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我好才是真的好
  左草在魏家彻底成为了隱形人。
  他们似乎都当左草不存在於这个家中。
  白天左彩云上班,魏长志不知道去了哪里。
  魏母抱著孩子,偶尔指桑骂槐几句:“我在屋里养条狗,每天捡点剩饭,都知道冲我摇尾巴,女娃子在屋里不干活,是要被婆家给打死的……”
  “打人犯法,打死人要偿命。”左草说,“思想觉悟不够,该学习学习,学不会就去游街。”
  大约是知道在左草这里再討不到便宜,
  魏母再也不和左草说一句话,连眼神都会绕开左草。
  左彩云下班回来,偶尔会看向她,带著沉默的失望,和深深的嘆气。
  左草虽然仍旧住在这间屋子里,
  但是一切都好像从这个家里分了出去。
  她不在这个家里吃饭,她自己负责那个杂物间的卫生。
  她的世界一下子变得安静极了,独来独往,在魏家的一片和乐中,她的身边寂静无声。
  如果左草真的只是一个不到六岁的孩子,
  她会对这种变化感到诚惶诚恐。
  她会反思自己做错了什么,她会去道歉,去祈求原谅。
  在得到宽恕,重新融进这个家里之后,大喜过望。
  从而更加勤恳,更加心甘情愿地接过魏家所有的活计。
  后世用冷暴力来形容这种情景。
  左草已经不是原先的那个左草了。
  即便记忆模糊,某些接近於通识的东西,仍然停留在她的脑海里。
  她每天都去莫婶那里打工,换来两块的固定薪水。
  左草甚至也学会了炸油饼的手艺。
  不过热油危险,不是实在忙不开,莫婶不会让左草碰这个。
  为此,莫婶心里还颇过意不去,把工钱提高到了三块。
  每天日结的很痛快。
  有这每天三块打底,已经足够左草过得很滋润了。
  莫婶那里下工早,忙完左草就去了秦大姨那里帮忙。
  解决午饭是一方面,最主要,是用废品回收站的原料,做一些简易的玩具,兜售给小学生们。
  玩铁环在这周遭蔚然成风,很受小孩追捧。
  左草的存款稳步增长。
  没几天,就突破了五十大关。
  算下来,左草的日收入比左彩云还高一点。
  也是现在的个体户少,出来吃螃蟹的人不多。
  左草对自己很满意,
  揣著这笔钱,挑了一个风和日丽的日子,去了国营饭店。
  她从来不亏待自己。
  对著菜单,她点了一个红烧肉,一个炒青菜,加一份米饭。
  这一顿饭,差不多是左草半天的收入。
  魏家把左草当透明人,左草天天在外面跑上跑下,系统不置一词。
  左草在国营饭店里犒劳自己,却让系统出奇地愤怒。
  “你有这个钱,如果拿去给魏家,他们肯定会好好对你。”
  “你寄人篱下,受点气不是应该的吗,就算不把钱给他们,这顿饭叫上他们一起,他们也一定会对你改观的。”
  左草哈了一声。
  系统这么些天没出声,她还以为它死了呢。
  “我凭啥要供著他们,我又不欠任何人,我自己挣的钱,我想怎么花就怎么花。”
  “宿主,贪图享受是不对的,吃苦耐劳才是优良品德。”
  “你的话没错。”左草心平气和地说:“但你让我觉得噁心。”
  菜上来的很慢。
  红烧肉色香味俱全,很大一碗,用料扎实。
  左草记得自己以前是不太爱吃肥肉的,但不知道是这具身体缺油水,还是这国营饭店的厨子確实功夫深厚。
  左草完全吃不出肉的肥腻,只觉得入口即化,唇齿生香。
  她恨不得將整个碗都塞进嘴里。
  事实上她也这么做了,直接把碗扒拉了过来。
  桌上就她一个人,也不需要讲究什么餐桌礼仪。
  她狼吞虎咽,就连为了荤素搭配的那个炒青菜,也是前所未有的鲜嫩。
  这菜的份量的確多,饶是左草已经吃撑,菜依旧还剩下一些,左草看著剩下的这些菜,在心里盘算著。
  她当然不会带给魏家人,那纯属没事找事。
  左草在桌上坐了会儿,让服务员给打包。
  然后左草拎著打包盒在街道上閒逛消食,走了几圈,
  天彻底黑了,左草把剩下的菜当夜宵,吃完才回去。
  还没进门,左草就闻到了一股发酵过的酸臭味。
  多出来的家务,魏母和左彩云没有確切地分配过,
  但也勉强达成一致。
  白天带孩子只能给魏母,左彩云下班回来做一大家子的晚饭。
  魏母洗尿布的时候又差点摔一跤,
  於是尿布便累积下来,也是左彩云来洗。
  天气热,这脏东西稍微放一放,便飘得满屋子都是味道。
  左草回来的时候,
  左彩云正拿著尿布,眼神看过来,带著鼓励和期许。
  似乎是在给左草递台阶,只要左草把脏尿布给接过去,
  便能將前面的齷齪揭过去,当做什么也没有发生过,魏家依旧从上到下,都和谐如初。
  左草走过去。
  左彩云眼睛一亮,手上几乎就要將尿布给递了过来。
  左草没接,她朝自己姑姑笑了笑:“姑姑。”
  良久的沉默。
  这么多天了,左草也习惯了这一家子的冷待,没等左彩云回復,就绕开了。
  过了一会儿,她换了身衣服出来。
  她洗澡甚至没烧水,烧水要用魏家的天然气,魏母会偷偷地拔掉线。
  左草冲的冷水澡。
  天气渐渐热起来了,也还勉强能对付过去。
  左草洗了自己换洗的衣服,晾在了衣杆上。
  左彩云的目光一直追著她,却不开口。
  左草只当没看到,晒完就回去睡觉了。
  接下来的几天,
  她尝过了国营饭店的红烧鯽鱼,香菇燉鸡还有其它的大菜,吃得满嘴流油。
  不到半月,肉眼可见地圆润了一圈。
  连发质瞧著都油亮了一些。
  国营饭店的大厨,让左草深感不虚此行。
  除了系统聒噪了些,这个时代,食物的本味让她感觉自己活在一个真实的世界里。
  她总是能让生活过得儘可能地好一点。
  系统对此愤怒而又无可奈何。
  左草说:“你好像见不惯我过得好。”
  系统言之凿凿:“家庭好才是真的好,你为什么总是这么自私。”
  左草捏了捏两颊上新长出来的肉:“我好才是真的好。”
  她觉得手感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