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0章 团长,啥问题?
  温文寧的眼神依旧带著几分疲惫,却格外清亮。
  她一眼就看穿了顾子寒眼底的凝重。
  当即轻声开口问道:“阿寒,怎么了?”
  顾子寒不想让媳妇担心。
  况且,她还大著肚子呢!
  顾子寒刻意压低音调,语气儘量放得平缓:“媳妇,油压有点小波动。”
  “我下去检查一下。”
  “小问题,不用担心。”
  可温文寧看著他紧绷的下頜线、沉鬱的眼神,哪里会信这只是简单的小问题。
  但她也没有再多问,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可目光却始终追隨著顾子寒的身影,心里默默提起了一分警惕。
  顾子寒弯腰钻进狭窄的发动机舱检修口,顺著铁质扶梯缓缓往下走。
  发动机舱內空间逼仄昏暗,瀰漫著浓重的柴油味与金属发烫的气息。
  运转產生的热量让这里的温度比船舱內高出不少,闷热难耐。
  嗡鸣的噪音也比上方更加响亮,震得人耳膜微微发疼。
  顾子寒从口袋里掏出隨身的手电,按下开关。
  一束明亮的光线瞬间刺破黑暗,精准照向高压油泵的位置。
  手电光稳稳落在那根之前用铝热剂紧急焊接的铜管上。
  他仔细检查著焊点!
  只见焊接处依旧牢固结实,接口紧密,没有任何开裂、鬆动的痕跡。
  显然,之前的抢修十分成功。
  可就在顾子寒准备收回目光时,却突然发现,焊点往下三公分的位置。
  铜管的管壁外侧,隱隱附著一层薄薄的、泛著油光的薄膜。
  这薄膜,在昏暗的光线下並不显眼。
  若不仔细看,根本难以察觉。
  他心头一紧!
  伸出手指轻轻在那层油膜上摸了一下。
  指尖瞬间传来湿润黏腻的触感,凑到鼻尖轻嗅,一股浓烈的柴油味扑面而来。
  是柴油渗漏了!
  顾子寒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將手电紧紧贴著铜管管壁,缓缓移动光线,顺著铜管的弧度仔细照射。
  终於,他在铜管管壁的內弯处,找到了那个极其隱蔽的渗漏点。
  渗漏的孔洞並不大,比针眼粗不了多少。
  不仔细看几乎看不见!
  柴油正以极其缓慢、几乎难以察觉的速度,从这个小孔里慢慢往外渗透。
  每隔两三秒,就会有一滴细小的柴油从孔洞处滴落。
  铁板上,已经慢慢匯聚成一小摊不起眼的油渍。
  在闷热的机舱里,散发著刺鼻的气味。
  顾子寒的眉头紧紧锁起,眼神凝重得能滴出水来。
  他知道,这根铜管本身壁厚就不达標,材质本就偏薄。
  军舰持续高速航行,发动机不停震动。
  长期的机械震动早已让铜管管壁產生了细微的金属疲劳变形。
  管壁的韧性和强度大打折扣。
  而渗漏点又恰好紧挨著之前的焊缝。
  显然是当时铝热剂焊接时產生的高温,改变了这一小段铜管的內部金属结构。
  让原本就偏薄的管壁变得更加脆弱。
  这才在持续震动下出现了细微的破裂,引发了柴油渗漏。
  他缓缓站起身,忍著伤口的疼痛,从口袋里掏出那两个装著铝热剂原料的小罐子,拧开。
  罐子里的铝粉已经所剩无几。
  大概只够支撑一次小范围的紧急补焊;
  而氧化铁的含量虽然比铝粉稍多一些,却也远远不够再做第三次焊接修復。
  原料严重不足,这无疑是雪上加霜!
  没有时间过多犹豫,眼下最要紧的是先堵住渗漏点,保证军舰能继续航行。
  顾子寒快步走到一旁的工具架旁,从乾净的工具布上拿起一小片提前备好的铜皮。
  然后又拿起铁钳,按照渗漏点的大小,仔细將铜皮裁剪成大小合適的圆形贴片。
  他將圆片小心翼翼地卡在铜管管壁的渗漏处。
  隨后,他將剩余的铝粉和氧化铁按照標准比例仔细混合均匀。
  把混合好的粉末小心翼翼地堆在铜皮贴片与铜管管壁的接缝处,將渗漏点彻底包裹住。
  可之前备用的引火线早已用完。
  情急之下,顾子寒转身走到一旁的弹药箱旁,从中找出一段乾燥的火绳。
  他將火绳代替引火线,轻轻插进混合好的粉末堆里。
  一切准备就绪,顾子寒迅速往后退了半步,点燃火绳。
  火绳快速燃烧,火星瞬间引燃了铝热剂混合物。
  补焊的面积极小,剧烈的氧化还原反应转瞬即逝。
  一道刺眼的白光闪过,不过短短五秒便彻底熄灭。
  高温熔化的铜液精准填满了渗漏小孔与铜皮贴片之间的缝隙,与原本的铜管完美融合。
  待温度快速冷却后,便在管壁上形成了一层薄薄却牢固的新焊层。
  顾子寒蹲下身,再次用手电仔细照射补焊处。
  静静观察了片刻,確认柴油已经彻底不再渗漏,这才鬆了一口气。
  他拿起一旁的乾净纱布,仔细將铜管管壁上残留的柴油擦拭乾净,又盯著新的焊点看了十几秒。
  反覆確认没有任何新的渗漏痕跡,確定暂时安全后,才顺著扶梯,缓缓从发动机舱里爬了出来。
  身上的伤口又渗血了!
  疼的他冷汗直冒!
  可他现在必须要儘快回驾驶室!
  顾子寒刚到驾驶台旁,就听见周大海欣喜又鬆了口气的声音:“油压回稳了!”
  “指针彻底稳住了!”
  “团长,啥问题呀?”
  顾子寒抿著唇,没有丝毫喜悦。
  “有点问题!”
  他重新坐回驾驶台旁的铁凳上,双手交放在膝头,脸色依旧凝重,久久没有说话。
  他清楚,这次补焊只是权宜之计。
  原料耗尽的隱患,依旧像一块巨石,压在他的心头。
  周大海看顾子寒这样,连忙问道:“团长,啥问题?”
  这时,温文寧从船舱里缓缓走了出来。
  她站在顾子寒面前,目光平静地看著他,轻声问他:“小问题?”
  顾子寒抬头看向她。
  迎上媳妇清亮而通透的目光,知道自己根本瞒不过她。
  即便担心她忧心伤身,此刻也不能再隱瞒。
  他道:“高压油泵的铜管出现了一处渗漏。”
  “我已经用铝热剂临时补上了。”
  沉默片刻,他还是將最棘手的问题说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