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第32章
  刚回家的小姑子许月玲更是嚇得往后缩了缩,她路上还觉著这新嫂子说话温言细语的,转眼竟像换了个人。
  “咳、咳!”
  阎阜贵干咳了两声,打破这僵局。
  “家里饭该好了,我先回。”
  他边说,边伸手从旁边桌上抓了一把散著的喜糖,也不多言,扭身就挤进人堆里,快步走了。
  他本还存著心思,想攛掇许家摆两桌热闹热闹,眼下瞧这新媳妇不是个省油的灯,念头顿时熄了,不如趁早回家,省得惹一身不是。
  有他带头,看热闹的街坊们也三三两两地散了,没谁再多停留。
  傻柱心里憋著一股窝囊气。
  在这院里,除了对杨玶他总討不著好,旁人他几时吃过亏?没成想今日竟被个新进门的女人一句话堵得死死的。
  他想骂回去,可那话又没个由头,抓不著把柄,只得在心里宽慰自己:好男不跟女斗。
  这么想著,也耷拉著脑袋,跟著人群走了。
  杨玶一直倚在自家门框边瞧著,此时嘴角弯了弯,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推著那辆自行车,转身进了屋。
  杨玶回到住处,刚巧瞧见许大茂媳妇马晓玲在院里发火。
  那女人身板壮实,嗓门洪亮,许大茂在一旁沉著脸,嘴角紧抿,分明是憋著气又不敢发作的模样。
  他顿时懂了——素来在院里没吃过亏的许大茂,这回算是撞上了硬茬。
  这样凶悍的性子,遇上了哪里还逃得开?往后许大茂的日子,怕是不好过了。
  进了屋,杨玶便生火做起晚饭。
  锅才架上,许月玲就悄悄溜了进来,一张小脸上还带著未散的惊怯,低声嘟囔道:“杨玶哥,我嫂子刚才可真嚇人……傻柱不过说她两句,她就把人骂得抬不起头。”
  杨玶闻言一笑,手上翻炒的动作没停:“这话你在我这儿说说便罢,可別让你嫂子听见,不然连你一起训。”
  “我肯定不敢让她知道!”
  许月玲赶忙保证,又朝门外瞟了一眼,像是生怕那高大的身影忽然出现。
  锅里茄子正嗞嗞作响,油香混著酱气飘散出来。
  许月玲忍不住凑近了些,鼻尖动了动:“这是什么菜?闻著好香。”
  “红烧茄子。”
  杨玶答道。
  他学了厨艺后手艺见长,即便一道家常菜,也能做得滋味诱人。
  “杨玶哥真厉害,连做饭都这么香。”
  许月玲眼里闪著光,语气里满是佩服。
  “要不留下一起吃?”
  杨玶隨口问她。
  话音未落,许家那边传来许母的唤声:“月玲——回来吃饭了!”
  “哎,来了!”
  许月玲应了一声,又朝杨玶不好意思地笑笑,转身轻快地跑了出去。
  杨玶抬起眼帘,目光温和地落在她脸上。”去吧。”
  他说著,手上没停,將锅里最后一块油亮的茄子盛进白瓷盘里。
  许月玲脚尖蹭了蹭地面,却没马上转身。
  她脸上的笑意像退潮般一点点消下去,眼眶却悄悄红了。”杨玶哥,”
  声音里带著点不易察觉的颤,“以后……我还能来这儿找你么?”
  “当然能。”
  杨玶放下锅铲,答得没有丝毫犹豫。
  女孩望著他,似乎还想再问什么,最终只是抿了抿唇,把那句哽在喉咙口的话咽了回去。
  有些事不必非得问个明白,心里头亮堂,就够了。
  晨光初透时,许家三口静悄悄地离开了院子。
  杨玶推门出来洗漱,院子里静得只剩鸟鸣。
  许家屋门紧闭,往日这时候该飘出粥米香气的灶间,此刻只有许大茂一个人影,正手忙脚乱地对付著锅灶。
  他瞥了一眼,心里便瞭然。
  没多说什么,收拾停当,逕自出了门。
  车间里依旧瀰漫著机油与金属屑混合的气味。
  “杨师傅早!”
  林大海和几个工友见他进来,纷纷放下手里的活计招呼。
  “照旧干自己的,”
  杨玶边走边解开袖口,“有问题隨时过来。”
  眾人应了声,各自回到工具机前。
  鏗鏘的运作声很快填满了偌大的空间。
  杨玶走到林大海的工位旁,指尖点了点他图纸上的一处標註。”从今天起,你改领七级件的料子。
  手上的功夫,得往细里再磨磨。”
  “成!”
  林大海咧嘴一笑,搓了搓粗糙的手掌。
  算上谢全才,眼下车间里已有三位能揽七级活的钳工。
  先前那批压著的精细零件,进度总算能鬆快些了。
  三人一道往料库去领材料,路上谢全才偏过头,瞧著林大海笑道:“老林,今儿也凑我们这堆来了?”
  吕水田一眼瞧见林大海,顺口问起近况。
  谢全才抢著答道:“吕主任,林师傅昨日已正式晋升为七级钳工。”
  他神色间透著掩不住的得意,仿佛这份成就是他亲手栽培的结果。
  杨玶只在一旁微微含笑,並未多言。
  “当真?”
  吕水田闻言,脸上顿时绽开惊喜,视线转向林大海確认。
  林大海沉稳点头:“是。”
  “杨玶啊杨玶,我可太佩服你了!”
  吕水田激动得几步上前,一把抱住了杨玶。
  杨玶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惊得一愣,心底暗吁一口气——还好对方只是拥抱,若再热情些,他可真不知该如何应对了。
  “吕主任,这主要是林大海自己底子厚、积累深,水到渠成罢了,您不必如此激动。”
  他连忙解释。
  “无论如何,功劳总归是你的!”
  吕水田语气坚决,“杨玶你等著,我这就去找杨厂长匯报。
  接连两位七级钳工在你指导下突破,这是厂里罕见的大功,非得为你爭取奖励不可。”
  杨玶诚恳道谢:“多谢吕主任费心。”
  “应该的,应该的。”
  吕水田摆摆手,转身便要走。
  三人领了七级零件所需的材料,各自回到岗位。
  吕水田正欲赶往厂长办公室,却被易中海迎面叫住。
  “吕主任!”
  易中海扬声喊道。
  吕水田停下脚步,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耐:“易师傅,有什么事?”
  易中海来厂里这么些年,除了那个叫贾东旭的勉强能提一提,手底下就没教出过像样的高等级钳工,如今连个刚升上来的七级工都能压他一头,实在说不过去。
  吕水田心里清楚,这人不是没本事,是藏著掖著,甚至暗地里给那些有潜力的老师傅使绊子。
  可厂里八级钳工就他一个,多少年来也没人敢真拿他怎样。
  如今杨玶来了,局面到底不一样了。
  “吕主任,抽调这么多高级工搞提升小组,我看不妥。”
  易中海站在办公桌前,语气平板,“底下那么多低级工没人带,已经出一堆废件了,厂里损失不小。
  再说了,这也不合厂里的老规矩——老人带新人,哪有把生手撂下不管的道理?”
  他今早听到风声,林大海又评上了七级。
  前有谢全才,后有林大海,再这么下去,他那八级工的位置怕是要坐不稳。
  这事不能继续。
  吕水田把手里本子一搁,脸沉了下来:“易师傅,生產调度的事,不劳你费心。”
  “规矩是厂里定的,吕主任。”
  易中海不退让,“杨厂长要是知道这么搞,恐怕也不会同意。”
  “易中海!”
  吕水田忽然连名带姓喊了出来,声音压著火,“你要有本事,也给我教出两个七级工,我立马给你也开个小组!要是没这能耐,就少在这儿指手画脚!”
  他忍得够久了。
  如今厂里有了杨玶,用不著再看他一个八级工的脸色。
  这人要是再不知进退,就別怪他不讲情面。
  易中海噎住了,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易中海的脸色陡然一沉,没料到吕水田竟有这般胆量,当面顶撞他这个厂里唯一的八级钳工。
  “你还想说什么?是不是打算去杨厂长那儿告状?”
  吕水田一步不让,声音里压著许久的不满,“巧了,我也正要去找杨厂长。
  不如一道去,看看厂长究竟会站在谁那边。”
  他將积攒多时的憋屈一股脑倾泻而出。
  易中海的面色愈发铁青。
  僵持片刻,他终究没再吭声,转身悻悻离去。
  不是没动过组建技术小组的念头,可他自忖不善教导,更不愿厂里再多出別的八级钳工——那会动摇他独一无二的地位。
  谁都知道,车间里只有一个八级钳工,和同时有好几个,分量是截然不同的。
  正因如此,他才一直明里暗里压著那些六七级工。
  如今冷不防冒出个杨玶,眼看就要攀上八级,简直成了他心头一根刺,扎得他日夜难安。
  “呸!”
  吕水田盯著易中海远去的背影,从鼻腔里哼出一声冷笑,这才觉得胸中畅快了些。
  他整了整衣领,径直朝厂长办公室走去。
  不多时,人已站在了杨厂长的桌前。
  “吕主任?怎么突然过来了?”
  杨厂长合上手里的文件,抬头问道。
  “厂长,有件大喜事得跟您匯报。”
  吕水田脸上堆起笑容,眼角皱纹都舒展开来。
  一想到自己车间里藏著这么个人物,他就忍不住扬起嘴角,將杨玶如何了得、如何带著师傅和林大海一齐考过七级的事儿,活灵活现地描述了一遍。
  “当真?”
  杨厂长听罢,神色里掩不住震惊。
  独自考上七级已属难得,竟还能顺手拖带上两人,这在他经手的这些年里,可是头一遭。
  “厂长,半点不假!”
  吕水田拍著胸脯,语气斩钉截铁。
  吕水田的话语斩钉截铁,不容置疑。
  “好极了。
  你且先去忙手头的事,我这就跟厂里的同志们商议,定要好好嘉奖杨玶。”
  杨厂长深知吕水田的秉性,这人从不说没把握的话,更不敢在这种天大的事上糊弄上级——那简直是自寻死路。
  “成。”
  吕水田应声,转身大步离去。
  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外,杨厂长立刻抓起电话,径直拨给了那位最高领导。
  他必须第一时间匯报这个喜讯,並请示后续的处置方略。
  至於厂里其他干部的意见,既然大领导已有明示,他们自然也无从反对。
  **四十六、旗袍**
  自行车在院门前停稳。
  杨玶抬手,叩响了门板。
  “来啦——”
  院里传来娄晓娥清亮的回应。
  门扉轻启的瞬间,一道身影亭亭立於眼前。
  藏青色的旗袍紧贴著身躯,勾勒出起伏有致的曲线。
  娄晓娥正值二十三岁的韶华,面容鲜嫩得仿佛未经风霜浸染。
  纵是古时传说中的西子,恐怕也难及此刻的惊艷。
  杨玶一时竟看得怔住。
  他並非没有见识过各色女子,可如此兼具明媚与风韵的,却真是头一遭遇见。
  “发什么呆呀,快进来。”
  娄晓娥笑著催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