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教学
  夏知遥彻底看呆了。
  她学过很多年绘画,知道这种极致的熟练度意味著什么。
  那绝不是简单的练习。
  是成千上万次的重复后,才能形成的肌肉记忆。
  是对这件杀人工具的每一寸结构都了如指掌的绝对自信。
  暴力吗?
  不。
  这一刻,夏知遥只觉得……
  很美。
  一种充满了力量与秩序的机械之美。
  “鲁格的手工装配公差极小,稍微有一粒沙子卡进去,就会故障。”
  沈御的声音將她从失神中拉了回来。
  他修长的手指,拈起那个结构最为独特的肘节部件,在指尖隨意地转了一圈。
  他抬眼,看向已经完全看傻了的女孩,嘴角微勾,
  “所以它是一件完美的艺术品,但不是一把完美的杀人武器。”
  “因为杀人,不需要这么娇气。”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的手再次化作了一道残影。
  这一次,是组装。
  如果说刚才的拆解是庖丁解牛般的精准剖析,那么此刻的组装,就是上帝创世般的奇蹟重现!
  速度,比拆解更快。
  手指翻飞间,那些精巧的零件如同有了生命,自动寻找著归宿。钢铁与钢铁的碰撞声清脆悦耳,演奏著激昂的乐章。
  咔噠。
  隨著最后一声清脆利落的咬合声落下,一切喧囂戛然而止。
  沈御单手持枪,手腕一抖,拇指行云流水地拉动枪机。
  那標誌性的膝关节猛地向上弹起,又在重力的作用下优雅地落下。
  整个动作一气呵成,快得甚至带起了一阵微风,轻轻拂动了夏知遥耳边的一缕碎发。
  完美如初。
  那一瞬间,这个男人身上散发出一种难以言喻的强烈荷尔蒙气息。是力量,技巧与绝对掌控力完美结合后,所產生的致命吸引力。
  他垂眸,看著面前已经看傻的小女人,慢条斯理地將那把重新组装完美的枪,调转方向,枪口朝下,枪柄稳稳地递到她面前。
  “试试?”
  夏知遥还沉浸在刚才那场神乎其技的表演中。
  她的心臟砰砰直跳,
  她感觉到自己的內心情不自禁地升腾起一种难以言喻的崇拜。
  是外行对顶级专家本能的仰视。
  她看著面前这个男人。
  柔和的射灯光芒从头顶打在他的侧脸上,为他高挺的鼻樑和深邃的眉眼镀上了一层金色的轮廓。
  他危险而致命,却又富有极致的魅力。
  夏知遥咽了咽口水,颤抖著伸出手,握住了那带著他体温的枪柄。
  她终於稍微回过神,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沈先生……您好厉害……”
  夏知遥看著这把刚刚被完美拆解又瞬间被完美组装的手枪,忍不住讚嘆。
  “没什么,熟能生巧。”沈御淡淡道,收回了手。
  呵。
  没见过世面的愚蠢小狗。
  他这些年,什么样天花乱坠的恭维奉承话没听过。
  那些政客,富商,买家们,用尽了华丽的辞藻来吹捧他的权势与財富。
  但不知为何,那些话加在一起,都没有面前这个小东西,发自內心脱口而出的一句,还带著点傻气的称讚,来得更让人身心愉悦。
  他喜欢她这种未经雕琢的真诚。
  更喜欢她此刻看著自己时,那双清澈的眼睛里闪著的,敬畏与崇拜的的光芒。
  “会打吗?”沈御问。
  夏知遥摇摇头。
  “走。”
  沈御直起身,
  “带你去靶场。”
  ………………
  走出沈御的收藏室,又穿过层层叠叠的武器架,再通过最后一道厚重的防爆隔离门,视线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深埋在地下的巨型室內靶场,空间大得惊人,几乎掏空了半个山腹。
  穹顶极高,一排排高功率的工业大灯將这里照得亮如白昼,光线冷硬,將地面照得纤毫毕现。此时整个场地,硝烟瀰漫。
  砰!砰!砰砰砰——
  震耳欲聋的枪声匯聚成一片金属风暴,迴荡在空旷的山腹中,刺激著脆弱的耳膜。
  最前方的射击位上,一队身穿黑色作战服的僱佣兵正在进行实弹演练。
  他们动作迅猛,换弹夹,举枪,射击,整套动作行云流水,整齐划一。
  灼热的弹壳如金色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在水泥地上。
  夏知遥被这巨大的声浪震得心臟狂跳,脸色发白,下意识地捂住了耳朵,往沈御身后缩了缩。
  负责带队的教官,眼角余光扫到了入口处阴影里的高大男人。
  看清来人的瞬间,那个如黑熊般壮硕的教官脸色一变,手中的哨子猛地吹响。
  枪声,戛然而止。
  所有士兵在零点一秒內停止了扣动扳机,枪口下压,保险关闭,动作快而整齐。
  教官转身,甚至顾不上擦额头的汗,一路小跑过来,在距离沈御三米处猛地剎车,双脚后跟一併。
  “敬礼!”
  啪!
  一个极其標准的狼团军礼。
  身后那十几名僱佣兵也齐刷刷地转身,立正,敬礼。
  “老板!”
  几十个浑身散发著杀气的壮汉同时吼出这两个字,声浪在封闭的空间里迴荡。
  她看著这些人,他们脸上都涂著迷彩油彩,看不清表情,但能看出眼神中都藏著狂热与敬畏。
  沈御单手插在口袋里,神色淡漠。
  他隨意地抬了抬手,修长的手指在空中做了一个向外挥动的姿势。
  极其隨意的动作。
  教官立刻领会。
  “所有人!撤出靶场!”
  “是!”
  没有任何多余的废话,十几秒钟,那群训练有素的士兵如同退潮的黑水,迅速收拾装备,跑步从侧门撤离。原本喧囂的靶场变得空空荡荡。
  甚至连地上的弹壳都被最后走的人极其快速地用扫把扫成了一堆。
  沉重的气压门缓缓合拢。
  偌大的地下靶场,瞬间只剩下夏知遥和沈御两个人。
  还有远处那几十个静默佇立的人形靶。
  “怎么?还没看够?”沈御笑了笑,侧过头,看著鵪鶉一样还缩在他身后的女孩。
  夏知遥这才回过神,小心翼翼地探出头。
  “沈先生……”夏知遥轻轻开口问道,
  “这些士兵……为什么叫您……老板?”
  沈御闻言,嘴角笑意更深,他饶有兴致地反问道,
  “那该叫我什么?”
  夏知遥眨著清澈的大眼睛,很认真的想了想,犹豫著说,
  “嗯……应该叫……司令?或者……將军什么的吧?”
  电视里不都这么叫的吗?
  呵。
  沈御终於没忍住,发出一声极轻的笑。
  他转过身,耐心解释道,
  “我不是將军,”
  “我只是一个商人。”
  他顿了顿,高大的身影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深邃的黑眸里满是戏謔。
  “一个……卖东西的。”
  唰——
  夏知遥的脸再次红了,低头不敢作声。
  没了那些凶神恶煞的僱佣兵,这里的压迫感反而更重了。
  冷白的灯光打在那些远处的靶子上,投下阴影。
  那些都是用某种高分子材料製成的模擬人形靶,做得非常逼真。
  还有一些是特製的钢板,有些则是套著破旧迷彩服的假人。
  夏知遥的视线落在最远处的那几个假人靶子上。
  那是……
  她不自觉地心內一凛。
  那几个假人的胸口位置已经被打烂了,露出了里面的填充物。
  但在那破烂的边缘,有著大片大片暗红色的污渍。
  甚至在靶子下方的水泥地上,也积聚著一滩早已乾涸发黑的印记。
  她对顏料很熟悉,那种乾涸后的质感,那种暗沉的色泽……
  绝对不是红油漆。
  那是血……
  真正的,人血。
  这里……用过活人……当靶子吗……?
  一股寒意顺著脊背升腾,夏知遥不自觉咽了一下口水。
  她想转头,想立刻移开视线,可不知怎的,整个人却像被定住了一样,死死盯著那些靶子上的血渍。
  一只温热的大手,突然覆上了她的后脑勺,强行將她的视线扭转回来。
  “別发呆。”
  沈御的声音就在头顶,凉凉的,
  “过来。”
  夏知遥被迫仰起头,撞进男人深不见底的黑眸里。
  他显然看到了她在看什么,也知道她在怕什么,但他没解释。
  沈御拉著她,走到一旁的装备台上。那里摆放著各种长枪短炮。
  他拉开了一个黑色的丝绒盒子。
  里面静静躺著一把银灰色的小手枪。
  比起刚才那把鲁格p08的復古机械感,这把枪线条更加流畅圆润,体积也很小巧,甚至可以说有些秀气。
  枪身呈现出一种优雅的银灰色,握把上镶嵌著温润的珍珠母贝,在灯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晕。
  瓦尔特ppk。
  著名的间谍之枪,也是无数收藏家梦寐以求的艺术品。
  电影《007》中,詹姆斯·邦德的標准配枪。
  “瓦尔特ppk,7.65毫米口径。”
  沈御將枪拿出来,修长的手指熟练地拉动套筒检查,然后把一个装满子弹的弹匣推入枪柄。
  咔噠一声轻响。
  “你的手太小,握不住大口径手枪。这把后坐力小,不容易伤到手腕。適合女人。”
  他把枪递到她面前,枪口朝外,枪柄对著她,
  “拿著。”
  夏知遥颤巍巍地伸出手。
  指尖触碰到冰冷的金属,珍珠母贝的握把细腻温润,竟然並不令人討厌。
  这把枪真的很轻,握在手里刚好填满她的掌心,就像是为她量身定做的一样。
  “双手持枪。”
  沈御的声音就在耳边,冷硬,没有感情。
  夏知遥赶紧伸出左手,笨拙地包住握枪的右手,学著电影里的样子,举起手臂,努力对准前方。
  “姿势不对。”
  沈御皱了皱眉。
  他转身,从旁边的装备架上,竟缓缓抽出了一根通体漆黑的教bian。
  那是某种柔韧性极好的材质,大约半米长,在他手中轻轻一抖,竟在空中发出一声“咻”的破空声。
  夏知遥听到那声音,本能地哆嗦了一下,肩膀一缩。
  “站好。”
  沈御的声音沉了几分,
  “挺直,不要缩著脖子。”
  夏知遥嚇得魂都快飞了,赶紧拼命挺直腰板,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怂。
  “腿分开。”
  沈御命令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