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9章 渡河!(上)
  “连长,你看这是啥。”
  小二兴奋地从一具偽军军官的尸体底下,拽出了一挺沾满泥土的捷克式轻机枪。
  “好东西!带走!”
  马强咧嘴一笑。
  一行人搀扶著伤员,扛著缴获的武器,迅速撤回了战壕。
  回到安全的掩体里,马强靠在沙袋上,点燃了一根缴获来的鬼子烟,深深地吸了一口。
  他突然觉得,这战场,变得不一样了。
  以前打鬼子,那是拿人命去填鬼子的炮弹和坦克。
  打得极其憋屈,极其绝望。
  但现在。
  有林烽军团长支援的战防炮敲乌龟壳,有天上的飞机帮忙护著头顶。
  马强觉得自己的腰杆子前所未有地硬气。
  “只要弹药管够,咱们这些西北汉子,能守著这临沂城,和小鬼子打到天荒地老。”
  马强在心里暗暗发狠。
  然而,就在他刚刚吐出一个烟圈的瞬间。
  “嘶啦——”
  远处的天空中,突然传来一阵极其尖锐的破空声。
  那声音极其沉闷且巨大,就像是有一列无形的火车,正从头顶的高空中高速碾压过来。
  那是大口径重型炮弹,高速划过天空,弹头挤压前方空气摩擦后產生的特殊声音。
  马强虽然不懂什么空气动力学之类的物理原理。
  但他作为一个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老兵,对这种声音简直太熟悉了,也太恐惧了。
  那是鬼子的150毫米重型榴弹炮。
  “臥倒,防炮,全都给老子趴下。”
  马强悽厉地嘶吼著,一把將旁边还在摆弄捷克式的小二按倒在泥水里,自己也死死地抱住了脑袋。
  下一秒。
  毁天灭地的打击,如期而至。
  “轰轰轰轰——!!!”
  整个临沂外围阵地,瞬间陷入了一片极其狂暴的火海与地动山摇之中。
  -----
  鲁南,向城。
  连绵的春雨让这座小城的道路变得泥泞不堪,军靴踩在地上,发出“吧唧吧唧”的黏腻声。
  军团指挥部的车队刚刚停稳。
  赵玉书立刻跳下车,带著一群参谋和通信兵,踩著满地的泥水,风风火火地张罗著建立前进指挥部。
  “快,把天线架到屋顶上去。”
  “发电机搬到后院,注意防雨。”
  “电台立刻开机,联繫各部。”
  不到半个小时,几部大功率军用电台就开始“滴滴答答”地运转起来。
  林烽脱下沾满泥点子的黑色呢子大衣,隨手扔在椅子上,大步走到刚刚拼好的作战沙盘前。
  “报告,张文忠军长急电。”
  一名机要参谋拿著一份电报,快步走到林烽身边:
  “新编第八军下辖的第107师和新编第15师,已经基本运动到位。
  目前正隱蔽在临沂西南方向的预定位置,请示下一步行动。”
  林烽接过电报扫了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给他回电。”
  林烽双手撑在沙盘边缘,目光锐利:
  “告诉张文忠,我已经和城內的庞军团长协调好了,摸清了对面的底细。
  最近几天,在临沂城外猛攻的主力,根本不是鬼子的第5师团主力。
  而是偽军刘桂堂的部队,外加第5师团的一个步兵联队。
  其中偽军大约七千人,真鬼子只有三千人左右。”
  说到这儿,林烽停顿了一下,在心里默默盘算著。
  情况,比他之前预想的还要好上不少。
  看来,由於国崎登的第九旅团之前被他全歼过一次,伤了第5师团的元气。
  外加不少弹药补给,在青城港的时候,就被他的轰炸机给扬到了天上。
  对面的板垣征四郎,这次似乎变得“聪明”了,更加依靠偽军来进行消耗作战了。
  “既然如此,那正好。”
  林烽直起身,自信道:
  “咱们两个刚刚在后方用实弹餵出来、全副武装火力充足的新整训师。
  去对抗一万以偽军为主的杂牌部队。
  这要是还吃不掉他们,那我林烽不如找块豆腐,直接拍死自己算了。”
  林烽转头厉声下令:
  “著令张文忠军长。
  原定计划更改,新编第15师不必派人协助入城防守了。
  让新编第15师配合第107师,一起在沂河西岸向北快速移动。
  给我直接包了当面这一万偽军和鬼子的饺子去。”
  “是!”参谋立正敬礼,转身跑去发报。
  -----
  不久后,沂河下游一处渡口。
  这几天,板垣征四郎带著第5师团的主力,极其鸡贼地留在了后方的汤头镇一带。
  一边休整,一边监督著偽军刘桂堂部在前面当炮灰进攻。
  刘桂堂这汉奸虽然作战能力一般,打仗全靠人多势眾。
  但架不住他身边有鬼子军官帮他当参谋。
  在鬼子顾问的提醒下,刘桂堂还算没蠢到家,记得在侧翼沂河后方的这处重要渡口,留了两个连的偽军进行防御。
  这里是沂河的一个大弯儿。
  河水流到这里,因为河道变宽,流速变得极其缓慢。
  如果大夏军队想要从侧翼强行渡河,包抄他们的后路,这里绝对是最好的、也是唯一的涉水位置。
  此刻,渡口东岸。
  偽军的阵地上,泥泞不堪。
  由於纪律涣散,这些偽军可不愿意跑很远去解决个人卫生。
  因此战壕不远处,到处都是隨地大小便留下的污秽物,散发著阵阵恶臭。
  几个用沙袋垒起来的简易机枪工事里,架著两挺老旧的马克沁重机枪,黑洞洞的枪口直指对面的河滩。
  一群穿著黄绿色军服的偽军,正三三两两地缩在战壕里躲雨。
  “他娘的,这鬼天气,真冷。”
  一个满脸麻子的偽军排长紧了紧身上的破棉袄,从怀里掏出一根皱巴巴的香菸点上。
  “排长,你说咱们这仗,啥时候是个头啊?”旁边一个年轻的偽军缩著脖子问道。
  “快了,快了。”
  麻子排长吐出一口青烟,一脸的满不在乎:
  “没听太君们说吗?中央军在南边都完蛋了,金陵都丟了。
  大夏这回是不行了,迟早得亡国。
  咱们跟著太君们,那叫识时务者为俊杰。
  等打下了临沂城,咱们跟著太君进去,吃香的喝辣的。
  城里的金银財宝、大姑娘小媳妇,那还不是隨便咱们兄弟挑?哈哈哈!”
  周围的几个偽军听了,也都跟著发出一阵极其猥琐、痴痴的淫笑。
  在战壕的另一头,一个骨瘦如柴的偽军老兵,正躺在泥水里。
  他手里举著一根烟枪,正贪婪地抽著大烟。
  “呼——”
  老兵吐出一口浓烟,眼神迷离,满嘴喷粪地瞎吹起来:
  “对面的那些西北军,穷得叮噹响,能有什么好装备?
  还想从这儿渡河?
  做他娘的春秋大梦去吧。
  敢来渡河?
  爷爷这挺重机枪可不是吃素的。
  到时候,来一个死一个,来两个死一双,老子把他们全都打死在河面上餵王八。
  哈哈哈……”
  然而,他的笑声还没落下。
  “咻——咻——咻——”
  天空中,突然传来一阵极其密集、令人头皮发麻的尖锐破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