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春深不知处
  京城的春天,总是来得有些猝不及防。
  昨日还是寒风凛冽,今朝推开窗,槐树胡同里的那棵百年老槐,枝头已冒出了嫩绿的新芽。
  距离叶家倒台、盛世集团覆灭,已经过去了一个月。
  【清河·別院】的日子,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最直观的变化是——太火了。
  自从“叶家灵堂诈尸案”和“天顏会所画皮案”后,顾清河的名字在京城权贵圈里,已经从“手艺人”变成了“半仙”。
  每天都有豪车停在胡同口,或是求办事,或是求风水,甚至还有单纯想来沾沾“喜气”的。
  但顾清河立了个新规矩:每日限號,非诚不扰。
  ……
  上午十点,阳光正好。
  正房內,地暖已经关了,窗户半开,微风带著泥土的清香吹进来。
  林小鹿正盘腿坐在罗汉床上,面前堆著像小山一样的帐本和礼物清单。
  她手里拿著计算器,手指飞快地敲击著,脸上掛著那种“数钱数到手抽筋”的痛苦表情。
  “霍家送来的谢礼是西山的一套別墅……沈老太太送了一对清代的翡翠鐲子……还有这个,文物局发的『特聘专家』津贴……”
  林小鹿嘆了口气,把计算器一扔,呈大字型躺在床上:
  “顾清河,咱们现在的流动资金,是不是够我躺平三辈子了?”
  顾清河坐在书桌旁,正在用一块鹿皮布擦拭那套金针。
  阳光洒在他身上,给他冷峻的侧脸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
  他穿了一件宽鬆的亚麻衬衫,袖口挽起,显得慵懒而隨性。
  “三辈子不够。”
  他放下金针,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如果你还要买那个看中的小岛,或者是想给黑豆建个黄金鸟笼的话,估计还得再干两年。”
  “谁要给它建黄金笼子!”
  林小鹿坐起来,看了一眼窗外正在跟一直路过的麻雀“调情”的八哥:
  “它现在胖得连飞都费劲了,都是姜子豪惯的!”
  提到姜子豪,院子里传来一阵引擎的轰鸣声。
  那辆崭新的、刚刚喷成了骚包紫色的路虎卫士开了进来。
  姜子豪跳下车,手里提著大包小包的早点:
  “家人们!吃早饭啦!刚出锅的焦圈儿,还有豆汁儿!”
  副驾驶的门开了,齐薇薇打著哈欠走下来。
  她没化妆,穿著姜子豪的大號卫衣,头髮乱糟糟的,显然是刚睡醒。
  “姜子豪你大爷的……我就想睡个懒觉,非拉我去排队买豆汁儿……”
  “哎呀媳妇儿……不,薇薇姐,这不是为了营养嘛!”姜子豪一脸狗腿地帮她拎包。
  林小鹿趴在窗台上,看著这两个冤家,回头对顾清河挤眉弄眼:
  “你看他俩,这一个月同进同出的,是不是……有情况?”
  顾清河看了一眼:
  “姜子豪的印堂泛红,桃花入命。齐薇薇的面相是红鸞星动。大概率是成了。”
  “真的?!”林小鹿八卦之魂熊熊燃烧。
  “不过……”顾清河顿了顿,“姜子豪这辈子,註定是个妻管严的命格。”
  林小鹿噗嗤一声笑了。
  就在这时,阁楼上那个终年不见阳光的生物——夜鸦,也终於爬了下来。
  他看起来比以前精神多了,也不穿那件破斗篷了,换上了一身像样的主编西装。
  因为《豪门覆灭记》的出版,他现在是京城最炙手可热的悬疑作家,版权卖出了天价。
  “早啊各位。”
  夜鸦从姜子豪手里抢过一个焦圈,一边嚼一边含糊不清地说道:
  “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我的新书又要加印了。出版社想给我办个庆功宴,就在今晚,全员必须到场啊!”
  “又庆功?”姜子豪吐槽,“上周不是刚庆过吗?”
  “这次不一样!这次有影视公司的製片人来!要是谈成了电影版权,咱们的故事就能上大银幕了!”夜鸦兴奋地挥舞著手臂。
  四合院里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每个人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姜子豪找到了自我,夜鸦实现了梦想,齐薇薇有了归宿。
  而这一切,都是从他们遇到顾清河开始的。
  早饭过后。
  大家各自去忙碌。
  姜子豪拉著齐薇薇去试镜,夜鸦去出版社开会。
  院子里只剩下顾清河和林小鹿。
  “顾清河。”
  林小鹿走到书桌前,从背后抱住他的脖子,脸贴在他的脸颊上:
  “现在的日子,真好。”
  “没有勾心斗角,没有打打杀杀。每天睁开眼就是阳光和你。我希望……时间能停在这一刻。”
  顾清河握住她的手。
  他看著她无名指上那枚闪烁著幽蓝光芒的琉璃指环。
  那是他给她的承诺。
  “会好的。”
  顾清河转过身,將她抱在怀里,轻轻吻了吻她的额头:
  “只要你想,我们就一直这样过下去。”
  “嗯。”
  林小鹿闭上眼,享受著这难得的寧静。
  然而。
  顾清河的目光,却越过她的肩膀,落在了书桌一角。
  那里放著那个从叶家祠堂抢回来的铁皮盒子。
  日记本已经交给了警方作为证据。
  但是,盒子的最底层,还压著一本厚厚的、泛黄的帐本。
  顾清河的眼神微微一凝。
  这一个月来,他其实一直在研究这本帐。
  虽然叶家倒了,但他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叶家巨额的海外资金流向了一个代號为【m】的帐户。
  而那个帐户的备註里,频繁出现一些奇怪的货號:
  青铜、玉石、甚至……尸体。
  直觉告诉他,叶家这棵大树虽然倒了,但它底下的根系,可能连接著一个更庞大、更黑暗的地下世界。
  “怎么了?”林小鹿察觉到了他的走神。
  “没什么。”
  顾清河收回目光,不想破坏这美好的气氛:
  “我在想,今晚庆功宴穿什么。”
  “这还用想?当然是穿我给你买的那套中山装啊!”林小鹿笑著帮他整理衣领,“走,去试试衣服。”
  两人相拥著走向內室。
  阳光依旧灿烂。
  但书桌上,那本被风吹开一角的帐本,在阴影中露出了一个模糊的图案。
  那是一个红色的、仿佛由无数条毒蛇缠绕而成的……女人头颅。
  美杜莎。
  它静静地蛰伏在纸张的纤维里,像一只窥视著幸福的眼睛,等待著甦醒的那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