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第44章
  “不必了。”
  杨玶摇了摇头,“我已经有了。
  只是……尚且用不出你这般气象。”
  杨玶从桌上拾起一片茶叶,指尖微动,內息流转,那叶片竟隨之轻轻震颤起来。
  至於顏瀚成所说的飞叶入木,他现在还无法做到。
  没有数年苦功的筋骨淬炼,终究难以凝聚那般力道。
  “奇才!”
  顏瀚成眼中掠过一抹惊色。
  他自己觉醒那道先天內劲时,早已过了而立之年,错过了最佳的筑基时机。
  而眼前这青年,不过二十出头,竟已踏入这道门槛。
  “顏老,能否將內劲运使之法传授於我?”
  “自然可以。”
  顏瀚成欣然应允。
  这心法记忆於他並无损耗,分享出去也无妨。
  “可惜啊,若你自幼习武,打下根基,恐怕如今连我也不是你的对手了。”
  他语气里透出几分惋惜。
  “现在开始,也为时不晚。”
  杨玶只是淡然一笑。
  “也是。”
  顏瀚成頷首认同。
  单是这份年纪便能领悟先天內劲,已然远胜当年的自己,將来的成就,必定不可限量。
  ***
  “果然玄妙。”
  杨玶闭目片刻,再睁眼时,眸中已多了一层明悟。
  方才从顏瀚成那里得来的,不仅是內劲运转的诀窍,更有完整的咏春拳理。
  而延年益寿的奥秘,便蕴藏在这內劲的周天循环之中。
  种种心法拳理在他识海中交融贯通,仿佛已浸淫此道多年。
  如今欠缺的,不过是身体与记忆的磨合,以及日復一日的锤炼。
  “杨先生,切记莫要急於求成。
  內劲运用须由缓至疾,循序渐进,方能不伤经脉根本。”
  顏瀚成郑重叮嘱道。
  他心知杨玶虽悟性超绝,却非自幼打磨的武人体魄。
  若骤然催发全力,內劲反衝之下,反而容易伤及己身。
  顏瀚成缓缓点头。
  杨玶起身在狭小的空间里演练起拳法。
  起初动作舒缓如试探水温,隨后节奏逐渐加快,四肢在空气中划出绵密的轨跡,最终快到只剩一片流动的残影。
  房间里老旧家具的边角仿佛会自动为他让路,所有动作在方寸之间流转自如。
  老人沉默注视著,眼底掠过一丝讶异。
  但见年轻人呼吸平稳如深潭静水,便按下了出声打断的念头。
  时间隨著拳风悄然流逝,他握著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那些经由记忆传承的招式正在被重新编织,某些转折处甚至透出超越原型的流畅。
  这不仅是对知识的復现,更像种子落在更肥沃的土壤里,正在抽拔出不同的枝椏。
  收势时杨玶轻吐一口气,气流吹动了桌面散落的纸页。
  他坐回椅中,皮肤泛著运动后健康的光泽,仿佛刚刚完成一场舒適的漫步。
  “筋骨舒展了不少。”
  他转动著手腕说道。
  顏瀚成將凉透的茶盏放回桌上,木质底座与桌面叩出轻响。”杨先生若沿著这条路走下去,假以时日必成气象。”
  话音里混著感慨与某种遥远的悵然。
  他想起自己二十岁光景,还在扎马步的枯燥循环里挣扎,某次被师父用竹条点著后背纠正姿势时,眼眶曾不爭气地发过烫。
  “是顏老铺的路结实。”
  杨玶望向窗格分割出的天色。
  夕阳正给云层镶上金边,像某种缓慢燃烧的火焰。
  他知道自己站在了更高的起点上,但这高度本身源於前人垒起的基石。
  顏瀚成微微摇头:“即便你获取了我的记忆,若没有那份悟性,想即刻掌握咏春的精髓,也绝非易事。”
  杨玶只是含笑不语。
  系统赋予的领悟力提升確实非凡,让他在诸多领域都展现出惊人的天赋。
  他轻抿一口茶,放下杯子:“顏老,时候不早,我该去外面看看了。”
  “有空常来坐坐,”
  顏瀚成语气诚恳,“你我正好可以切磋拳理,交流內劲运用的心得。”
  他隱隱察觉杨玶的修为或许在自己之上,若能藉此机会討教一二,或许能让停滯多年的境界有所突破,甚至为已渐衰微的生命再续一段时光。
  “一定。”
  杨玶应声后便转身向外走去。
  来到前厅,只见娄晓娥仍在货架前徘徊。
  他默默在一旁的椅中坐下。
  “杨玶,我们走吧。”
  娄晓娥见他出来,轻声说道。
  “不选些什么吗?”
  杨玶问道。
  “不必了。”
  她摇头。
  “不必顾虑,若有喜欢的便买下,我来结帐便是。”
  杨玶语气平和。
  今 ** 心情舒畅,既习得了咏春拳,又窥见了延年之道,为娄晓娥花些钱实在不算什么。
  “真的不用。”
  娄晓娥再度拒绝。
  先前欠下的债务尚未还清,她不愿再承人情。
  更何况,两人之间並无特別的关係,她不能这般隨意接受他的馈赠。
  就算真有这层关係,娄晓娥也捨不得轻易动用。
  杨玶赚的每一分钱都不容易,她不能这样大手大脚地花,更不愿將生活的担子全压在他肩上。
  杨玶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见顏瀚成已从里间走了出来。
  老先生手中托著一只丝绒盒子,径直走到娄晓娥面前,含笑递上。
  “今日与杨先生一番畅谈,如遇知音,实在欣喜。”
  顏瀚成的语气温和而郑重,“这份薄礼,是赠与夫人的一条红宝石链子,权当纪念此番缘分,还请一定收下。”
  娄晓娥怔住了。
  她下意识地转头看向杨玶,眼中带著询问与无措——这样贵重的赠礼,该接还是不该接?
  “收下吧。”
  杨玶朝她轻轻点了点头。
  既是顏老诚心相赠,他便先领下这份情。
  来日方长,总有回报的时候。
  “这……这怎么好意思?”
  娄晓娥仍有些迟疑。
  那条红宝石项炼光泽流转,她第一眼便心生喜爱。
  可平白收人厚礼,终究觉得不妥。
  “小廖,你来替这位夫人戴上。”
  顏瀚成不再多言,转头吩咐一旁的店员。
  两位女店员见老板竟要將这红宝石项炼相赠,眼中不禁流露出羡慕之色。
  她们在店中做事,自然清楚这链子的分量——寻常客人连见一眼的资格都没有,它一直被妥帖收在里间,从未轻易示人。
  “好嘞!”
  那位叫小廖的姑娘连忙应声。
  她快步从柜檯后绕出,小心翼翼地將项炼取出,轻轻戴在娄晓娥的颈间。
  “真好看!”
  小廖忍不住轻声讚嘆。
  另一人也跟著点头。
  本就一身旗袍的娄晓娥,此刻颈间缀上一抹深红莹润的光华,更衬得人肌肤胜雪,姿容明艷。
  “顏老,多谢您。”
  杨玶郑重道谢。
  顏瀚成嘴角掠过一丝浅笑,並未多言。
  “晓娥,该走了。”
  杨玶出声道。
  镜前的娄晓娥正望著颈间那条红宝石项炼,眼里漾著掩不住的欣喜。
  听见杨玶唤她,便转身向顏瀚成轻轻欠身致谢,隨即跟上他的步子,二人一道走出了红杉珠宝店。
  坐上自行车后座,她忍不住侧头问:“方才你和顏老先生聊了些什么?”
  “没什么要紧的,”
  杨玶踩著踏板,声音里带著笑,“只是隨意谈了些见解,顏老觉得投缘,倒有几分相识太晚的感慨。”
  “原来如此。”
  娄晓娥恍然点头。
  在她想来,这大抵同自己去陈雪茹店里时,对方待她的亲切相差无几。
  “我们去买些点心吧,顺道带去雪茹姐那儿。
  她也爱吃蜜饯桃酥的。”
  娄晓娥提议。
  “成。”
  杨玶应得爽快。
  两人便转去糕点铺子称了几样酥饼,又捎上几份饭菜——日头已近正午,也该用饭了。
  不多时,他们便到了雪茹丝绸庄门前。
  陈雪茹瞧见两人身影,忙笑著迎上来:“晓娥妹妹,杨玶,快进来坐。”
  眼下娄晓娥在场,她自然不能如往常那般唤“小男人”
  ,叫“弟弟”
  亦觉不妥,索性直呼其名。
  “雪茹姐,我们带了饭菜来,陪你一块吃。”
  娄晓娥举起手中油纸包著的点心与食盒,“还买了你喜欢的蜜饯桃酥。”
  “哎呀,这么客气做什么,”
  陈雪茹接过东西,眼波流转,“下回直接过来便是。
  想吃什么告诉我,我去张罗就好,哪用你们这样费心。”
  她向来不是计较这些的人。
  娄晓娥把带来的包裹搁在桌面上。
  陈雪茹一眼便注意到对方颈间那颗红宝石坠子,色泽浓郁,切割別致,显然不是寻常物件。
  她禁不住凑近了些,轻声讚嘆:“这项炼衬你,真是光彩照人。”
  “是杨玶带我去银楼时,掌柜硬要送的。”
  娄晓娥抚了抚坠子,眼里漾开笑意,“那位老板说,与杨玶聊得投缘,颇有相见恨晚之感。”
  陈雪茹转身走向柜檯后取东西,正遇上杨玶提著水壶从里间出来。
  她侧过脸,压低声音打趣:“你倒捨得下本钱。”
  她经营铺子多年,这般桥段见得不少——无非是男方先私下打点,再由掌柜出面赠礼,既全了女方面子,又显得情意自然。
  杨玶只是笑了笑,没接话。
  陈雪茹自然不晓得,这回却並非如此。
  那银楼掌柜顏瀚成是杨玶一手栽培的亲信,一心指望从他身上参透更高层次的內家功夫,盼著延年益寿,这才毫不吝惜地捧出珍藏。
  “杨玶,雪茹姐,饭菜要凉了。”
  娄晓娥在厅里唤道。
  “就来。”
  陈雪茹应声。
  杨玶不紧不慢地踱了过去。
  三人围桌坐下时,店里恰好清静,无人打扰。
  一顿饭吃得閒適,碗筷轻碰间偶尔夹杂几句家常。
  饭后,娄晓娥略坐了片刻便起身告辞,说是怕耽搁铺子生意。
  杨玶隨著她一道出了门,街上的光斜斜地照进来,在门槛上投下一道浅金色的边。
  杨玶,咱们院子今天走得太久,腿脚都乏了,先回去歇歇吧。
  她跨出门槛时轻声说道。
  好。
  杨玶应声。
  他蹬著那辆自行车,载娄晓娥往回走。
  一到院里,娄晓娥便取下颈间的链子,四处寻地方收好。
  杨玶略觉不解。
  爹娘嘱咐过,钱財不宜显眼,眼下外面风声紧,首饰太招摇容易惹人注意。
  娄晓娥解释。
  杨玶听了,微微頷首。
  也是,娄家如今確实处在风口上。
  那天相亲,娄家三人来大院时,身上一件像样的饰物都没戴——不是没有,是不敢戴,免得扎眼被人惦记。
  娄半城这绰號,本就因他手握半城產业而来,家底之厚可想而知,珠宝古玩想必收了不少。
  那你自己收妥当,往后回娘家也记得隨身带著。
  杨玶叮嘱道。
  杨玶,我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