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孽障
  两份鹿肉药膳下肚,花了足足一两现银。
  换做以前,陈成哪敢这般奢侈?
  这完全得益於昨晚的收穫。
  吴东和刘三的钱袋,加上疤熊的木盒,共有足足三十三两多现银。
  有了这笔横財支撑,陈成便能每日都用鹿肉药膳,去填补自身体魄因超负荷锤炼而形成的亏空,从而最大程度延长锤炼时长。
  再配合益血散对血气壮大效率的提升,双管齐下,凝炼第二炷血气的耗时,將被大幅压缩。
  他早就盘算过,若无药膳与药散,单凭自身苦熬,至少还需月余,眼下却只需半月。
  这意味著,半个月之內,他便可以拥有解决赵川的力量,而不是拖到一个月后,赵海回来再动手。
  任何隱患,永远是越早剷除越好。
  而陈成有了昨晚的收穫,便等於將事態的主动权,稳稳攥在了自己手里。
  他,喜欢主动。
  ……
  时间一天一天过去。
  陈成过上了外馆、货仓、巡司三点一线的生活。
  期间,几乎所有时间他都在锤炼武学,唯有暗中盯梢赵川时,紧绷的体魄才有片刻鬆缓。
  肖义终究还是和钱宝禄撕破了脸,事发时陈成不在,回到武馆后才知道,钱宝禄被打伤,告假回家,归期未定。
  让陈成有些意外的是,当时只有一个人站出来帮了钱宝禄,竟是林奉孝。
  后面一天,陈成遇上了来外馆领益血散的方胖子,许久未见,这傢伙脸上油光更盛,腰身似乎又圆润了一圈。
  閒聊中,陈成得知了下院的近况。
  乔蕎第一次破关凝血失败,好在有炼血散加持,没伤著根基,也没陷入破关失败后常见的虚弱期,缓上一阵子又能再试。
  石磊倒是进步不小,也已经到了最后的关口上,就等这个月的下院小比,拿到炼血散后,便要放手一搏。
  因著方胖子在中院有仇家,二人也没多聊。
  至於陈成欠著的那十两银子,方胖子连提都没提,陈成倒是默默记著。
  ……
  这天午后。
  陈家老宅像被浸在了冰水里,死寂中翻涌著令人窒息的压抑。
  “孽障!孽障啊!”
  终於,老陈头的怒吼打破了死寂。
  他脸色惨白,浑身哆嗦,手里的拐杖举得老高,就要朝跪在院子正中的陈昊抡过去。
  “爹!使不得!使不得啊!”
  老大陈勇和他媳妇王氏,一左一右扑上去,將老头死死拽住。
  “爹娘!你们別拦!让爷爷打!”
  跪在地上的陈昊硬梗著脖子,声音冷厉,透著一股子豁出去的蛮横。
  “事情我已经做了!就是打死我,也绝回不了头!”
  “你……我……”
  老头被陈勇两口子架在中间,想打却打不到,想骂又被一口气憋在喉头,哽得他老脸发青,像是隨时要被活活气死。
  “爹,您老消消气。”
  王氏急忙劝道。
  “阿昊前些日子破关没成,他小姑和三叔又都抵死不肯再拿钱出来……孩子心急又走投无路,才会偷了房契去卖……”
  “这是祖宅……祖宅啊!!!”
  老陈头的脸色由煞白转为濒死的灰败,这一声嘶吼仿佛掏空了他最后的气力,整个人瘫软下去。
  “爷爷!”
  陈昊见状,非但没上前搀扶,反而“腾”地一下站起身来。
  “我典卖老宅的三十两银子,可以买一份品质最好的炼血散,这次,我一定能成!”
  他脊背挺得笔直,眼里没有半点悔意。
  “我向您保证,等我日后出息了,一定把您接去享福!咱不住安乐坊,也不住安南坊,我带您直接搬进內城去!”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父母和瘫软的爷爷,语气陡然转冷。
  “但在这之前,谁也別挡我的路!”
  说完,他直接拂袖而去。
  “……”
  老陈头瘫软在地上,两眼空洞,嘴巴开开合合,却连一个清晰的音节都发不出来,只剩断断续续的嗬气声。
  “爹,您消消气,这要是气出个好歹来,咱可没钱请大夫了!”
  王氏不咸不淡地劝著,听上去更像是告诫。
  说完,她便垂下眼皮,在心底一毫一厘地算计起来。
  老宅明天一早就要被人收走,陈昊却没给她留下半文钱。
  还好,她以前偷偷攒下点体己。
  勉强能在贫民窟最腌臢的苦槐里、苦禾里那等地方,租下两间棚屋,嚼糠也好啃草也罢,好歹撑到陈昊成为武者。
  『到那时……日子就能好起来了吧?』
  她如是想著,指甲却无意识地掐进了掌心。
  ……
  苦槐里。
  陈成提了一包还冒著热气的熟肉回到家中。
  这段时间,李氏没再接外面的浆洗活计,饮食上也比从前好得多,整个人的精气神肉眼可见地好转,枯瘦的脸颊终於丰润了些,眼里也有了活泛的光。
  “咋又买肉回来?”
  李氏脸上带著以往不常见的微笑,话里透著心疼。
  “你上次给娘的银子还剩好些呢……娘这啥也不缺,你的钱好好留著,多给自己补身子才是正经,娘瞧著你……好像又瘦了些。”
  “这叫精悍。”
  陈成笑了笑,隨即正色道。
  “娘,先吃饭。吃完咱收拾收拾,搬家。”
  “搬家?”
  李氏神色一愣,眼中满是错愕。
  陈成压低声音道:“我有个朋友递了消息过来……黑狼帮的地盘,要出大乱子了,不能再待。”
  “咋会这样?”李氏眉心紧皱。
  陈成摇了摇头:“您別多问,也別往外传。总之,这消息绝对可靠。”
  这段时间,他坚持盯梢赵川,不仅摸透了对方的习惯,更从赵川散班后与同僚间的只言片语里,拼凑出了重要情报。
  那夜他假扮缠布傀的谋算,果然已经奏效。
  吴东、刘三两名差人的死,果真被巡司高层算在了红月庵的头上。
  虽说仵作验伤的结果是,二人身上的创伤,与缠布鬼造成的创伤似是而非。
  但架不住南外城巡司总衙里,早已有人对红月庵不满,正好借题发挥。
  再加上从周龙受伤后,下面很多帮派都因为缠布傀的介入,在黑狼帮手下吃了大亏,怨气早已凝成公愤。
  如今,黑白两道皆已蠢蠢欲动。
  这段时间的相安无事,其实是暴风雨前的最后寧静。
  只等內城大人物一纸公文,將红月庵彻底划归妖魔邪教之流。
  明里暗里憋了这么久的各方势力,便都会像嗅到血腥的疯狼饿狗,不顾一切地扑上去,將黑狼帮和红月庵彻底撕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