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7章 三界眾生,本就该臣服於她。
  不是君辞教的,也不是曜沧教的,是她自己学会的。
  她趴在水面上,手脚並用扑腾著往前游,像只笨拙又快活的小鸭子。
  曜沧跟在她身侧,鱼尾轻轻摆著,时刻护著,怕她呛水。
  游累了,她翻过身仰面躺著,望著天上的云。
  云白白软软,一朵一朵,像刚蒸好的馒头。
  她伸出手去抓,什么也抓不到。
  她转头看向曜沧。
  “沧沧哥哥,云好吃吗?”
  曜沧想了想。
  “不好吃。”
  昭寧轻轻“哦”了一声,继续望著云。
  忽然开口。
  “我想吃东西。”
  曜沧环顾四周,这里是仙界,她肯定吃腻了。
  他沉吟片刻。
  “我带你去海里找吃的。”
  昭寧眼睛一下子亮了。
  她从水里翻起身,趴在他尾巴上,紧紧抱著不放。
  “走!”
  君辞站在岸上,望著他们。
  曜沧瞥了他一眼,那眼神分明在说:我带昭寧去海里,你就在岸上待著。
  君辞把书放下,一步步走进水里。
  水漫过膝盖,漫过腰,漫过胸口。
  “我也去。”
  曜沧看著他。
  “你会游泳吗?”
  君辞没说话。
  他不会,但他不会说,更不能让曜沧看出来。
  昭寧三岁生辰那天,曜沧送了她一颗珠子。
  珠子不大,圆圆的,淡金色,在阳光下漾著柔和的光。
  昭寧捧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
  “这是什么?”
  曜沧望著珠子,又望向她。
  “鮫珠。”
  昭寧愣了一下。
  “鮫珠?可是沧沧哥哥,鮫珠不是你的命吗?给了我,你会不会死?”
  曜沧看著她,铅灰色的眼底有微光轻轻晃动。
  “不会。”
  他顿了顿。
  “这只是我鮫珠的一小部分,给你玩的。我的本命鮫珠还在。”
  昭寧放下心来,把珠子揣进怀里,轻轻拍了拍。
  “谢谢沧沧哥哥。”
  曜沧笑了,笑著笑著,忽然敛了笑意。
  他静静看著昭寧,看了好一会儿。
  “昭寧,你以后会是三界之主。”
  昭寧正低头玩著珠子,闻言抬起头。
  “三界之主是什么?”
  曜沧想了想。
  “就是很厉害的人,比所有人都厉害,和你爹爹阿娘一样厉害的。”
  昭寧“哦”了一声,又低下头,继续摆弄那颗珠子。
  曜沧望著她,有话到了嘴边,终究咽了回去。
  昭寧生辰没过几天,三界之主也就是昭寧的父母来找曜沧。
  他们坐著,他站著。
  两人开口:“曜沧侄儿,我们要去处理一件很重要的事,昭寧拜託你了。”
  曜沧看著他们。
  “多久?”
  两人沉默片刻。
  “不知道。”
  曜沧又问:“昭寧还小,才三岁,正是需要爹娘的时候。”
  女人站起身,走到他面前,望著他。
  “曜沧,我们相信你,我们也是.....没有办法了。”
  曜沧沉默了。
  他不想答应,却不能不答应。
  三界之主將昭寧託付给他,是信他。
  他不能辜负这份信任。
  他点了头。
  两人走了。
  昭寧站在台阶上,望著他们的背影远去,没有哭,只是安安静静站著。
  曜沧走过去,蹲下身看著她。
  “昭寧。”
  昭寧转过头看他。
  “沧沧哥哥,爹爹娘亲什么时候回来?”
  曜沧望著她,眼底有柔软的情绪轻轻晃动。
  “很快。”
  昭寧笑了,笑著笑著,眼泪一颗颗掉了下来。
  她不出声,只是默默流泪。
  曜沧伸手,替她擦去脸上的泪。
  “不哭。”他说,“沧沧哥哥在。”
  昭寧看著他,轻轻点了点头。
  君辞也来了,从台阶上走下来,站在昭寧身边。
  昭寧看向他。
  “太子哥哥。”
  君辞应了一声,伸手握住她的小手。
  那只手小小的,冰凉。
  他握得很紧。
  “太子哥哥在。”
  曜沧在左,君辞在右,昭寧站在中间。
  她看看左边,又看看右边,笑了。
  后来的事,曜沧不愿回想。
  昭寧坠入渡尘台,君辞跟著跳了下去。
  曜沧找了很久,寻到渡尘台下,空无一物。
  没有昭寧,没有君辞,连一片衣角都没留下。
  他以为他们死了。
  等了千年?万年?岁月漫长到记不清。
  他只知道,他终於等到了。
  所以见到林枝意的那一刻,他一眼就认出了她。
  不是认出她是林枝意,是认出她是昭寧。
  那双眼睛,笑起来弯成月牙的模样,说话的声调,和当年喊他“沧沧哥哥”的声音,一模一样。
  他不敢认。
  怕认错,怕空欢喜一场。
  他只能对她好。
  像对昭寧那样好。
  给她最好的房间,最好的衣裳,最好的首饰,最好的吃食。
  曜沧从来不信林枝意是什么龙族遗孤。
  她身上的龙气、功德金光、神兽气息,从来不是因为龙族遗孤的身份。
  她本就是三界共主的女儿,身份比天帝更尊贵,是註定要执掌三界的人。
  生来便至高无上,身上再有多少殊异气息,都理所当然。
  区区龙族,不过是三界共主麾下一员。
  那些气息,不是龙族赋予她的,是整个三界的子民给她的。
  三界眾生,本就该臣服於她。
  他曜沧亦然。
  曜沧常常想,若是林枝意知道自己是昭寧,会不会想起他?
  会不会想起那些在海里自在游弋的日子,想起坐在他尾巴上摸鳞片的时光,想起她软软甜甜喊他“沧沧哥哥”的模样。
  他不敢问。
  怕她一句“不记得了”。
  他寧愿她什么都不记得,也不愿听见她说,早已忘了他。
  他有时候想自私一点,给自己洗脑她就是龙族遗孤。
  可他不能,她有自己的使命。
  曜沧立在窗边,望著窗外一片深蓝的海。
  他在想,林枝意什么时候才能记起来。
  他已经等了千年、万年,再多等几日、几年、几百年,也无妨。
  他等得起。
  只是他不知道,她还需不需要他。
  她已经有了师父,有了朋友,有了兄长。
  曜沧不知道,自己在她心里,还剩下多少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