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你爸是赵立本?
  送別了秦老一行人,张明远带著几分微醺,独自一人走在老街西口。
  下午的风吹在脸上,很舒服。
  他刚掏出烟准备点上,口袋里的诺基亚就响了起来。
  电话是陈宇打来的。
  “远哥!陈少派来送钱的人到了!他没你的號,直接打给我了,现在就在我撞球厅呢!”
  “知道了。”
  张明远应了一声,掛断电话,加快了脚步。
  五十万。
  加上自己刚到手的十八万。
  有了这笔钱,买楼的尾款,解决股东的纠纷,甚至连超市计划的启动资金,都有了著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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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这才想起,昨天在市里光顾著谈事,忘了去办张手机卡,留给陈遇欢的,还是陈宇的號码。
  来到撞球厅。
  张明远隔著老远,就看到了一个髮型极其新潮的年轻人。
  那人留著一头时髦的“垄沟辫”,正靠在撞球桌边,和陈宇有说有-笑。
  张明远走了过去。
  陈宇看到他,立刻站起身,笑著介绍。
  “远哥,你来了。这位是欢哥派来的李哥。”
  那个留著垄沟辫的青年笑著伸出手。
  “我叫李天明,远哥是吧?其实咱俩还是老乡,我也是清水县的。”
  张明远和他握了握手。
  他注意到,李天明虽然穿著时髦的休閒装,但衬衫袖口下,隱约能看到手腕上一截青黑色的纹身。他说话让人很舒服,句句都捧著你,却不给任何实质性的承诺,眼神里有股子藏不住的悍勇之气。
  这是个带著草莽气的狠人。
  “我这次来,除了给远哥送钱。”李天明开口,直入主题,“欢哥还交代了,让我顺便跟武正安聊聊,解决你的那件麻烦事儿。”
  张明远的目光,落在了李天明脚边那个半旧的黑色行李箱上。
  他给陈宇递了个眼色。
  陈宇心领神会。
  “李哥,站著干嘛,来来来,里边坐。”
  他领著两人,走进了撞球厅最里面那个唯一的小包间。这里是陈宇平时跟朋友打牌的地方。
  陈宇反手將门锁上。
  李天明將那个中號的黑色行李箱,“砰”的一声,提到了中间的麻將桌上。
  他没说话,只是当著两人的面,按下了密码锁的卡扣。
  “啪嗒,啪嗒。”
  两声清脆的声响后,他掀开了箱盖。
  一瞬间,整个房间的光线,都仿佛被那一片刺目的红色给吞噬了。
  箱子里,整整齐齐地码放著五十沓用银行封条綑扎好的崭新钞票!
  那股独属於“老人头”的油墨香气,混杂著压抑的空气,狠狠地撞进了陈宇的鼻腔!
  他的呼吸,瞬间停滯了!
  眼珠子瞪得溜圆,死死地盯著那一片红色的海洋,喉结上下滚动,下意识地就想伸手去摸。
  而张明远,即便前世生意做得还算可以,也从未一次性经手过如此巨量的现金。
  他的心臟,也在胸腔里不爭气地狂跳起来。
  李天明笑了笑,將箱子朝张明远面前推了推。
  “远哥,点点数。”
  张明远和陈宇一起,飞快地点好了数。
  五十沓,五十万,分毫不差。
  “李哥,”张明远开口,“我写的借条,欢哥带了吗?我按个手印。”
  李天明却摆了摆手。
  “不用了。”他笑著说道,“欢哥说了,他信你这个人。”
  张明远也没再矫情,点了点头。他关上行李箱,站起身。
  “李哥难得回来一趟,走,我安排一下,晚上一起吃个饭。”
  “不了,远哥。”李天明也站了起来,婉拒道,“我回镇上看看我爸妈。这样,明天上午我上来,陪你一起,去会会那个武正安。”
  李天明走后,张明远看了一眼墙上的掛钟。
  下午四点半。
  时间还早。
  他將那个沉甸甸的行李箱重新锁好,对著旁边还在发愣的陈宇招呼了一声。
  “走,去找赵立本。”
  ……
  五十多万的现金,又一次被张明远藏进了自家床板底下那个狭小的空间里。
  好在父母都不在家,也省去了他解释的麻烦。
  赵立本下了班,提著一网兜刚从菜市场买回来的青菜,顺著熟悉的巷道往家走。
  “哎,老赵,下班了啊?”
  “是啊,王哥,今天够早的啊。”
  他脸上掛著笑,跟路过的老街坊们打著招呼,心里却跟嚼了黄连一样苦。
  自己那个不成器的儿子,连个正经工作都没有。
  前几年还能托托关係往单位里塞,可现在哪个单位不是一个萝卜一个坑?他从粮食局退下来,人走茶凉,那点老关係早就用不上了。
  好不容易谈了个对象,对方又嫌他儿子没工作,死活要先买套商品房才肯结婚。
  方刚那边退股的钱又没个著落,自己这一回家,儿子闹,未来儿媳妇跟著闹,老婆也天天在耳边念叨,这日子,过得一地鸡毛。
  家属楼下,单元门入口的阴影里。
  张明远和陈宇正蹲在台阶上,抽著烟。
  “远哥,打听清楚了。”陈宇吐出一口烟圈,“202,绝对没错。”
  就在这时,楼道里传来一阵骂骂咧咧的声音,一个身材高瘦的小青年提著个往下滴水的垃圾袋,从里面走了出来。
  他刚好看到了蹲在门口的陈宇,愣了一下,隨即脸上露出了又惊又喜的表情。
  “宇……宇哥?!”
  “你谁啊?”陈宇抬起头,眯著眼睛打量著他。
  “我!赵辰辉啊!”小青年快走两步,凑了上来,“宇哥你忘了?前两年,我还跟著您在溜冰场混过一段时间呢!后来出去打工了,这不是刚回来没多久嘛!”
  陈宇看著眼前这个叫赵辰辉的小青年,也有了点模糊的印象。
  他从兜里摸出烟,递过去一支。
  “哦,想起来了,你小子现在混得怎么样?”
  两人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互相递著烟,聊了起来。
  没说几句,赵辰辉就开始抱怨起来,一张脸上满是戾气。
  “別提了,宇哥。我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摊上我爸那么个爹!”
  他狠狠吸了一口烟,把菸头往地上一扔,用脚尖碾了碾。
  “工作工作安排不了,房子房子搞不定!前两年不知道听了哪个王八蛋的忽悠,跟人合伙盖了个什么破楼,把家里一辈子的积蓄都给套进去了!”
  陈宇脸上的表情,微微一僵。
  他看了一眼旁边的张明远,又转回头,看著还在那骂骂咧咧的赵辰辉,试探著问了一句。
  “你爸……是赵立本?”
  张明远也掐灭了菸头,抬起头,若有所思地看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