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最高的王座
  他当年只是因为觉得无聊,才隨手拿起了网球拍。可因为天赋太高,一切都来得太简单了。他其实一直都不懂,为什么这群人会对所谓的胜利执著到这种近乎自虐的地步。
  哪怕刚才看到自家的那个小不点为了贏跟对手胶著到那种惨烈的地步,他內心里其实也是无法理解的。
  他將球拍往肩上一扛,神色有些怔忪。网球这东西,输了也就输了,其实也没什么的吧?
  可是……
  为什么垂在身侧的手指在隱隱颤抖?为什么心臟的位置,会突如其来地感到一阵沉闷的难受,空落落的,就像是平白无故缺了最重要的一块东西一样。
  龙雅甚至连赛后的例行握手都没有做。他闭了闭眼,自嘲般地笑了一声,转过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球场。
  走到队长拉尔夫身边时,他扯了扯帽檐,声音有些低哑:“走了。”
  拉尔夫静静地看著他,点了点头。
  不远处的越前龙马看著自家哥哥离去的背影,嘴唇动了动,欲言又止,但终究还是保持了沉默。
  拉尔夫心里其实很清楚,像越前龙雅这样的人,是绝对不会在同一个地方停留太久的。但他並不怪龙雅输掉了这一场至关重要的单打,因为作为队长,他看得出来,在比赛的最后关头——那个向来游戏人间的浪子,是真的拼尽了全力。
  ————
  樱花队贏了,正式挺进世界四强。
  赛后的握手环节,越前龙雅的席位上依旧空空如也。
  平等院凤凰冷哼了一声:“还真是一如既往任性又没有集体荣誉感的傢伙。”
  隨著胜利接踵而至的,是铺天盖地的gg邀约和品牌合作。霓虹队的主事人分工明確,高中组由平等院和鬼十次郎坐镇,中学生这边则由幸村和月见全权负责。
  教练组原本还想在中间捞点油水、小小的爭取一下主导权,但很快,他们就不敢再隨便去触这四尊大神的眉头了。
  要知道,这四个核心没有一个是好说话的主。一个是暴虐的霸王,一个是沉默的鬼神,一个是切黑的神之子,还有一个是不可预测的小队长。真要把他们搞恼了,这四个人当场罢职、直接退出后续比赛都有可能,到时候樱花队还玩个屁?
  关键时刻,跡部景吾大手一挥,直接让自家財团的专业商务团队顶了上来。
  所有的合作流程极其正规,合同条款清晰明確,给出的代言收入不仅完全符合市场行情,而且对接的还是跡部財团这两年新投资的、口碑极佳的正规网球品牌。
  而这份商业企划书的第一页,赫然写著:邀请月见兔为第一品牌代言人。
  深夜的酒店房间里,月见靠在沙发上,修长的手指一条条翻阅著合同,神色专注。跡部坐在一旁慢条斯理地喝著红茶,完全没有催促的意思。
  “我活了这么大,还真是第一次看见完全偏向乙方的代言合同。”月见看完最后一条,有些惊奇地扬了扬眉毛。
  合同里写得清清楚楚:拍摄时间由他完全决定;他有权隨时抽查该企业的品控与检测;甚至连拍摄的具体脚本和造型,都必须事先经过他本人同意才可执行。
  合同有效期三年,三年內只需要配合拍摄总共12次,平均下来两个月才一次,简直就是捡了个天大的便宜。
  跡部微微挑眉,放下茶杯,华丽的声线里带了一丝探究:“本大爷怎么总是觉得,你这傢伙在看合同的时候,熟练得好像很有经验的样子?”
  月见在某些特定方面向来不算是一个有道德洁癖的人。他选择性地忽略了跡部的打探,目光在合同尾页那串让他极其满意的代言费数字上停留了两秒,隨后果断抽出一支签字笔,利落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合同一式两份,跡部慢条斯理地收起属於自己的那一份。他这次来並没有邀请樱花队的其他选手,自始至终,他的目標只有月见一个人。
  正如月见总是能一眼看穿他的困境,跡部同样深深懂得月见的现状。
  月见身后那对常年隱身的父母,谁也说不准什么时候会突然彻底断绝他的生活费供给。其实跡部瞒著月见偷偷调查过,好在月见现在居住的那套房子完全在月见本人名下。至於更深层的家庭背景,想要再往下查,就需要月见本人的许可了。
  但跡部並不打算让月见感到为难。反正未来的事情还没有发生,这傢伙既然想要过一天算一天,那就由著他去。只要自己在后面托著底,总出不了什么大事。
  这份合同其实在全国大赛之前就已经擬好了。那时候跡部自己也不知道最后能不能派上用场,他只是耐心地在等待一个最完美的时机。
  所以白天月见才在场边隨口问了一嘴,到了晚上,跡部就能带著准备得天衣无缝的合同,精准地敲开月见的房门。
  “本大爷看,你才是你们立海大最狡黠的小狐狸。”跡部將钢笔收回胸前的口袋,薄唇微勾,“贪財、精明,偏偏还一点道德包袱都没有。”
  可在跡部面前,月见打嘴仗向来是没输过的。他理直气壮地扬了扬下巴,回击道:“我现在国际人气可是很高的哦,签下我你绝对稳赚不赔!而且你们冰帝財团原本只是在国內推广新型体育品牌,现在有了我的加持,国际市场一下子就打开了,你就躲在被子里偷著乐吧你。”
  跡部忍不住低笑出声。他看著月见这难得有些臭屁、又生机勃勃的模样,目光又有些复杂地扫向一旁的幸村精市。
  跡部没有亲眼见过那个最初“失忆”的月见。但他很清楚,眼前这个性格越来越完整、也越来越鲜活的月见,在他的成长与蜕变中,灵魂深处永远深刻地糅合了一部分独属於幸村精市的影子。
  跡部有时候会想,幸村精市这个人,到底在月见身上花了多少心思。
  不是那种轰轰烈烈的付出,是细水长流、润物无声的那种。不需要说出口,甚至不需要被看见。
  只是在那些漫长的、月见试图把自己藏起来的时光里,幸村总是站在了离他最近的位置。月见往前走,他走旁边。月见停下来,他也停下来等。
  跡部甚至觉得,幸村从来没想过要把月见变成什么样子。他只是觉得,这个人值得被好好对待。
  仅此而已。
  也许只有这样的人,才真的適合那个傢伙吧。
  其实直到现在,跡部都不止一次地有些后悔。
  他总是想起那次月见带他去游乐园门口的普通快餐厅,当时的自己因为少年的不够重视而大发脾气。儘管月见很快就把那一页翻了过去,完全没有放在心上,但每每回想起来,跡部都觉得心里隱隱有些不是滋味。
  如果当时的他能够放下面子和那该死的骄傲,去伸手安慰一下那个独自坐在繁华喧囂里眼神却依旧孤寂的少年,就好了。
  不过,现在的月见,应该再也不会露出那种让人心疼的眼神了。
  因为那个少年的身边,已经站著一个永远能接住他、永远会牵著他坚定往前走的人了。
  “走了。”跡部起身,自顾自地推门走了出去。
  幸村刚才全程没有参与两人的对话,只是在旁边静静地听著。此刻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个,空气里还隱约带著跡部留下的淡淡红茶香。
  幸村微微挑眉,从旁边的单人沙发坐到了月见身边。他伸出修长的手指,轻轻点了点月见手里的那份合同,唇角掛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贪財又没有道德感的小狐狸?嗯?我怎么不知道,你在跡部眼里是这个形象?”
  月见眼皮都不眨一下,顺手把合同往幸村怀里一塞,理直气壮地说道:“这是他狭隘的眼界对我的错误认知。以后他会知道,签下我这个决定,绝对是他这辈子做过最聪明的选择之一。”
  月见说完,眼睛亮晶晶地看著幸村:“你信吗?”
  幸村把合同顺手放在一边,转过身,双手轻轻捧住月见的脸,眼神认真而专註:“信。”
  这两天私底下只要幸村一靠近,月见总会闹出各种各样的小乌龙,今天倒是难得淡定了很多,似乎总算开始接受並且习惯那个吻了。
  太纯情了。
  幸村看著他,止不住地在心里想。
  “精市,我以后会对你很好很好的,我赚的钱也都给你。”月见任由他捧著脸,突然没头没尾地冒出来一句。
  幸村失笑,掌心揉了揉他脸颊上的软肉:“怎么突然开始表忠心了?”
  “这样的话……”月见垂下眼睫,小声嘟囔著,语气里带著他特有的理智与算计,偏偏又纯粹得要命,“你会不会越来越喜欢我?哪怕以后不喜欢了,像你这么温柔又负责任的人,也会因为对我的负罪感,而不好意思离开我吧?”
  幸村微微一愣,隨即放开手,往后靠了靠,一手托著下巴,像是在真的顺著月见的逻辑思考。
  “那如果按照这个理论的话……我是不是也得把我的一切都交给你,这样,你也就没办法离开我了?”
  “啊?”月见微怔,显然没想到幸村会丟回来一个更绝的答案。
  他晃了晃神,隨后有些急切地摇了摇头。这一次,他没有再退缩,而是主动挪了挪位置,整个人凑到了幸村身边。
  月见盯著幸村的眼睛,双手不自觉地攥紧了对方的衣角。他深吸了一口气,將那些一直潜藏在灵魂深处的、有些扭曲和阴暗的占有欲,一字一句、极其郑重地剖开给眼前的人看:
  “你想好了哦,精市,这真的真的是你最后一次反悔的机会了。以后……就算你赶我,我也绝对不会走了。其实我很坏的,我这个人自私、贪心,得不到的东西,我通通都会毁掉的。”
  月见有些紧张地屏住呼吸。他知道自己这些不符合常理的偏执有多骇人,但他不想骗幸村。他把最真实的、甚至带著攻击性的自己完整地交了出去。
  少年坦诚的偏执,已经是他最后的底牌了。
  而此时的幸村又是怎么想的?
  这只平时总想著“过一天算一天”、隨时准备从他身边溜走的小狐狸,今天居然自己主动走进了陷阱,甚至还把锁死笼子的钥匙,亲手交到了他的手上。
  对幸村精市来说,这简直是世界上最动听的告白。
  幸村就这么静静地看著他,眼中翻涌起前所未有的热烈与专注。那双深邃的紫蓝色眸子在这一刻沉得嚇人,瞳孔深处像是燃著一团能將人理智燃尽的幽火。
  对视的剎那,饶是放了狠话的月见,都忍不住心头一颤,有些本能地感到了害怕。
  那样的眼神……太可怕了。
  那不是被恐嚇到的样子,而是一种比他还要深沉、还要病態的绝对掌控欲。那目光沉重得仿佛要把他整个人揉碎了、刻进骨血里。
  可偏偏,在极致的压迫感之下,那双眼里又带著某种让人心惊的纵容与温柔。
  幸村没有收回视线,反而微微倾身,用一种近乎虔诚却不容拒绝的姿態,將月见所有的阴暗与偏执,通通包裹进了自己的世界里。
  ————
  德国,那是公认的网球帝国,也是他们即將面对的、无可爭议的最终天花板。
  在目前的阶段,无论是幸村还是月见,都从来没有盲目自大地认为樱花队可以轻鬆战胜那个庞然大物。
  但此时此刻,两人的心中却有著一个完全相同的、绝对不能动摇的目標。
  他们一定、一定、一定要带著樱花队,一路彻底打到德国队的面前。
  不单单是为了触碰那个最高的世界王座。
  更是为了让真田弦一郎,能够彻底了却他这三年到最后都未能如愿的、近乎刻入骨髓的执念——
  去在世界的舞台上,堂堂正正地对战目前正代表德国队出战的手冢国光。
  夜色渐深,属於少年的誓言在寂静的房间里无声流淌。四强的大幕已经拉开,而他们的步履,绝不会在踏平神话之前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