就是和我驭兽宗过不去。”
  “哦对了。”
  他扔出一块碎银子,掉在泥水里:
  “这是买身钱,別说我驭兽宗强抢民女。”
  那一块碎银子,是对这猪笼寨最大的羞辱。
  孙通转身欲走。
  那名弟子抓著朵朵,正要强行拖走。
  就在这时。
  呼——
  一阵风,从楼上吹了下来。
  眾人只觉得眼前一花。
  一道黑色的身影,无声无息地落在了那名抓著朵朵的弟子身后。
  没有任何废话。
  没有住手,也没有放开她。
  只有一道寒光。
  刷!
  那名弟子的动作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