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9章 玄天剑派。
  云逸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散的。
  他只记得刚才还和意意他们走在一起,周围是那些灰濛濛的雾和无数的剑。
  紫电在林枝意腰间嗡嗡地颤,像一只不安分的猫。
  李寒风的脸色不太好,眉头皱著,手一直按在剑柄上,像是在压制什么。
  钱多多在嘀咕,说那些剑为什么不让他摸,明明他都闻到金属的味道了。
  柳轻舞被一群低阶剑围著转,那些剑像飞蛾扑火一样绕著她,剑尖都朝里,像是在朝拜什么。
  林枝意走在他旁边,拉著他的袖子,怕他走丟。她说,逸逸你跟紧我,这里雾大,別走散了。
  他说好。
  然后一阵风吹过来。
  那风不是普通的风,是从剑冢深处吹出来的,带著无数柄剑的呜咽声,冷得刺骨。
  他下意识闭上眼,等再睁开的时候。
  身边一个人都没有了。
  “意意?”他喊。
  没有人回应。
  声音撞在灰雾上,像石子丟进棉花里,一点迴响都没有。
  “寒风哥哥?”还是没有回应。
  “多多?轻舞?”
  只有灰雾,无穷无尽的灰雾,和那些插在地上、一动不动、像是死了一样的剑。
  云逸站在原地,攥紧了陨星。
  陨星安安静静的,没有任何反应,剑身上那层淡淡的寒光也收敛了,像是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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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不能慌。意意说过,遇到事情要先冷静。
  多多说过,他们五个在一起什么都不怕,但不在一起的时候,要自己保护自己。
  他顿了顿,没往下想,开始往前走。
  脚下的路不知道什么时候变了。
  不再是那种硬邦邦的石头,踩上去没有声音,而是青石板,铺得整整齐齐,缝隙里长著细细的青苔,湿漉漉的,踩上去有点滑。
  他低下头看了一眼,那青苔是活的,绿得发亮。
  他抬起头,灰雾散了。
  眼前是一座山门。巍峨的石柱,飞翘的檐角,门楣上刻著四个大字。
  玄天剑派。
  那字他认识,是开山祖师写的,笔锋凌厉,每一笔都像一柄剑。
  他走过无数次这道门,每次回来都要抬头看一眼。
  可这一次,他站在那里,看著那道门,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
  太安静了。
  没有练剑的呼喝声,没有师兄弟们打闹的笑声,没有膳堂飘来的饭香。
  风穿过门洞,呜呜地响,像是有人在哭。
  松针落在地上,积了厚厚一层,没有人扫。
  他攥紧陨星,一步一步,朝山上走去。
  走到半山腰的时候,他看到了一个人。
  那人穿著一身白色劲装,背对著他,正站在一棵松树下。
  手里握著一柄剑,剑身上泛著淡淡的寒光,剑尖垂向地面,有一滴露水顺著剑身滑下来,落在草叶上。
  那背影太熟悉了。
  瘦削的肩,挺直的背,握著剑的手骨节分明。
  云逸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寒风哥哥!”
  他喊了一声,跑过去。
  那人转过身来。確实是李寒风。
  还是那张冷冷的脸,眉眼像是用刀刻出来的,稜角分明。
  还是那双冰蓝色的眼眸,像两块被遗落在深冬的湖面,结了冰,没有人能敲开。
  还是那副生人勿近的样子,周身三尺之內不许有人靠近。
  他看著云逸跑过来,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微微皱了皱眉。
  云逸跑到他面前,喘著气,仰著小脸看他:
  “寒风哥哥,你怎么在这儿?意意他们呢?我们走散了,我找了好久——”
  “云师弟。”
  李寒风的声音打断了他,冷得像从冰窖里捞出来的。
  不是平时那种淡淡的冷,是那种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冷。
  云逸愣住了,嘴还张著,话卡在喉咙里。
  李寒风看著他,那双冰蓝色的眼眸里没有任何波澜,像在看一个陌生人,又像在看一棵树、一块石头、一柄插在地上的剑:
  “慎言。在宗门得以师兄弟相称,如此並不合规。”
  云逸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看著李寒风,看著那张熟悉的脸,那双熟悉的眼,那副熟悉的冷冷的样子。
  可有什么地方不对。不是拒绝,不是疏远,是那种根本不认识他的陌生。
  他往后退了一步,脚踩在青苔上,滑了一下,踉蹌著站稳。
  “李师兄?”
  他试探著喊了一声,声音很小,像是怕惊动什么。
  李寒风点了点头。然后转过身,继续练剑。
  剑光一闪,面前的松针落了一层。他没有再看他一眼。
  云逸站在那里,看著那道白色的身影,一剑,一剑,一剑。
  剑光在晨雾里划出一道道弧线,寒光闪闪,和他认识的寒风哥哥一模一样。
  可他认识的寒风哥哥,不会叫他“云师弟”。不会用那种眼神看他。
  那是看陌生人的眼神,不是看他。
  他认识的寒风哥哥,虽然也冷,但那冷里,有他读得懂的东西。
  是担心,是保护,是“你跟紧我別走散了”。
  不是这种冷,这种什么都没有的冷。
  他站了很久,久到李寒风练完一套剑法,收剑入鞘,转身朝山上走去。
  经过他身边的时候,脚步顿了顿,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里没有疑问,没有关心,只有一种很淡的、像是在想“这人怎么还在这儿”的困惑。
  然后他走了。
  云逸没有跟上去。他转身,继续往山上走。
  他要去主殿,要去幼学堂,要去棲凤峰,要去所有他熟悉的地方,找一个认识他的人。
  主殿门口,他看到了林枝意。
  她正站在迴廊下面,手里捧著一本书,低著头认真地看。
  晨光从檐角漏下来,落在她身上,把她的影子拉得细细的。
  穿著一身最普通的弟子服,灰扑扑的,洗得发白,袖口磨出了毛边,不是法衣。
  头髮有些黄,扎成两个小揪揪,用普通的布条繫著,布条已经褪色了,看不出原来的顏色。
  整个人瘦瘦小小的,像是没怎么吃饱饭的样子,站在那里,安安静静的,像一株长在墙角的草,怕被人注意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