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噪音干扰
  单打三即將开场。
  月见拎著球拍走到教练席前,垂眸看著端坐的幸村。幸村也隨之抬眸,视线在空气中静静交匯。
  “在担心我吗?”月见忽然歪了歪头,打破了沉默。
  幸村微微一怔,隨即失笑。不是平时那种滴水不漏温柔得近乎礼貌的官方笑容,而是从眼底深处荡漾开的一抹碎光,真实得有些晃眼。
  “更担心对面多一点。”
  月见唇角勾起,他极受用这种全心全意的信任。不需要多余的加油,他知道幸村信他骨子里的骄傲,信他不需要任何点拨也能立於不败之地。
  他转身,踏著满地细碎的阳光向球场走去。才走出两步,身后便传来一声轻唤。
  “月见。”
  他回过头,看见那位向来冷静自持的部长竟不知何时站了起来。幸村的神色在阳光下显得有些深沉,终究还是没能忍住,轻声叮嘱道:“小心一点。”
  月见弯起眉眼,像是抓到了对方的破绽一般折返回来,凑近了问道:“刚才不是还说不担心吗?”
  幸村无奈地嘆了口气,他认真的看著自家小少年:“理智上確实清楚你的实力,可情感上……似乎总是控制不住。你说,我该怎么办才好?”
  “那就请一直……为我担心下去吧。”
  月见琥珀色的眼睛在烈日下亮得惊人,像是一块被反覆打磨过的宝石,那样专注、那样炽热地倒映著幸村的身影。
  那是少年最隱秘的告白:你愿意一直注视著我,扶持著我,直到终点吗?
  幸村感到呼吸微微一滯。他早已在心底千锤百炼过的答案,在对上那双眼睛的瞬间,几乎要脱口而出。他看著心尖上的少年,半晌,才郑重地吐出四个字:
  “求之不得。”
  月见彻底笑了。那笑容明媚而张扬,像是撕碎了平日里那层疏离冷淡的偽装,露出了最柔软也最锐利的內里。
  “我不会让自己受伤的,再也不会了。”他轻声承诺。
  因为不想让你眉头紧蹙,所以从今往后,我都会先保护好自己。
  幸村看著他,大脑出现了罕见的空白,喉结微动,却发不出声音。
  “我就把胜利带回来的,给你,给大家,也给自己。”
  “……好,我看著你。”
  月见点了点头,拎著球拍走进球场。
  幸村重新坐回席位,目光如炬,温柔锁定在那个走向球场中心的背影上。
  ————
  双方选手在底线站定。
  教练席上的幸村精市笑意渐收,目光凝重。他怎么可能不担心?对面坐著的是比嘉中学的部长木手永四郎,一个將不择手段刻进骨子里、为了胜利可以隨意践踏赛场底线的男人。
  若不是月见执意要求......
  幸村微微垂眸。其实,撇开所有私心,单纯以部长的视角审视全局,月见无疑是本场最適合单打三的人。
  他在心底无声嘆息。本以为自己能在那道名为职责与情感的界限间游刃有余,可感情一事,终究还是让他有了些许私心。
  或者说,不忍心更恰当一些。
  他原本就想把月见放在单打三,並没有和任何人提起。
  那天召开战前分析会,听完柳的分析,向来对排兵布阵不发表意见的月见罕见地开口:“我打单打三。”
  眾人皆惊,因为已经快定下来真田打单打三了。
  一片討论中唯有月见和幸村一直没有说话。
  幸村抬眸看向月见,月见看了他一眼,移开视线:“按照柳的分析,对面部长很有可能放在单打三。那个人的打法我有耳闻,无论从哪个角度说,我都是最合適的人选。”
  柳莲二微微皱眉,身为数据派,他怎么会不知。
  “如果那么危险...”丸井忍不住开口
  “如果那么危险,就应该让最合適的人上。”月见第一次打断別人说话。
  “还是我来吧。”真田蹙眉。
  在一片爭执中,幸村清冷的嗓音定下了终局。他似乎终於从那场理智与情感的拉锯中挣脱出来:“单打三、让月见上,老规矩,我们要在前三局拿下比赛。”
  眾人沉默了一瞬,既然是幸村的决定,立海大便再无异议。
  真田似乎还想再挣扎一下,仁王却开口了:“相信月见吧,他可以的。”
  真田看了眼月见,深深的嘆了口气,算是妥协。
  於是幸村把自己放到了单打二,以防那个他不愿想的万一。
  至於单打一是谁並不重要,因为那个人不会出场。
  ————
  比嘉的发球局。
  木手永四郎站在底线,拋球,挥拍。网球带著尖锐的破空声,裹著一股阴狠的劲道,直直地朝月见的右肩袭来。
  那球速极快,角度刁钻,若是换作旁人,恐怕早已下意识地后退躲闪,或是狼狈地用球拍格挡。
  月见琥珀色的眼眸中波澜不惊。就在网球即將触及身体的瞬间,他微微侧身,球拍一挡,轻轻鬆鬆地將球拦截,回击。
  木手脸色霎时一变。旁人不知,他自己清楚那球如同復刻一般,朝著他的右肩呼啸而来,力道更重。他发明出来的打法,知道有多阴险,只能阴沉著脸躲开。
  发球局並未结束。第二球,他瞄准月见的膝盖。网球贴著地面疾驰,带起一片尘土。这种下旋球,若是接不好,很容易让对手失去平衡,甚至扭伤脚踝。
  月见依旧轻易回击,將他的招数一比一復刻,甚至用更霸道的力道打了回来。
  瞄准咽喉,被回击。
  瞄准胸口,被回击。
  每一球都被加倍奉还。
  木手的脸色黑了又黑。研究的时候,並没有任何资料显示这个人可以瞬间模仿別人的招数。
  但隨即他释然了,嘴角勾起一抹微笑,这还不是今天的重点,好戏还在后面。
  “game,立海大!1-0!”
  场边,一直提心弔胆的眾人终於鬆了口气。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这点还是得看月见。”柳莲二说道。
  “所以说啊.....”丸井文太在心里默默补全,所以说上次那个“无我境界”才被这傢伙吐槽了很久,在那个傢伙的世界中,模仿別人真的和呼吸一样简单。
  用切原游戏迷的话来说,这对月见大boss来说只能算平a,不能算大招。
  月见兔轻鬆地拿下了比嘉中学的发球局。
  他拎著球拍,转身走向场边,准备换边。
  教练席上的幸村精市,看著月见兔的背影,紫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担忧。他知道,这只是开始。月见兔虽然轻鬆地破掉了木手的发球局,但这也意味著,他彻底激怒了对方。
  接下来,是月见兔的发球局。而比嘉中学,一定会不择手段地阻止立海大继续获胜。
  月见一向以稳重著称,这种心理素质本该让立海大上下感到安心,但今天的对手却是一群游走在规则边缘的人。
  月见拋球、挥拍,网球带著凌厉的气流贯穿全场。对面接住回击,球速极快。就在月见准备衔接追球的瞬间,毫无徵兆地,一阵刺耳的锣鼓声伴隨著尖锐的哨音平地起惊雷般炸响!
  月见的神经瞬间被这股巨大的音浪攫住,大脑在那一秒出现了空白。他脚下慢了半拍,瞳孔因为突如其来的噪音刺激而剧烈收缩。幸好他反应极快,身体本能地侧身躲闪,网球几乎是擦著他的脚踝砸在了地面上,带起的灰尘飞溅到了他的小腿。
  幸村精市的眉头微微蹙起,那双一贯冷静的眸子里掠过一抹冰冷的戾气,他转头看向比嘉中学的休息区。
  裁判被迫吹响了哨子,严厉警告道:“比嘉中学,请保持赛场安静!”
  “裁判,难道哪条规定说了我们不能敲锣打鼓给队友助威吗?”木手永四郎扶著眼镜,笑得阴森,“身为裁判,你应该保持绝对公正,不能因为对方是立海大就偏袒哦。”
  裁判语塞。网球比赛確实没有针对助威乐器的具体分贝限制,但这招在职业操守上简直毫无道德可言。
  “糟了!”丸井抱头,“他们真的太过分了!”
  “你说什么?丸井前辈?”切原赤也晃了晃脑袋,那阵鼓声震得他耳膜生疼,甚至出现了短暂的耳鸣。
  “月见对声音很敏感的。”丸井说。
  柳莲二的脸色阴沉得可怕,月见的五感远超常人,这种敏锐在赛场上是捕捉球路的利器,但在这种极端的噪音干扰下,却成了致命的弱点。
  “连这一点都算准了吗……”柳莲二咬牙切齿。
  比嘉中学显然对立海大的每一名正选都进行了点对点的深度解剖。他们知道月见的强大,所以乾脆放弃了球技上的较量,直接用这种骯脏的手段,去摧毁月见那引以为傲的敏锐感官。
  月见兔独自站在球场中央,长睫颤动,重重地闭了闭眼。那尖锐的余音如同无数根带鉤的毒针,顺著耳膜疯狂攒动,在他本就敏锐过人的神经末梢上肆意搅动,激起一阵阵生理性的轻颤。
  “啊!这群混蛋!可恶!”切原厌恶极了这种像下水道老鼠一样的骯脏手段,却偏偏生出一种无处使力的挫败感。
  对方狡诈到了极点,他们专门掐准月见换场到他们这一侧时疯狂敲击,而且刻意站在月见身后的场地,摆明了是恶意骚扰,却偏偏不算违规。
  “我去撕碎他们!”切原的双眼已经开始充血,整个人像一头即將失控的小兽,作势就要衝过去。
  一只冰冷的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別动。”仁王雅治拦住了他,那声音冷得没有一丝人气,“你现在只要踏过去,哪怕连他们的衣角都没碰到,那群傢伙也会立刻集体倒地。到时候,他们会反手扣你一个赛场暴力的帽子,直接取消立海大的参赛资格。”
  “难道就只能干看著吗?这也太噁心了!”丸井文太气得浑身发抖,声音里带著明显的鼻音,那是极度愤怒下的委屈。
  仁王雅治的脸色阴沉得几乎能滴出水来。那双狐狸眼里不再有戏謔,取而代之的是深不见底的戾气。比嘉中学这招算得极准。
  立海大的人若是过去,便是正中下怀的违规。若是不动,就只能眼睁睁看著月见被噪音一点点蚕食。
  “算得真准啊……”仁王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语气阴森得可怕。
  这种被骯脏手段生生绊住手脚的感觉,真是好久没有遇到过了。
  月见深吸一口气,他隔著球网,冷冷地看向对面那张写满得意的嘴脸。
  拋球,挥拍。
  比嘉中学的鼓点显然经过阴毒的特训,每一次重击都精准地卡在月见发力的反拍节奏上。这种声音不仅是耳膜的负担,更像是一双无形的手,试图在半空中硬生生扯断他的肌肉记忆。
  饶是月见,打得也异常吃力。他不仅要克服噪音带来的生理性眩晕,还要在混乱的鼓点中强行剥离出正確的节奏。与此同时,对面的回球像带有怨毒的箭,招招不离身体要害,试图趁他分心时进行肉体上的摧毁。
  “game,立海大!2-0!”
  “什么……这种情况下竟然还能得分?”
  “立海大那个叫月见的,以前怎么从未听说过……”
  看台周围响起一阵压抑的窃窃私语。观眾们大多紧皱眉头,甚至有人已经捂住了耳朵,那种噪音大到连局外人都感到生理性的不適。
  比嘉中学的席位上,囂张的笑意凝固了。木手永四郎的脸色沉了下来,眼神中透出不可思议的震惊。难道情报有误?这个少年根本不惧怕噪音干扰?
  但,这种噪音,哪怕是正常人都难以忍受,为什么这人看起来像完全不受干扰一般?
  只有坐在教练席上的幸村精市,藏在膝头上的指尖微微蜷缩。
  他看著场上的月见,內心翻涌著复杂的情绪。
  月见怎么可能不怕?
  幸村比谁都清楚,这个少年刚来到这个世界时,连真田那习惯性的大嗓门都会让他不適地蹙眉。如今置身於这种炸裂式的音暴中心,那种如万箭穿心般的痛楚,恐怕早已越过了生理忍受的极限。
  但他的小少年,生来便最擅长在薄如蝉翼的刀尖上行走。越是濒临崩溃的危机时刻,他越是將那份支离破碎的脆弱掩饰得滴水不漏。
  月见兔形单影只地站在赛场中央,脊背挺拔。即便耳膜传来的轰鸣几乎要震碎神经,他握著球拍的手依然稳如磐石,冷彻,而又决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