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章 「受伤了没有?」
  云逸是最后一个反应过来的。
  他还蹲在地上,手里捧著包好的碎糕,茫然地抬头,看看这个,看看那个。
  他不太明白大家在干什么。
  但他看到林枝意红著眼眶。
  他想了想,默默站起身,走到李寒风旁边,也垂下眼睛。
  他睫毛也在抖。
  不是演的。
  他本来就爱哭,刚才捡糕的时候一直忍著,现在忍得眼眶都酸了,睫毛自然在抖。
  墨长老:“……”
  行了。
  你们五个都厉害。
  南宫清筱终於从第三十七鞭落空的错愕中回过神。
  她看清来人的黑袍、腰牌、以及那柄还插在地上的、朴实无华却令人生畏的长剑。
  玄天剑派执法堂。
  她的脸色白了三分,又迅速涨红。
  “你们来得正好!”她尖声道,
  “看看你们玄天剑派的弟子!毁我灵兽、辱我门楣、还毁了我十七根鞭子!”
  她指著满地鞭尸,眼眶也红了,这次是气的:
  “我、我要告诉我表哥!我舅舅不会放过你们的!”
  林枝意眨眨眼。
  她没接话。
  她只是低下头,把那条蹭红的手背往袖子后面缩了缩。
  缩得很慢。
  恰好让墨长老、以及周围越聚越多的各派弟子,都刚好看见。
  钱多多立刻跟上,小声嘟囔:
  “御兽宗好厉害啊……打人三十七鞭,人家不还手,还要告状……”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飘进周围每个人的耳朵。
  李寒风垂著眼睫,不轻不重地“嗯”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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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轻舞轻轻咬住下唇,不说话,只是把林枝意的手拉过来,捧在掌心,小心翼翼地对著那道红痕吹了吹。
  云逸茫然地看著,然后把自己的碎糕递过去:
  “枝意,你吃糕吗?甜的。”
  林枝意:“…………”
  逸逸,你这时候递糕,真的不会被当成我们在演戏吗。
  但她还是接过来,吹了吹上面的灰,咬了一小口。
  嗯,还是甜的。
  李寒风额角狠狠一跳,他想提醒两人,掉在地上的不能吃,但是晚了一步。
  看著已经吃了一口糕糕的意意,闭了闭眼。
  下不为例。
  眼不见为净。
  周围看热闹的各派弟子,表情开始微妙起来。
  “三十七鞭……”
  “人家根本就没还手……”
  “御兽宗这位也太……”
  “嘘,小声点,那是南宫家的大小姐……”
  窃窃私语如潮水般漫开。
  南宫清筱脸色由红转白,由白转青。
  她张了张嘴,想辩解,却发现自己根本没有辩解的理由。
  她打了三十七鞭。
  对方一下都没还手。
  她有十七根碎裂的鞭子,对方只有一道蹭红的皮外伤。
  谁信她是受害者?
  兰濯池静静站在几步外,眼纱蒙著,唇角的弧度压了又压。
  他是唯一一个目睹全程、且全程保持清醒的人。
  他清楚地知道,那五小只从第一鞭开始,就在精准地计算。
  钱多多报“八十老母三岁幼妹”的时候,眼角余光一直在瞟屋顶上的看客。
  李寒风闭眼挨打的时候,脚下踩的位置恰好是人群视线最集中的角度。
  柳轻舞“劝”南宫清筱的时候,声音不大不小,恰好能让前排二十三个人都听清。
  而林枝意她根本什么都没做。
  她只是没有躲出兰濯池的保护圈。
  她只是在下鞭最密集的时候,恰好露出了那道红痕。
  她只是在自己被“欺负”的时候,没有哭,没有闹,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
  安静地、委屈地、让人看一眼就心生不忍地。
  兰濯池垂下眼。
  这只小豆丁。
  谁教她的?
  那是天真吗?
  还是她其实什么都明白,只是选择用最无害的方式,达成最有效的目的?
  他唇角微微弯起。
  算了,不重要。
  反正她怎么样都……
  他没往下想。
  墨长老收回剑,正要开口,人群外围,忽然静了一瞬。
  那是一种很奇特的静。
  不是声音消失了,而是某种气场,如同深秋第一场霜,悄无声息地漫过喧囂,漫过狼藉,漫过所有人的眉眼。
  凤临渊踱步而来。
  他没有御剑,没有施展任何身法。
  从街角缓步行来,步履从容,衣袂在夜风中微微拂动。
  周身没有一丝灵力外泄,甚至没有任何威压。
  但人群自动向两侧分开。
  不是让。
  是下意识地避开。
  像潮水遇到礁石。
  他在林枝意面前站定。
  低头,看著她。
  林枝意抬起头,对上师父那双深邃的凤眸。
  手里还捏著云逸给的半块碎糕。
  “……师父。”她小声喊。
  凤临渊没有问她发生了什么事,没有问她有没有受伤。
  他只是伸出手。
  將那个自称“是大宝宝”的小姑娘,一把抱了起来。
  林枝意趴在他肩头,小手下意识环住他的脖子。
  “受伤了没有?”
  凤临渊的声音很轻,听不出情绪。
  林枝意眨眨眼,把手背往身后藏。
  “……没有。”
  凤临渊没说话,目光扫过她藏在身后的那只手,又扫过她努力板著却忍不住弯起的小嘴角。
  他什么都没说。
  只是把她往怀里带了带。
  这一幕,落进周围无数人眼里。
  钱多多站在两步外,仰头看著,小胖脸上写满了毫不掩饰的羡慕。
  他想起自己的师父。
  他刚入门那年,师父抱了他一下,说“嗯,挺沉”,然后至今再没抱过。
  沉是你徒弟的错吗!
  是你天天炼器不锻炼好吗!
  钱多多悲愤地想。
  柳轻舞轻轻抿了抿唇。
  她现在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被师父抱过了。
  云逸看看凤临渊抱著林枝意,又看看自己的手。
  刚才捡糕沾了点灰。
  我回去也要师父抱抱!
  云逸认真地想。
  李寒风站在原地,面色如常,周身寒气平稳。
  他只是静静地垂下眼睫,没有说话。
  四个小糰子,不约而同地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们默契地移开视线,假装什么都没想。
  羡慕是有一点的。
  就一点点。
  林枝意趴在凤临渊肩头,被抱得稳稳噹噹,心里像揣了只扑稜稜的小雀。
  她悄悄抬眼,看到小伙伴们各自微妙的表情,忽然有点不好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