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跟著军侯有肉吃
  周礼抬手虚按:“稍安勿躁,梅若华粮草不济,撑不了多久,我们只需坚守,便可不战而胜。”
  正说著。
  石猛忽然闯了进来。
  “君侯,这帮叛贼太过囂张!”
  “让我带一队人马出去,把他们的嘴都撕了!!!”
  周礼翻个白眼。
  早知道將钱浩和赵康带在身边了,再不济张敞也可以,怎么把这两个莽夫带来了?
  一连几日。
  许多大小將领都来劝周礼出兵。
  他们青山军啥时候受过这气?
  与其死守,不如出城一战,杀他个落花流水!
  可將士们虽心有不甘,但见周礼胸有成竹,也只能按捺怒火,严守城防。
  城外。
  梅若华的怒火已达顶点。
  她额角青筋凸起,原本秀丽的眉眼拧成一团。
  “周礼!你个无胆鼠辈!”
  梅若华银枪直指城头:“说好三日出城破阵,如今却缩在城內当缩头乌龟,算什么英雄好汉!”
  她身后的太平道士兵也跟著起鬨,辱骂声不绝於耳。
  “周礼懦夫!不敢出战就滚回辽东去!”
  “言而无信的小人,也配当朝廷將领?”
  “你不是牛逼轰轰吗,还不敢出来一战,有本事一辈子缩在城里!”
  除此之外,污言秽语此起彼伏,从清晨骂到日暮。
  嗓子喊哑了便换一批人,可城头始终毫无动静,只有守军冷漠的目光俯瞰著他们。
  梅若华气得浑身发抖,却毫无办法。
  她本是江湖儿女,最重信义,没想到周礼竟如此无赖,让她精心准备的沧水阵毫无用武之地。
  这可如何是好?
  传说周礼是性情中人,洒脱无比,从来都是一骑当先杀入阵中,所向披靡。
  如今怎么却做起了缩头乌龟?
  这还是传说中那个周礼吗?
  日子一天天过去,转眼便是十日。
  这十日里,沛县城依旧固若金汤,而太平道的大营却早已没了往日的气势。
  营地內。
  炊烟稀少,將士们大多蜷缩在帐篷外,面黄肌瘦,衣衫襤褸。
  不少人躺在地上,气息奄奄,嘴唇乾裂起皮,连骂人的力气都没了。
  “掌旗使,实在撑不下去了……”
  一名士兵踉蹌著走到梅若华面前,跪倒在地。
  “我们已经三天没吃东西了,再这样下去,兄弟们都要饿死了!”
  旁边几个士兵也跟著附和,声音虚弱:“是啊掌旗使,要么攻城,要么撤退,再耗下去,大家都得死在这!”
  梅若华看著眼前的景象,心头揪痛。
  她本以为凭藉两万大军和沧水阵,拿下沛县易如反掌,却没想到周礼如此狡诈,死守不出。
  军中粮草本就不多,被周礼截获两万石后更是雪上加霜,如今早已断粮,只能靠挖野菜、啃树皮充飢,可大旱之年,连野菜都难寻。
  攻城?
  怎么攻城?
  他们这战力,攻城只有一死!
  撤退?
  撤到哪去?
  徐州哪里还有粮食?
  难道退到扬州去求天师?
  恐怕还没到地方,所有人都累死饿死了!
  梅若华唯一的机会也只有野战,可周礼根本就不给机会啊!
  “咳……咳咳……”
  不远处,一名瘦弱的士兵突然咳出几口血,倒在地上,抽搐了几下便没了动静。
  周围的士兵见惯了这种场面,只是麻木地移开目光。
  有人低声抱怨:“早知道就不该来,跟著掌旗使,连饭都吃不上!”
  “就是,青龙天师说跟著他有饭吃,有地种,现在倒好,饿死在这荒郊野外!”
  “要不……我们投降吧?”
  有人小声提议:“周礼大军粮草充足,听说他还开仓放粮賑济百姓,投过去至少能活命!”
  这话一出,不少人眼中闪过一丝动摇。
  梅若华恰好听到了,脸色一白,厉声喝道:“住口!我们是太平道的人,岂能向朝廷狗官投降?”
  她举枪就要挑死那人,最后却是心下一软,放下枪来。
  那些人竟也熟视无睹,反正不是饿死就是被杀死,还不如来个痛快呢。
  一名年长的偏將上前劝道:“掌旗使,不是我们想投降,实在是將士们快饿死了!不如我们假意投降,等吃饱了饭,再寻机会反叛,夺回沛县和粮草!”
  “不行!”
  梅若华断然拒绝,眼神坚定:“我梅若华行走江湖,讲究的是光明磊落,岂能做这种背信弃义之事?这不是江湖好汉所为,更无半点侠义之心!”
  “可是!唉……”
  將领们面面相覷,都无可奈何。
  这女人怎么就这么犟呢?
  可话虽如此,看著身边一个个倒下的將士,梅若华心头又开始犹豫。
  如果直接投降,不反叛呢?
  周礼看起来並非奸佞之辈,或许……能给將士们一条生路?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如野草般疯长,让她心绪大乱。
  唉!
  她实在不该掌兵。
  梅若华心繫天下,怜惜百姓,当初青龙振臂高呼,她就立刻投靠,只为还天下百姓安寧。
  可目前来看。
  好像这个愿望並不能实现,而且似乎越来越远了。
  沛县城內。
  斥候匆匆来报:“君侯!太平道大营粮草已尽,每日都有將士饿死,军中抱怨声不断!”
  周礼闻言,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时机到了。”
  他转身吩咐道:“传我命令,在城头架起大锅,杀十头猪、二十头羊,就地煮肉!”
  “君侯英明!”
  石猛、朱大壮齐声应诺,立刻下去安排。
  他们相视一笑,心道终於能够出口恶气了,这下馋死这帮狗娘养的!
  他们渤海的航路一直未停,十五艘大船轮转,不断运来粮草和牲畜,將士们伙食极好。
  攻下沛县之后,理应招待將士们的,但周礼先压了压,直到此刻再煮肉招待,顺便馋一馋对方。
  很快,城头上架起了十几口大锅,柴火熊熊燃烧,铁锅沸腾,肉块在锅中翻滚,浓郁的肉香顺著风飘了出去,瀰漫在沛县城上空。
  守城的將士们闻著肉香,个个精神振奋,有人笑道:“君侯这招太妙了!让城下的叛贼好好闻闻,馋死他们!”
  “可不是嘛!咱吃肉,让他们啃树皮,看他们还能撑多久!”
  “嘿嘿!他娘的,挨这么多天骂,终於到咱们的会合了!”
  肉香混著炊烟越飘越远,很快传到了太平道大营。
  正在荒野上纠结的梅若华,突然闻到一股浓郁的肉香,顿时愣住。
  她顺著香味望去,只见沛县城头上炊烟裊裊,十几口大锅冒著热气,肉香正是从那里飘来。
  “肉……是肉香!”
  一名士兵猛地坐起身,眼神直勾勾地盯著城头,喉咙不停滚动。
  “好香啊……我好久没吃过肉了……”
  “我也是……”旁边的士兵艰难地撑起身子,脸上满是渴望。
  “要是能吃上一口,死也值了!”
  肉香如无形的鉤子,勾得所有人心神不寧。
  不少人挣扎著爬到营地边缘,望著城头的方向,眼中充满了震惊和贪婪。
  “他们竟然在城头煮肉!”
  “这么多肉……周礼军中到底有多少粮食啊?”
  “早知道这样,当初就该投降!至少能吃饱饭!”
  “我们在吃土,他们竟然在吃肉!!!”
  抱怨声、羡慕声交织在一起,太平道將士的军心彻底动摇。
  梅若华看著麾下將士的模样,心头一阵无力。
  她却不知该如何是好。
  城头上的肉香不断飘来,刺激著每个人的味蕾,也击碎了他们最后的抵抗意志。
  一名士兵突然哭道:“掌旗使,我不想死!我想吃饭!我要投降!”
  他话音刚落,便有更多的士兵附和:“我也投降!”
  “投降吧掌旗使!再撑下去,我们都得饿死!”
  士兵们纷纷起身,朝著沛县县城的方向挪动,眼神中满是对食物的渴望。
  肉啊!
  肉啊!
  那可是肉啊!
  他们都多少年没有吃到过了!
  梅若华看著这一幕,眼圈泛红。
  她知道,这场仗,她已经输了,输得一败涂地。
  城头上。
  周礼看著下方骚动的太平道大营,神色依旧平静。
  他对身边的苏青道:“民心向背,粮草为要,梅若华空有武力,却不懂带兵之道,倘若她拼死攻城我还高看她一眼,如今嘛……”
  苏青点头附和:“夫君运筹帷幄,不费一兵一卒便瓦解敌军军心,实在高明!”
  “你又吹捧我!”
  周礼握了握她冰凉的小手。
  苏青抿嘴笑了笑,又问道:“梅若华看起来也不是那大奸大恶之辈,夫君可有意图收下当个小妾?”
  “你说什么呢!”周礼一惊。
  苏青就道:“我是你的夫人,应当为你著想,莫要顾忌我,而误了你的喜好。”
  周礼老脸一红。
  古代女子,就是贤淑啊!
  周礼微微一笑,目光望向远方太平道大营,心中暗忖:古铜钱所言不假,此女虽有勇力,却无谋略,且心善念旧,或许……真有收服的可能。
  不过……
  时机已到!
  这般情况下,梅若华再厉害,也已经不能掌控军队了。
  他转头吩咐道:“传我命令,打开城门,放愿意投降的士兵入城,每人先发一碗粥,好生安置。至於梅若华……”
  周礼顿了顿,道:“让她单独入城,我要亲自见她。”
  “得令!”
  城门缓缓打开,守兵们手持兵刃,分列两侧,对著远方的太平道士兵喊道:“愿意投降者,尽数入城,君侯有令,管饱饭!”
  太平道士兵们闻言,再也忍不住,蜂拥著朝著城门跑去,脸上满是狂喜!
  梅若华站在原地,看著麾下將士爭相投降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
  她已完全无力管控军队了。
  她深吸一口气,捡起地上的银枪,翻身上马,独自一人朝著城门而去。
  她……她也饿。
  ……
  城门大开,太平道將近两万叛军蜂拥而入,一个个面黄肌瘦,眼中满是对食物的渴望。
  张驼子率人手持长矛,在瓮城两侧列阵,高声喝道:“所有人放下兵器,列队站好!”
  “你们按顺序领粥,敢鼓譟闹事者,立斩不赦!”
  朱大壮扛著长刀,站在瓮城入口,见有人磨蹭不肯弃械,上前一脚踹翻:“磨蹭什么?不想吃粥,想吃板刀麵不成?”
  石猛则带著一队陷阵营士卒,逐个收缴兵器,铁刀、木棍、短矛堆成了小山。
  有叛军试图藏匿短刀,被石猛一眼看穿,反手一刀柄砸在肩头:“敢藏兵器?当老子瞎?”
  叛军们早已饿得浑身无力,哪里敢反抗,纷纷丟下武器,挤在瓮城中,眼神死死盯著架起的大锅。
  锅內米粥翻滚,香气瀰漫,勾得眾人喉咙不停滚动。
  “都排好队!一人一碗,不准抢!”
  张驼子声音洪亮,压过眾人的嘈杂。
  “君侯有令!只要归顺,管饱饭!但谁要是敢作乱,城墙上的弓弩可不认人!”
  城墙上,弓弩手早已搭箭上弦,箭头对准瓮城,气氛肃杀。
  太平道叛军们见状,越发老实,自觉排成歪歪扭扭的长队。
  有人提著粥桶过来,一勺一碗,动作麻利:“快点!舀了就找地方吃,別挡著后面的人!”
  米粥温热,带著淡淡的米香,叛军们接过碗,迫不及待地喝了起来。
  有的甚至连碗沿都舔得乾乾净净。
  “有粥喝!真的有粥喝!”
  有人激动得哭了出来,“多谢君侯!多谢君侯!”
  “太香了!好香啊!”
  “终於吃到饭了!终於吃到饭了啊!!!”
  越来越多的人喝完粥,对著城头的周礼方向磕头道谢,砰砰作响。
  周礼则在城门口亲自迎接了梅若华,带著她登上城头,俯瞰著瓮城內的景象。
  梅若华风采依旧,却没了往日的颯爽。
  她面色苍白,眼神失魂落魄,看著自己麾下的將士如饿狼般抢食米粥,心中五味杂陈,一时手足无措。
  “这就是你们所谓的太平道义军?”周礼淡淡开口。
  梅若华嘴唇动了动,却说不出话来。
  她一直以为自己率领的是为百姓谋福祉的义军,却没想到他们会落到这般饥寒交迫、摇尾乞怜的地步。
  正这时,有人竟然发现碗底臥著一小块肉丝。
  “肉丝!是肉丝!”
  那名叛军惊叫道,声音颤抖。
  周围的人闻声围了过来,看著碗中的肉丝,眼睛发亮。
  那人小心翼翼地將肉丝放进嘴里,细细咀嚼,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多少年没吃过肉了……君侯仁德!君侯仁德啊!”
  “我竟然吃到肉丝了!”
  “跟著君侯,有饭吃,有肉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