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新兵怕炮,老兵怕机枪
  森田勇猫著腰,穿梭在战场上。
  军装领口的少佐军衔標识早就被他隨手扯下,他提著军刀,不断发布著命令。
  “让原田中队就地展开对射!”
  “凤凰寺先撤,快快滴!”
  到处都是爆炸声和机枪扫射声,森田勇很清楚,支队的主力火炮都在后方慢慢行军的,联队和大队所属的那几门小炮,根本压制不住敌人的炮兵。
  这种时候,必须有一个中队留下来吸引火力……
  正想著,他余光看到不远处,一个掷弹筒班的三名鬼子,正试图扛著掷弹筒和弹药箱,向后方的一个小土包转移。
  他们同样猫著腰,跑得飞快。
  然而。
  “咻——轰!轰!轰!”
  又是一轮炮击来了!
  对面支那部队的炮弹就像不要钱一样,一轮接著一轮。
  橘红色的火光闪过。
  森田勇少佐再抬头,哪里还有那个掷弹筒班的身影。
  三个人,连同那门八九式掷弹筒和弹药箱,瞬间消失了。
  只留下一个冒著青烟的弹坑,和散落一地的焦黑碎片。
  另一个方向,一个步兵分队(班)的十名鬼子,正匍匐在地,利用弹坑和尸体作为掩护,一点点地向后蠕动。
  他们的动作很专业,很隱蔽。
  然而,阵地上的重机枪手显然已经盯上了他们。
  “噠噠噠、噠噠噠、噠噠噠。”
  马克沁重机枪那特有的、有节奏的短点射声响了起来。
  子弹嗖嗖地飞过,打在鬼子周围的泥土上,溅起点点菸尘。
  第一轮点射,打偏了一点,子弹落在了他们左侧半米处。
  机枪手微微调整了枪口。
  “噠噠噠、噠噠噠。”
  第二轮点射。
  一名趴在地上的鬼子兵身体猛地一颤,背上爆开一团血花,不动了。
  “噠噠噠。”
  第三轮点射。
  又一名鬼子兵的脑袋像西瓜一样炸开。
  剩下的鬼子彻底慌了,有人忍不住想爬起来跑。
  “噠噠噠噠噠——”
  这次是更长的一个点射。
  子弹像鞭子一样扫过,將剩下的几名鬼子全部撂倒。
  整个分队,在不到几分钟的时间里,被一挺重机枪冷静而高效地点名清除。
  都说新兵怕炮,老兵怕机枪。
  但在战场上,老兵最怕的不是那种连绵不绝的机枪扫射声。
  那种漫无目的的压制射击,说明敌人並不知道你的確切位置。
  他们最怕的,是这种“噠噠噠、噠噠噠”有节奏的短点射。
  那声音,就像死神的脚步声,一步一步,越来越近。
  这说明,敌人的机枪手已经锁定了你,正在用最节省弹药、最有效率的方式,收割你的生命。
  “烟雾弹,投掷烟雾弹。”
  “哈呀库!哈呀库!”
  生死关头,鬼子部队严酷训练和精锐基层军官的优势体现了出来。
  各个分队的班长、伍长、军曹们,虽然同样惊恐,但並没有完全失去理智。
  这些基层军官都是有著超过数年服役经歷,並且从陆军士官学校毕业的精锐。
  他们嘶吼著,同时从腰间解下烟雾弹,拉开拉环,用力向前方和两侧投掷出去。
  “嗤——嗤——”
  浓密的白色烟雾迅速升腾而起,在战场上形成了一道道並不算太厚重的烟墙。
  “撤退,交替掩护。”
  在烟雾的掩护下,残存的鬼子兵连滚带爬地向后逃窜。
  他们丟弃了阵亡者的尸体,丟弃了被打坏的重武器,甚至丟弃了一些不必要的装具。
  只求能活著离开这片死亡地带。
  森田勇少佐的大腿也挨了一枚弹片,不得不在几名卫兵的搀扶下,狼狈不堪地撤出了火力覆盖区。
  他回头望去,只见那片刚刚还是进攻出发地的区域,此刻已经变成了修罗场。
  硝烟尚未散尽,地面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弹坑。
  残破的膏药旗斜插在泥土里,被爆炸的气浪撕成了布条。
  更多的,是横七竖八躺倒在地的土黄色尸体。
  有的完整,有的残缺。
  鲜血浸透了泥土,在夕阳的映照下,反射出暗红色的、令人作呕的光泽。
  仅仅这一次进攻,他的大队就在对方凶猛的火力下,丟下了超过两百具尸体。
  总伤亡更是超过三分之一。
  整个大队,已经基本丧失了继续进攻的能力。
  森田勇脸色惨白,嘴唇哆嗦著,心中懊悔不已,自责於自己为何一点火力试探都不做,就敢猖狂的发起全军衝锋。
  可惜,这世界上没有后悔药卖。
  他此刻终於明白了。
  对面根本不是他预想中待宰的羔羊。
  那是一只偽装成羊的老虎。
  而现在,老虎已经张开了血盆大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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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方,国崎登放下望远镜,脸上不仅没有愤怒,反而露出了一丝诡异的笑容。
  那笑容里有兴奋,有残忍,还有一种猎人终於发现大型猎物踪跡的满足感。
  “哟西……”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死死盯著前方那道正在喷吐火舌、將他的一整个大队打得溃不成军的坚固防线。
  “防线这么坚固,火力也很猛。
  几十门身管火炮,还有这么多重机枪……
  这绝对不是杂牌军能有的配置。”
  他转过身,对身边的参谋长和一群少佐、中佐、大佐们自信的表態:
  “我们之前的判断错了。
  林烽並没有带著他的主力跑路。
  这里,就是他的主力所在。”
  在国崎登看来,能拥有这种火力密度,能修筑这种坚固工事的部队,绝对不是什么留下来断后的炮灰。
  这一定是林烽压箱底的老本,是他赖以成名的精锐。
  对面这是在向他掷出了白手套,要和他来一场堂堂正正的、属於军人之间的决斗。
  “很好,非常好。”
  国崎登舔了舔有些乾裂的嘴唇,仿佛已经品尝到了胜利的滋味。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重重一点:
  “既然抓住了他的主力,那就別想跑了。”
  “传令下去,命令野战重炮兵第5旅团配属给我们的那个大队,立刻加速赶来。
  我不要听什么道路泥泘、骡马疲惫的藉口。
  告诉他们,十个小时之內,必须抵达战场,並完成射击阵地的构筑。
  我要用最猛烈的炮火,把支那人这道乌龟壳一样的防线,彻底撕碎。”
  “哈依!”副官飞快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