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致命
  宅院外,陈成伏在暗处,耳中清晰捕捉到偏厅房门开合的响动。
  確认院內再无动静后,他身形微沉,足尖在墙根处一点,整个人便如一道没有重量的影子,轻飘飘翻过高墙。
  落地瞬间,足尖、脚掌、脚跟次第触地,养生太极独有的圆融步法自然流转,將下坠之力层层化去,如一片羽毛,悄无声息地落入幽潭,连最敏感的虫鸣都未曾惊扰分毫。
  他敛息凝神,缓步移至偏厅窗外。
  脚下著力似有若无,仿佛踩踏虚空而行,未发出丝毫声响。
  呼吸、心跳、体味、甚至连同血气波动,都被无间月息彻底掩藏。
  这一刻,他仿佛剥离了所有活物的生机,与墙角的阴影、夜风的流动、乃至这座院落本身的沉寂,完美融为一体。
  偏厅內,灯火依旧。
  实力最强、直觉最敏感的邹魁,眉头无意识地蹙了一下,旋即便又鬆开,只当是夜风穿过庭院。
  专精感知与隱匿的丁三水,此刻甚至连一丁点反应都没有,仍旧絮絮叨叨地说著他方才跟踪陈成的情况。
  赵海连丁三水都不如,更是没有丝毫警觉,所有心思全都在眼下的变故上。
  “那小子……真他娘的邪门!”
  丁三水灌了口冷酒,才压下心底那股寒意。
  “我明明死死咬著他,可就一错眼的功夫,他像凭空消失了一样……连一丁点痕跡都没留下……”
  赵海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指节捏得发白。他了解丁三水的本事,正因如此,才更觉心惊。
  “消失?呵……”
  邹魁剔著牙,毫不掩饰地嗤笑了一声。
  “菜,就多练。”
  “你……”
  丁三水的脸涨得通红,换作旁人,他早掀桌子了。
  但此刻,他所有辩驳的话,全都堵在了嗓子眼里,只因他走南闯北十几年,靠的就是眼力劲。
  邹魁身上那股子煞气,以及那道狰狞伤疤,都足以说明一件事。
  这个看似邋里邋遢,浑身脏腻的男人,是他丁三水绝对惹不起的存在。
  再怎么憋屈、窝囊,他也只能忍著。
  “好了好了,都是自己人……没什么大不了的……”
  赵海见状,连忙举杯打圆场。
  “来,喝酒!今晚不醉不归……乾杯!”
  “干!”
  丁三水顺坡就下。
  邹魁也懒得再多说什么,拎起一个酒罈,仰面牛饮。
  夜色愈浓。
  酒添了一巡又一巡,烛泪堆叠,满桌杯盘渐成狼藉。
  “我……我去放个水。”
  丁三水酒量最浅,此刻已是头重脚轻,勉强撑著桌沿踉蹌起身,舌头都大了。
  赵海和邹魁正说到早年一桩旧事,只是隨意摆了摆手。
  丁三水晃悠著推开偏厅侧门,裹紧衣服,一头扎进寒冷漆黑的院子里。
  他迷迷糊糊走到墙角恭桶处,刚解开裤带,一阵冰冷的夜风颳过,激得他打了个冷颤。
  就在这时。
  他身后咫尺之地,仿佛从墙角阴影中,直接凝聚而出的一道身影,悄然迫近。
  没有半点动静,甚至没有一丝杀气。
  只有一只稳得可怕的手,从侧后方悄然探出,指尖在丁三水喉结上,骤然一按。
  力道凝於一点,瞬间穿透皮肉。
  丁三水浑身一僵,喉间连嗬嗬声都未能发出,眼珠凸出,脸上醉意瞬间被无边的恐惧和茫然定格,隨即整个人便已软软瘫倒。
  生机断绝,快得不及一瞬。
  “不对!”
  几乎在丁三水倒地的同时,偏厅里正举杯的邹魁耳朵猛地一动,脸色骤变。
  “唰——”
  邹魁一步踏出,声音如风似雷,转瞬便已衝到院中。
  赵海反应慢了半拍,也紧跟著冲了出来。
  只见,一个穿著赵海平日惯用款式外袍、头脸用布巾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冰冷眸子的身影,正缓缓从丁三水的尸身旁站直。
  “你是谁?!”
  赵海一眼便认出,对方身上的衣服和布巾,全都是他的。
  这意味著,对方刚刚进入了他的臥室,翻出这些衣服和布巾用於偽装,而他们三个人六只耳,却全然没有丝毫察觉。
  没错,此人正是陈成。
  赵海那头话音未落,陈成已然暴起突进,其速度犹如鬼魅,两人间隔的丈许距离,仿佛根本不存在,正当邹魁起手的剎那,陈成已然侵入赵海中门。
  柿子先捡软的捏!
  陈成右手捏拳,臂如绷弓,骤然弹出,直取赵海咽喉,拳风破空,竟带起一声低沉呼啸,凛冽刺骨。
  赵海瞳孔骤缩,酒意瞬间惊散大半。
  他毕竟也是武者,仓促间怒吼一声,双掌交叠推出,用的是他熬炼半生的推山掌,意图以浑厚掌力硬挡。
  然而,双方的实力根本不在一个层次。
  陈成这一拳,没用任何招式,也並未动用伏劲,亦或是他推演缠布傀攻击方式后自创的『太极劲』。
  就只是单纯的一记崩拳,便已摧枯拉朽之势,轻易洞破赵海的掌力屏障,虽去势稍偏,却仍重重砸在其左肩。
  “咔嚓!”
  骨裂声清晰可闻。
  赵海整个人被捶得双脚离地,向后拋飞,狠狠撞在偏厅的门框上,木屑炸裂。
  他左臂无力地垂落,口鼻溢血,眼中全是骇然。
  “操!”
  邹魁的怒吼与动作几乎同步。
  方才那一瞬间,他没有试图拦截陈成,而是在陈成劲力吐实、身形微顿的剎那,骤然爆发。
  整个人像一头贴地窜出的鬣狗,左手指关节凸起,呈鸟喙状,阴毒无比地啄向陈成右腰肾区。
  同时,他的右手还暗藏一抹几乎看不见的乌光。
  那是一柄淬毒的分水刺,借左手攻势为掩护,悄无声息的刺向陈成大腿外侧血脉。
  刁毒!阴狠!无视规则道义!利用一切可利用的东西,包括赵海!
  这,就是绿林悍匪的战斗方式。
  这一剎那,陈成的动作,乃至思维,都確確实实產生了一丝滯涩。
  这是他从没见过的打法。
  准確来说,他原先与人战斗,几乎都是提前谋划埋伏,以偷袭速胜,几乎没有与人正面交手的实战经验。
  此刻,面对邹魁这种身经百战,刀口舔血的亡命狂徒,欠缺实战经验,绝对是足以致命的劣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