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雷暴与毒刺
  第149章 雷暴与毒刺
  波塞冬號的顶层甲板,此刻已经成了一片斜坡。
  狂风卷著暴雨,像无数根鞭子一样抽打著每一个人的脸。
  一架涂装成全黑色的重型军用直升机,正艰难地悬停在距离甲板不到半米的地方。
  螺旋桨掀起的巨大气流,几乎让人无法站立。
  “快!快上来!”
  老鬼站在舱门边,那张平时总是笑眯眯的脸,此刻绷得紧紧的。
  他伸出那双虽然苍老但依然有力的手,一把將最前面的夜鸦拽了上去。
  “把这个接著!”
  姜子豪紧隨其后,他双手托举著那个死沉死沉的青铜包裹,递给舱门里的两名特工。
  当包裹离手的那一刻,姜子豪脱力地跪在甲板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感觉整条胳膊都已经不是自己的了。
  “龙首安全。”老鬼摸了摸那层黑丝绒,眼中闪过一丝激动,但隨即立刻看向下方。
  林小鹿正拖著顾清河,艰难地向上攀爬。
  顾清河的身体已经完全失去了自主意识,他的重量几乎全部压在林小鹿单薄的肩膀上。
  鲜血顺著他低垂的手指,一滴滴砸在湿滑的甲板上,又瞬间被雨水冲刷乾净。
  “抓紧我!”
  老鬼和另一名特工探出半个身子,一左一右抓住了顾清河的手臂,同时发力,將他硬生生拽进了机舱。
  林小鹿也顺势爬了进去。
  “起飞!马上起飞!”
  老鬼对著驾驶舱大吼。
  “嗡轰!”
  直升机引擎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
  机身猛地拔高,像一只巨大的黑色夜梟,冲入了漆黑的暴风雨中。
  就在直升机升空的几十秒后。
  下方那艘不可一世的“波塞冬號”,终於发出了最后一声绝望的悲鸣。
  巨大的漩涡在海面上形成。五万吨级的钢铁巨兽,船尾高高翘起,然后以一种无可阻挡的姿態,笔直地扎入了深不见底的漆黑海水中。
  连同它承载的无数罪恶、贪婪,以及那些未能逃脱的暴徒,一起被大海永远吞噬。
  机舱內。
  顾清河被平放在金属地板上。
  隨行的军医立刻扑了上去,剪开他已经被鲜血浸透的白色衬衫。
  “伤口太深了!剑锋虽然避开了心臟,但切断了胸部的部分血管,而且有中毒跡象!”
  军医满头大汗,在昏暗的红光下,手忙脚乱地准备著止血钳和纱布。
  林小鹿跪在顾清河身边,双手死死握著他冰冷的手,眼泪无声地滑落。
  “医生,求求你————一定要救他————”
  老鬼走过来,拍了拍林小鹿的肩膀,语气沉重:“放心,这小子命硬得很。只要到了安全区————”
  话音未落。
  “滴滴滴!!”
  驾驶舱內,突然响起了极其尖锐、刺耳的雷达警报声。
  “飞弹锁定!飞弹锁定!”
  驾驶员的声音在通讯频道里炸响,带著明显的惊恐:“十点钟方向!距离三公里!是红外製导防空飞弹!”
  所有人脸色剧变。
  透过舷窗的雨幕。
  在下方波涛汹涌的海面上,一艘隱形快艇正像幽灵一样劈波斩浪。
  快艇的甲板上,一个光著膀子、肌肉虬结的白人僱佣兵,正扛著一具粗大的“毒刺”可携式防空飞弹发射器,准星死死锁定了半空中的直升机。
  这是美杜莎最后的、也是最致命的报復!
  他们拿不回龙首和帐本,那就让所有人都葬身海底!
  “放热诱弹!规避规避!”老鬼大吼。
  “砰!砰!砰!”
  直升机尾部连续射出十几发极其明亮的高温热诱弹,像一朵朵盛开的烟花,试图干扰飞弹的红外追踪。
  同时,驾驶员猛拉操纵杆,巨大的直升机在空中做出了一个极其危险的侧向翻滚动作。
  “嗖——!”
  拖著长长尾焰的毒刺飞弹,呼啸而至。
  大部分热诱弹成功骗过了飞弹的制导系统。
  但在这种极端的颱风天气下,气流紊乱,飞弹的轨跡发生了微小的偏移。
  “轰—!!!”
  飞弹没有直接击中机身。
  但在距离直升机尾部不到十米的地方,爆炸了!
  巨大的衝击波和无数锋利的金属破片,如同天女散花般横扫而过。
  “警报!尾桨受损!尾桨失去动力!”
  驾驶舱內红灯闪烁成一片。
  失去尾桨的直升机,就像是失去了平衡的陀螺,在半空中开始不受控制地疯狂打转。
  机舱內的人瞬间被拋飞。
  如果没有安全带的固定,他们可能已经被甩出了机舱。
  “抓紧!全都抓紧!”
  老鬼死死抱住一根固定柱,大声吼叫。
  姜子豪和夜鸦抱在一起,嚇得连惨叫都发不出来了。
  而最危险的,是躺在地板上的顾清河。
  剧烈的顛簸和失重感,让军医根本无法进行任何止血操作,他甚至自己都被甩到了角落里。
  更可怕的是。
  隨著直升机高度的急剧下降和气压的剧烈变化。
  顾清河胸口那个原本已经用物理方法暂时压住的贯穿伤,彻底崩裂了!
  暗红色的鲜血,像喷泉一样涌了出来。
  旁边的可携式心电监护仪上。
  那条代表著生命体徵的波浪线,开始变得极其微弱、平缓,並且伴隨著刺耳的“滴——滴——”长音。
  心室纤颤。
  失血过多导致的休克边缘。
  “清河!”
  林小鹿目眥欲裂。
  她不管不顾地解开自己的安全带,在剧烈摇晃的机舱里,手脚並用地爬到顾清河身边。
  她扑在他的胸前。
  没有任何医疗器械。
  她只能用自己那双因为干粗活而有些粗糙、此刻却布满伤痕的双手,死死地、拼尽全力地按压在顾清河不断涌血的伤口上。
  “医生!快来啊!”她绝望地哭喊。
  但军医被卡在角落,根本过不来。
  直升机在云层中疯狂下坠。
  舷窗外,是漆黑的雷暴云层和不时闪过的刺目闪电。
  机舱內,是满地的鲜血和绝望的哭喊。
  在这生死存亡的最后关头。
  顾清河那双紧闭的眼睛,突然极其缓慢地、艰难地睁开了一条缝隙。
  他感觉不到疼痛。
  他只感觉到冷,和一种前所未有的轻盈感。
  但在这种轻盈中。
  他感觉到了胸口那双正在拼命按压他的、颤抖著的手,还有滴落在他脸颊上的滚烫泪水。
  他用尽了全身最后一丝力气。
  缓缓抬起那只满是鲜血的右手。
  然后。
  极其轻柔地,覆在了林小鹿因为用力而骨节发白的手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