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4章 「你是什么?」
  云逸沉默了很久。
  久到那缕剑穗的光暗了一点,白玉珠子上的裂纹更深了,久到黑暗重新涌上来,把他裹住,像是要把他吞进去。
  然后他开口。
  “你是什么?”
  剑穗沉默了一息。
  那点光晃了晃,像是没想到他会问这个。
  “我是一缕执念。”
  它说,声音比之前更轻了,
  “来自很久很久以前。来自你的——前世。”
  云逸愣住了。
  前世?他的前世?
  他从来没想过自己还有前世。
  他只知道自己是云逸,玄天剑派的弟子,天生剑体,会哭。
  他从来没想过,在成为云逸之前,他还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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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剑穗继续说,声音轻轻的,像是在讲一个和自己无关的故事:
  “你前世也有朋友,也有想保护的人。你也失去了他们。你跪在血泊里,求了很多人,求了很久,什么都没留住。你把自己的魂魄分出一缕,化成我,留在剑上。希望下一世,能改变命运。”
  云逸看著它。那缕旧旧的剑穗,发著淡淡的光。青色的丝线,起毛的边,有裂纹的白玉珠子。
  他想起那些画面。
  那是他吗?那会是上一世他的记忆吗?那个跪在地上,抱著朋友,哭到眼泪流乾的孩子,会是以前的他吗?
  “你不想改变吗?”剑穗又问了一遍,声音轻轻的,像是在问一个很简单的问题。
  云逸站在那里,攥著陨星。
  他低头看著它,看了很久。
  剑格上那一点寒光,不知道什么时候灭了,只剩下灰扑扑的铁。
  然后他抬起头,看著那缕剑穗。
  “想。”他说。
  剑穗的光,亮了一点。
  白玉珠子上的裂纹似乎浅了一些,丝线也不再蜷缩了。
  云逸继续说:“但我不会带你走。”
  剑穗愣住了。
  那点光晃了晃,像是被风吹了一下,又像是被人推了一把。
  它飘在那里,青色的丝线微微颤著:
  “为什么?”
  云逸看著它。
  那双眼睛里,没有泪了。
  只有一种很平静的、很坚定的东西。
  像是一块石头,被水冲了很久,磨平了稜角,但还在那里,没有被冲走。
  “我要自己保护他们。”
  他说,声音不大,但很稳,
  “不用你的力量。不用改变命运。我自己来。”
  剑穗沉默了很久。
  那点光忽明忽暗,像是在想什么,又像是在挣扎。
  青色的丝线一根一根地垂下去,又一根一根地抬起来。
  然后它开口。
  声音和之前不一样了,不再是没有起伏的平静,而是带著一种奇怪的、说不清的情绪。
  像是欣慰,像是难过,又像是终於等到了一直在等的东西。
  “你和他,真像。”
  云逸没有问“他”是谁。
  他只是在想,上一世的自己,是不是也站在什么地方,攥著剑,说“我自己来”。
  是不是也跪在血泊里,抱著他们,哭得撕心裂肺。
  是不是也把魂魄分出一缕,化成剑穗,等著下一世的自己。
  “你会后悔的。”剑穗说。
  云逸摇头:“是吗。”
  剑穗又沉默了。
  那点光越来越暗,青色的丝线一根一根地垂下去,白玉珠子上的裂纹一点一点地加深。
  它飘在那里,像是隨时会散开。
  “那我不强求。”
  它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然后它顿了顿,像是在犹豫,又像是在告別:
  “但你记住,那场大战,你躲不过。他们——你也躲不过。”
  云逸没有说话。
  他只是攥著陨星,站在那里。
  陨星还是安安静静的,剑身上没有光,剑柄是凉的。
  但他握著它,握得很紧。
  剑穗的光越来越暗,越来越暗,快要灭了。
  那缕青色的丝线,那些起毛的边,那颗有裂纹的白玉珠子,都快要看不见了。
  “我反悔了,我带你走。”
  云逸说完那句话,就后悔了。
  不是真的后悔,是那种。
  话已经出口,才想起自己刚才说了什么。
  他看著那缕快要灭掉的剑穗,看著那些垂下去的青色丝线,看著那颗裂纹越来越深的白玉珠子,喉咙里像堵了一团棉花。
  他不想带它走。
  真的不想。
  他不想靠什么“前世的力量”,不想改变什么“命运”,他只想自己保护他们。
  用自己的剑,自己的手,自己的命。
  可他想起那片血。
  那些画面太真实了,真实到他站在这里,还能闻到血的味道。
  温热的,腥甜的,黏在鼻腔里,怎么都擦不掉。
  他一个人的力量,够吗?
  他想起那场大战,那些他从未见过却刻在骨头里的画面。
  他们一个接一个倒下去,他跪在血泊里,哭到眼泪流干。
  如果那是真的,如果那真的是他的前世。
  他还要再经歷一次吗?
  他攥紧陨星,骨节发白。
  剑穗愣了一下。
  那点即將熄灭的光,忽然晃了晃,像风里最后一盏灯,被人用手护住。
  “你反悔了?”
  它的声音还是那么轻,但和之前不一样了。
  之前是平静的,没有波澜的,像是在念一段和自己无关的故事。
  现在这声音里,有什么东西碎了,又有什么东西在碎掉的裂缝里拼命往外钻。
  “你真的——带我走?”
  云逸看著它。
  那缕旧旧的剑穗,悬在半空中,青色的丝线一根一根地抬起来,像是溺水的人终於抓到一根浮木。
  那颗白玉珠子上的裂纹还在,但里面有什么东西在亮,很淡,像隔著一层厚厚的冰,有人在里面点了一盏灯。
  “嗯。”他说。声音很轻,但他知道它听到了。
  剑穗的光猛地亮了一下。
  不是那种刺眼的亮,是那种等了很久很久、终於等到一句话的亮。
  像深冬里忽然开了一朵花,还没开全,花瓣上还带著霜,但已经在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