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7章 好人一生平安
  这张脸是她多么熟悉!
  在蛇岛登陆的时候,他站在她旁边,递给她一把摺叠匕首,说带著以防万一。
  在溶洞里枪战的时候,他回头对她喊:“温医生,你怎么过来了,这里危险你赶紧回去!”
  那张嘴巴在防化面具后面咧了一下。
  他说温医生你太厉害了!
  你是我见过的最厉害的人!
  那么厉害的弹药都能拆!
  你救了我们整个海域边防。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嘴角是往上翘的,眼睛是亮的。
  而现在,那双眼睛闭著,嘴唇是紫黑色的。
  他在被蛇咬伤的时候就应该跟她说的啊!
  她手里有灵泉水,有空间里的解毒灵药。
  区区蛇毒,她是可以把他从死神手中拉回来的。
  高大壮又年轻又壮,个子又高,此时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泪。
  “砰”的一下跪在了地上。
  “营长!”
  他是二营的兵!
  张兵这个二营的营长,一直都是他们心底的英雄,带著他们二营出生入死。
  自从二营副营长出事之后,营长就更忙了。
  后来,不知怎的,营长忽然就好像脱离了二营一样,也不执行任务了,就是守护在温医生的身边。
  就如这一次的任务!
  他们的营长就是寸步不离的守在温医生的身边。
  高大壮的这一声悽厉的喊叫,让受伤的士兵们纷纷抬起头,看向这边!
  当看清二营营长张兵的样子,当看清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的温医生......
  有人悲痛的跪地失声痛哭了起来。
  “张营长!”
  “您是我们祖国的英雄,您一路走好!”
  有了第一人,便有第二人!
  他们都纷纷跪地,高喊:““张营长!”
  “您是我们祖国的英雄,您一路走好!”
  温文寧的耳边响起高大壮的哭的不能自已的声音。
  “我,我看见张营长被蛇咬了之后,自己扎了绑腿带。”
  “他用匕首杀了蛇,然后继续端著枪打仗!”
  “一条腿拖在身后使不上力了,他就单膝跪著射击。”
  “当时,我离他近,他还一边打一边骂:操,老子还没看到团长,不能死在这儿!”
  “而如今,团长就在里面躺著,他却再也看不到了。”
  温文寧的眼眶从看清他嘴唇顏色的那一刻起就红了。
  泪水在眼眶里打了两个转。
  终於还是掉了下来,一颗一颗地,砸在她自己的膝盖上。
  她吸了一下鼻子,把视线从张兵的脸上移开,往下看。
  他左手垂在身侧,手指鬆鬆地搭著地面。
  右手搁在膝盖上面,五根手指紧紧地握成一个拳头,指关节上的皮肤因为用力而泛著白。
  拳头里攥著一个东西。
  温文寧轻轻掰开了他的手指。
  一根一根地,慢慢地掰。
  他的手指已经僵了,关节弯曲的位置很硬。
  温文寧费了一些力气才把五根手指全部展开。
  掌心里躺著一只竹编的螳螂。
  不大,也就两个指节的长度,用细细的竹篾片编成的。
  螳螂的两条前臂高高举起,做出一个张牙舞爪的架势。
  每一个关节都编得很仔细,竹篾片的接头处用了极巧妙的穿插手法。
  即使过了这么长时间也没有散架。
  竹子的顏色已经变了,从原来的青绿色变成了黄褐色。
  有些地方因为常年攥在手里,被手心的汗浸润著,变得光滑发亮。
  这只螳螂被他握了很久了。
  温文寧轻轻把螳螂拿了起来,放在自己的掌心里。
  然后她看到了张兵身旁的地面上放著一张纸。
  纸已经泛了黄,边角捲起来了。
  有一个角被压在了他的腿底下,被他身上渗出来的血浸湿了一小片。
  那片血渍把纸上的字跡洇开了一点。
  温文寧把那张纸小心翼翼地抽了出来。
  纸上的字是铅笔写的,笔跡大而潦草。
  有几个字写得歪歪扭扭的,很用力,铅笔在纸上留下了深深的压痕。
  信的抬头写:小红红,我的小妹妹。
  温文寧的手指微微抖了一下,她开始一个字一个字地看下去。
  小红红,你哥写这封信的时候是在船上。
  风很大,字写得丑,你別骂我。
  如果你能看到这封信,说明你哥已经回不去了。
  別哭!
  你从小就爱哭,摔一跤哭半天,哥走的时候你也哭。
  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的,把哥的军装领子都蹭湿了。
  哥不怕死,当兵的没有怕死的。
  但你哥有几件事放不下。
  第一件,妈的眼睛不好,你多带她去看看。
  镇上去年新开了一个诊所,听人说那个大夫治眼睛挺在行的。
  你带妈去看看,钱不够就从你哥的津贴本上取,密码是你的生日。
  第二件,家门口那块地,秋天的时候记得把红薯收了。
  妈弯不了腰,你得帮她收,红薯叶子晒乾了可以泡茶,妈爱喝那个。
  第三件,你今年也到了说亲的年纪了,哥不在,你自己看著办。
  但是有一条,那个人得对你好,不对你好的你別要。
  你哥给你攒了一点钱,压在炕头那块砖底下,那是你的嫁妆,別让妈知道。
  小红红,你別怪你哥。
  哥这辈子干的事不多,就干了一件,保家卫国。
  这件事值!
  你替哥好好过,替哥孝敬妈。
  你哥在天上看著你呢。
  你要是哭了,你哥就从天上下来揍你。
  哥哥张兵!
  纸的最下面还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笑脸,两个圆圈当眼睛,一条弧线当嘴巴,画得很粗糙。
  笑脸的旁边写了一行小字。
  这个螳螂是哥给你编的,生日礼物,本来想寄给你的,没来得及。
  如果看到这封信的人不是小红红,麻烦帮我把这封信和这个螳螂寄给她。
  地址是清河县双溪镇柳树坝村三组张小红收。
  谢谢了,好人一生平安。
  温文寧的眼泪彻底止不住了,一颗接一颗地从她的眼眶里涌出来,滚过脸颊,滚过下巴。
  有的砸在了那张泛黄的信纸上,有的砸在了她手心那只竹编螳螂上。
  她把那封信贴在了胸口的位置,连同那只已经变色的竹编螳螂一起,用两只手捂著。
  此刻的高大壮想起了他的兄弟,那个被手雷炸死的小个子兵。
  那个说药好苦的小个子兵。
  那个说:我没事,不疼了的小个子兵。
  他的眼泪流的汹涌,流进了嘴巴里,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