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 她的猎物
  然而,红綾刚飞出一半,另一道清冷湛蓝的剑光,后发先至,如同凭空出现的冰棱,“鐺”的一声脆响,精准地点在了朱綾的尖端!
  是陆雪琪的天琊神剑。
  剑未完全出鞘,只是弹出半尺剑锋,但那一点寒芒,却带著凛冽的剑气和不容置疑的力道,將疾射的琥珀朱綾硬生生击偏,擦著江小川的衣角飞过,无力地垂落在地。
  田灵儿被剑上传来那股冰冷沉凝的力道震得手臂一麻,踉蹌后退半步,难以置信地看向陆雪琪:“你!”
  陆雪琪缓缓將天琊剑推回鞘中,发出轻微的“咔”声。
  她看也没看田灵儿,目光始终落在江小川头也不回、渐渐走远的背影上。
  眼神深不见底,没有怒意,没有惊讶,只有一种瞭然的平静,仿佛早就预料到他会是这样的反应。
  是了,这才是他。
  被逼急了,不会爆发,只会选择逃离。
  用冷漠和疏离,来保护自己那点不知所措的內心。
  前世也是这样,遇到感情上的难题,第一反应就是躲,就是逃。
  需要她主动,强势,甚至带著点强迫,才能把他从自己的壳里拽出来。
  她不急。
  他有他的壳,她有她的耐心。
  今天这样,已经算是逼出他一点真实情绪了。
  是好事。
  “让他走吧。”
  陆雪琪终於將目光从江小川消失的小径尽头收回,转向脸色苍白、胸脯剧烈起伏的田灵儿,声音平静无波。
  “他现在不想说,不想选,你强行把他拉回来,除了让他更烦,更想逃,有什么用?”
  “你懂什么!”
  田灵儿眼圈通红,死死瞪著陆雪琪,声音哽咽。
  “都是你!都是你逼他的!要不是你……要不是你不要脸地缠著他,他怎么会……”
  “我逼他?”
  陆雪琪微微挑眉,打断了田灵儿带著哭腔的指责,语气依旧没什么波澜,却字字清晰,像冰珠子砸在地上。
  “田灵儿,你今年多大了?
  十八岁?不是八岁。
  有些事,该看明白了。
  他刚才为什么走?
  是因为我逼他,还是因为,他自己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怎么说,所以才选择逃避?”
  她往前走了一步,月光下,她的面容清冷绝美,眼神却锐利如刀,剖开田灵儿强撑的愤怒和委屈:
  “他说不出来,是因为他还没想清楚。也因为,他心软,善良,不想用直白的话伤害任何人。包括你。”
  田灵儿身体一颤,嘴唇哆嗦著,想反驳,却找不到词。
  陆雪琪看著她,眼神里没有胜利者的得意,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冷静,继续道,声音不高,却像重锤敲在田灵儿心上:
  “但这不代表,他喜欢你,田灵儿。至少,不是男女之间那种,想要携手一生、非你不可的喜欢。”
  “你——!”田灵儿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抬起头,眼泪终於夺眶而出,声音尖利,
  “陆雪琪!你胡说什么!你凭什么这么说!你了解他多少?你才认识他几年?!”
  “就凭我了解他。”
  陆雪琪迎著她愤怒的泪眼,语气篤定,没有半分犹疑,
  “比你更了解。比你自以为的,要了解得多得多。
  你对他的了解,停留在『大竹峰的师弟』、『一起长大的玩伴』、『性格温吞善良』这个层面。
  你知道他喜欢吃什么……
  你知道他喜欢干什么……
  你知道他伤心时会如何……
  你知道他快乐时会如何……
  ……”
  她每问一句,田灵儿的脸色就白一分。有些细节,她隱约有印象,有些,她从未注意过。
  “他对你好,照顾你,顺著你,很多时候寧愿自己吃亏也让著你,”
  陆雪琪的声音放缓了些,却更显残酷的真实,
  “是因为你是他师姐,是他从小一起长大的玩伴,是他视为亲人、想要保护、不愿让其伤心失望的人。
  但那不是男女之情,田灵儿。
  你心里其实也清楚,只是你不愿意承认,或者,不愿意接受这个可能。
  你用『青梅竹马』、『日久生情』来说服自己,用我的『横插一脚』来转移焦点。
  可感情,不是谁先来,谁陪伴久,就一定是谁的。”
  田灵儿脸色惨白,泪水无声地滑落,她死死咬著嘴唇,几乎要咬出血来。
  陆雪琪的话,像一把冰冷的锥子,撬开了她心底那层自欺欺人的壳,露出里面血淋淋的、她不愿面对的现实。
  是啊,小川对她好,纵容她,可那种好,和爹对娘的好,大师兄看文敏师姐的眼神……好像,真的不一样。
  更多是习惯,是亲情,是责任。
  而不是陆雪琪看他时,那种几乎要把他吞没的、炽热专注的占有欲,也不是他偶尔被陆雪琪靠近时,那种慌乱无措中隱藏的细微悸动。
  “那你呢?”
  田灵儿抬起头,用尽力气瞪著陆雪琪,声音嘶哑,带著最后的不甘和挑衅,
  “你说你了解他!
  你口口声声说他不喜欢我!
  那你倒是说说,他对我不是男女之情,对你就是了吗?
  他亲口说过喜欢你吗?
  承认过吗?
  给过你任何承诺吗?!
  陆雪琪,你別自欺欺人了!
  他要是真喜欢你,今天就不会是这副样子!
  他躲你比躲我还厉害!”
  陆雪琪沉默了。
  月光静静流淌,山风呜咽。
  空旷的崖边,只剩下两个女子对峙的身影,和远处隱约的松涛。
  过了好一会儿,陆雪琪才轻轻开口,声音很轻,却带著一种奇异的、不容动摇的力量:
  “没有。”
  她坦然承认。
  “他还没开窍。
  或者说,他潜意识里在害怕,不敢开这个窍。
  他来自一个……和我们不太一样的地方,对感情,有著他自己的顾虑和恐惧。”
  她顿了顿,抬起眼,看向田灵儿,眼神平静无波,却又深得让人心悸:
  “但没关係。
  我喜欢他,认定了他。
  这就够了。
  他不说,我可以等。
  一年,十年,一百年,我有的是时间和耐心。
  他不懂什么是爱,怎么去爱,我可以慢慢教,用他能接受的方式。
  他不敢迈出那一步,害怕承担责任,害怕改变,我可以逼他,推他,甚至……替他做决定。”
  她的语气没有丝毫起伏,却让田灵儿感到一阵寒意。
  “坏人,我来当。
  后果,我来担。
  他只需要,跟著我就好。
  躲?
  他能躲到哪里去?
  天上地下,碧落黄泉,我总能找到他。
  这一世,我不会再给他机会,逃到別人身边去。”
  田灵儿听著她这番平静却霸道到极点、甚至有些偏执的宣言,只觉得浑身发冷。
  这不是少女怀春的痴恋,这是一个心智成熟、意志坚定、且拥有强大实力和可怕耐心的女人,对自己猎物的宣告。
  她不是在徵求同意,她是在陈述一个即將发生的事实。
  “疯子……你真是个疯子……”田灵儿喃喃道,后退了一步,看著陆雪琪的眼神,也带上了恐惧。
  陆雪琪不置可否,只是淡淡道:
  “隨你怎么说。
  感情的事,本就没什么道理可讲。
  我看上了,就是我的。
  至於你,田师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