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5章 假装慈悲的壳子
  掌门死在他剑下的时候,还在问他为什么。
  他没有回答。
  长老死在他剑下的时候,还在喊“住手”。
  他没有住手。
  住个屁的手。
  那些曾经把她赶出去的、那些曾经看著她像看一堆垃圾的、那些曾经说“这是规矩”的,全死在他剑下。
  他站在尸山血海里,浑身是血,分不清是別人的还是自己的。
  “我妹妹做错了什么?”他问。
  没有人回答。
  “我皇兄做错了什么?”还是没有人回答。
  “我父皇母后!我大夏的子民——做错了什么?!”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响,像有什么东西从他身体里炸开,把他那副从来都是直的、挺的、什么都压不垮的脊背,炸得碎成一片一片。
  没有人回答。
  只有风,呜呜地吹,把那些血的味道吹得到处都是。
  他站在那里,看著那些倒下的、再也不会站起来的人。
  他忽然想,她要是看到了,会说什么?
  她一定会说:“哥哥,你杀人太多了。”
  她一定会皱起眉头,嘴瘪著,像小时候他逗她说她是捡来的那样。
  她一定会说:“他们也有家人,也有朋友,也有人会为他们哭。”
  她一定会说:“哥哥,收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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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是她死了,被他们害死的。
  她只会夸我,夸哥哥替她报仇了,对。
  他站在那片血泊里,剑从手里滑下去,落在地上,噹啷一声,很响。
  他站著,站了很久。
  然后他蹲下来,蹲在那片血泊里。
  血从他的衣摆上滴下去,和他的眼泪混在一起。
  他杀了他们。
  都杀了。
  可她还是回不来。
  他没有停。
  他像一具被线牵著的木偶,把自己传送到楚家。
  楚云澜看到他的时候,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在发抖,往后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
  “林清砚——你——你怎么——”
  他没有说话。
  他只是拔出剑,杀了。
  楚家的护院、家主、弟子,那些助紂为虐的、那些袖手旁观的、那些知道真相却保持沉默的,全杀了。
  楚云澜死的时候跪在地上,还在求饶。
  “不是我——不是我一个人的主意——是苏清雪——是她——都是她——”
  剑光一闪。楚云澜倒下了。
  眼睛还睁著,嘴还张著,像是没想到他会真的杀他。
  苏清雪不在。
  她早就死了。
  他站在楚家的废墟里,浑身是血,剑上的血已经干了,一层一层的,像树皮上的裂纹。
  他站在那里,脑子里全是她的声音。
  那些声音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落在他耳朵里,又飘走了。
  然后他听到另一个声音。
  不是她的声音,是从天上来的,从云层深处来的,从那些他记起来的、属於君辞的记忆深处来的。
  “君辞殿下。”
  那声音不高不低,没有情绪,像在念一份公文,“吾乃本界天道。您为何要大开杀戒?”
  他抬起头。
  天亮了。
  第一抹日光从云缝里漏下来,照在他脸上,照在他身上那些已经乾涸的血跡上,照在他脚下那片他亲手造成的废墟上。
  他站在那道光里,浑身是血,像从地狱里爬出来的鬼。
  “此乃昭寧殿下必须要经歷的劫难。”天道说。
  他愣住了。
  劫难?
  她被人骗走了灵根,被赶出师门,死在他怀里。
  那是劫难?
  她父皇母后上战场稳固三界,再也没有回来,那是劫难?
  她的大夏覆灭了,她的皇兄死了,她的子民流离失所,那是劫难?
  他笑了。
  那笑声从喉咙里挤出来,像破掉的风箱,呜呜的,听得人心里发毛。
  他笑了很久,笑到眼泪都出来了,笑到站都站不稳。
  “必须经歷?”他问。
  那声音没有回答。他又问了一遍:
  “谁给她下的规定?你吗?”
  “那大夏那些百姓,那些人,我的父皇母后皇兄!那是他们的劫难吗?!”
  那声音还是没有回答。
  “你配吗?”
  他抬起头,看著那片被日光染成金色的天,那双眼睛红得像烧透的炭。
  “她父亲母亲稳固三界上了战场!你们欺负他们孩子?!”
  他的声音劈开那片金色的光,劈开那些软绵绵的云,劈开那些高高在上的、什么都不懂的、只会说“这是劫难”的东西。
  他的声音太大了,大到整片天都在震。
  他的声音太响了,响到那些云被震散了,那些光被震碎了,那层薄薄的、假装慈悲的壳子被震得裂开无数道缝。
  天道沉默了很久。
  久到那些裂缝又合上了,久到那些云又聚拢了,久到那抹日光从东边走到西边,快要落下去了。
  “您伤了本界的天道之子。”
  那声音终於又响起来,比之前低了一些,像是在忍著什么。
  “小世界坍塌。您还如此执迷不悟。”
  它顿了顿。
  “吾要替天帝管教管教您了。”
  君辞看著那片天。
  那片他曾经住过的、以为是自己家的、现在才发现从来没有认识过的天。
  他的嘴角弯起来,不是笑,是那种碎掉了的、拼不回去的、连哭都哭不出来的弯。
  “你配吗?”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她死前说的那声“哥哥”。
  他站在那里,看著那片天。
  “你凭什么替我父亲管教我?你有权吗?我是未来天帝!!”
  他的声音又大了一点,大得那些云又散了,那些光又碎了,那层刚合上的壳子又裂了。
  “你不过一个小天道,我父亲知道——不会放过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