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8章 伏臥的巨兽,歷史的迴响
  严崇年死死盯著林羽。
  眼底最后那一丝高高在上的审视,碎得连渣都不剩。
  他张了张嘴,想习惯性地挑点刺,却发现自己根本无话可说。
  这个年轻人从踏进宫门起,就根本不是在“溜达”。
  他是在扒开六百年厚重的黄土,去翻找那些被史书无情漏掉的、碎了一地的“龙鳞”。
  【叮!检测到宿主提出“龙鳞精神”核心理论!】
  【该思想被判定为:拔高民族歷史观的顶级正能量思想!】
  【正能量情绪值获取效率暴增!】
  【触发“文化丰碑”限定倍率加成!】
  【来自张谋的极度震撼,情绪值+200万!】
  【来自严崇年的顛覆性防线碎裂,情绪值+300万!】
  【来自跟拍团队的集体膜拜,情绪值+188万!】
  听著脑海里疯狂刷屏的提示音,林羽心情大好。
  立意这关算是稳了。
  接下来,顺水推舟把歌“拿”出来就行。
  他扫了一眼张谋和严老。
  这俩加起来快一百五十岁的大佬,此刻还像俩木头桩子一样杵在原地。
  显然是被“龙鳞”这记直拳砸得晕头转向。
  林羽表面上云淡风轻、渊渟岳峙,像个看透古今的哲人。
  內心却在疯狂盘算:现在收工去吃铜锅涮肉,还赶不赶得上最后一轮的现切羊肉?
  此时的严崇年,整个人气场全变了。
  他看林羽的眼神,彻底没了“老专家”的傲慢。
  反倒像个痴迷了一辈子的铁匠,冷不丁撞见了一把绝世名刀。
  够利,而且极其不讲武德。
  “龙鳞……龙鳞啊……”
  严老嘴里翻来覆去念叨著这两个字,手里的百年梨花木拐杖重重拄在青砖上。
  他强压下疯狂追问的衝动,主动侧过身,走在前面带路。
  “说得太好了。”
  “小林,既然你要看龙鳞,那咱们就去会会那条最大的龙!”
  他口中“最大的龙”,自然是紫禁城的心臟。
  太和殿。
  之前他催著林羽去,是想让这年轻人感受皇权的威仪。
  现在他领著林羽去,理由彻底变了。
  他迫切地想知道,在“龙鳞”这种恐怖的降维视角下,那座象徵著至高权力的宫殿,会被解构成什么模样?
  这一次,林羽没再搞事。
  逼已经装出去了,概念也拋了。
  接下来,必须得有个足够牌面的顶级舞台,把这首歌的情绪死死托住。
  太和殿,简直不要太合適。
  一行人沉默地离开了九龙壁所在的寧寿宫区域。
  在严老的亲自带领下,他们沿著幽长深邃的东筒子夹道向西南折返,穿过重重宫门,重新切回了紫禁城那条至高无上的中轴线。
  足足走了將近二十分钟。
  当那片空旷到让人连大气都不敢喘的巨大广场,终於撞进眼帘时,所有人的呼吸都不由自主地放轻了。
  太和殿的轮廓,死死压在浓稠的夜色里。
  汉白玉台基高高在上,射灯勾勒出重檐殿顶的冰冷线条。
  没有白天的喧囂,没有打卡的游客。
  只有一座威严的权力巨兽,静静趴伏在岁月里。
  徐艺本来还在脑子里疯狂规划待会儿的“铜锅吃肉路线”。
  一抬头撞见这压迫感拉满的画面。
  嗓子眼里的字儿,瞬间被物理静音。
  导演张谋职业病犯了,下意识就想开口垫场:
  “太和殿,俗称金鑾殿,是紫禁城里体量最大的……”
  刚蹦出几个字。
  严老一记眼刀就飞了过去,冰冷,警告。
  张谋嚇得赶紧把后半句话咽回了肚子里。
  严老的意思明摆著:闭嘴,別拿你那套刻板的百科资料,来破坏这位爷的悟道状態!
  张谋嘴角狂抽,心里疯狂吐槽:
  靠,刚才是谁一路搁那儿讲解得比智能导览器还起劲?
  但他不敢吱声。
  瞎子都看得出来,严老现在已经彻底化身林羽的“高龄死忠粉”了。
  项目组的人集体噤声。
  三台摄像机默契地同步调整机位。
  一台死磕林羽正脸,一台抓侧影。
  剩下一台拉出极限远景,把林羽单薄的背影和庞大的太和殿死死锁在同一个画框里。
  林羽没有回头。
  他双手插兜,从人群中信步走出,沿著广场中央的御道慢慢向前。
  脚步声不重。
  可砸在这片空旷的绝境里,每一声都像敲在眾人的心臟上。
  徐艺咽了口唾沫,死死扯住陈佳的衣角,声音压得像蚊子叫:
  “佳姐……老板现在这状態,帅得有点邪门了。”
  陈佳唇角勾起一抹惊艷的温柔弧度。
  “看戏就好,別说话。”
  徐艺立刻疯狂点头。
  这种高端局,她这等內娱牛马只配老实吃瓜。
  林羽走得很从容。
  足足走了几分钟,才停在太和殿那压迫感十足的汉白玉台基之下。
  他没往上走。
  就停在门槛外的阴影交界处,仰头看向大殿深处。
  昏黄的灯光下,“建极绥猷”的金字巨匾悬在半空。
  那把沾满了血与权的九龙金漆宝座,在阴影里若隱若现。
  它在最高处坐了太久。
  久到所有站到它面前的人,第一眼看到的都是巔峰的皇权,却忘了王座下森森的白骨。
  林羽看著那把椅子,平淡的眼神慢慢变得深邃。
  夜风掠过,吹动了高处殿角的铜铃。
  “叮铃——”
  声音极轻,却盪过空旷的广场,撞在斑驳的宫墙上,碎落一地。
  林羽缓缓闭上眼。
  这一秒,系统之前疯狂读取的那些古木记忆、残墙执念、石缝呜咽……
  全部化作实质性的风暴,在他脑海里掀起滔天巨浪!
  他听到了永乐年间迁都时的车马声。
  听到了万国来朝时,大殿外震耳欲聋的山呼万岁。
  更听到了无数慌乱的脚步,绝望地踩过冰冷的宫道。
  他听到有人死死捂著嘴,抱著一封永远寄不到的家书,哭得肝肠寸断。
  听到老太监在破晓前扫雪时,竹扫帚刮过青石砖的钝响。
  听到士兵换岗时,甲片碰撞出的冰冷肃杀。
  千千万万个极轻的呼吸,千千万万个被碾碎的人生。
  在这座皇权鼎盛的宫殿前,像无处申冤的野鬼,疯狂拉扯著歷史的帷幕!
  最终,这六百年的眾生相轰然交匯。
  帝王的不可一世!
  王朝的灰飞烟灭!
  凡人的血泪悲欢!
  全部砸在太和殿的台阶前,化作一种压得人粉身碎骨的沉默。
  就在这让人窒息的死寂中。
  林羽的喉结,轻轻滚了滚。
  一段尘封在岁月里的旋律,撕开六百年的黑夜,从他唇齿间不可阻挡地溢了出来。
  没有华丽的前奏。
  没有铺陈的伴奏。
  只有一声极低、极厚重的灵魂哼唱。
  “啊——”
  就在这第一声传出的瞬间。
  不远处的跟拍摄像师,双手猛地哆嗦了一下,扛在肩上的重型机器险些脱手!
  不为別的。
  只因为这一声哼唱,实在太厚、太沉。
  沉得根本不像是从一个年轻的流行歌手口中发出来的。
  倒像是这太和殿挺立了六百年的金丝楠木樑柱里……
  硬生生渗出来的一声歷史嘆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