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200元的大红包
  大年初一。
  早上六点,天色还是一片青蒙蒙的,只有远处零星的鞭炮声,昭示著新年的延续。
  孟大牛睁开眼,悄声下地,先走到西屋。
  炕上,妹妹孟小慧睡得正香。
  孟大牛俯下身,伸出粗糙的指头,在她挺翘的小鼻子上轻轻捏了一把。
  “懒丫头,起床了!”
  “大年初一睡懒觉,今年一年都得犯迷糊!”
  孟小慧在睡梦中哼唧了两声,小眉毛皱了皱,翻个身把头蒙进了被窝里,只留一个圆滚滚的屁股对著他。
  孟大牛笑了笑,也不再闹她,转身进了堂屋。
  昨天,他已经供奉好了祖先牌位。
  此刻,他点上三炷香,插进香炉。
  然后退后两步,膝盖一弯,“噗通”一声,稳稳跪在了地面上。
  “列祖列宗,爹,哥,你们在天上看著。”
  “我孟大牛,一定让娘,让嫂子,让小慧,还有俺大侄女,都过上好日子!顿顿吃肉的好日子!”
  等他做完这一切,孟氏和李桂香也相继起身。
  孟大牛走到院门口,猛地拉开大门。
  “开门大吉!”
  他用尽全身力气,对著寂静的胡同吼出了这四个字。
  孟氏站在他身后,满脸笑意地跟著喊。
  “新年发財!”
  孟小慧不知何时也揉著眼睛跑了出来,穿著红色的新棉袄,头髮还没梳,像个小疯子,却有样学样地尖著嗓子喊:
  “恭喜发財,红包拿来!”
  “哈哈哈!”
  孟大牛被她这副財迷样逗得放声大笑,从怀里掏出一掛早就备好的五千响大地红,掛在墙头的长杆上,点燃了引信。
  “噼里啪啦——!”
  爆豆般的炸响瞬间撕裂了清晨的寧静,声浪在整个胡同里来回衝撞。
  回到屋里,孟小慧已经梳洗打扮完毕。
  她扎著两个冲天辫,繫著鲜红的头绳,喜庆得像年画里走出来的娃娃。
  她跑到孟大牛跟前,双手抱拳。
  “二哥!过年好!”
  她眼珠子滴溜溜一转,又加了一句。
  “祝二哥在新的一年里,天天打老虎,顿顿吃大肉,给小慧买好多好多花衣裳!”
  “好!说得好!”
  孟大牛被她逗得心都化了,从兜里掏出一个厚实的红包就塞她手里。
  “给,咱家小功臣的!”
  李桂香也笑著拿出一个红包递过去。
  “小慧,嫂子也给你一个,新年快快长高。”
  孟小慧捏著手里两个厚厚的红包,小嘴咧开,眼睛笑得眯成了一条缝。
  孟大牛转身走到炕边,看著摇篮里正睁著乌溜溜大眼睛的侄女儿,又掏出一个红包。
  这个红包,比给孟小慧的那个,还要厚上一圈。
  他轻轻地,把红包放在了婴儿的小被子上。
  “这是给咱们家大宝贝的压岁钱!”
  李桂香和孟氏都看了过来
  李桂香忍不住伸手捏了捏。
  “大牛……这……这里头是……二百?”
  二百!
  这个数字让孟氏一震。
  “你这孩子!对你侄女倒是真大方!”孟氏嘴上在惊呼,脸上却是不自觉地笑著。
  她从自己兜里,也摸出四个红包,今年,她也底气十足!
  “今年咱家日子好了,娘也敞亮一回!”
  她把红包一个个发下去。
  “小慧的!”
  “大牛的!”
  “桂香的!”
  最后,她郑重地將一个红包塞进孙女的襁褓里。
  “还有我大乖孙的!一人五十!都沾沾喜气!”
  孟大牛看著正偷偷数钱的孟小慧,笑著叮嘱道:“这钱自个儿收好,以后买文具零嘴,都从这里头出。”
  孟小慧把钱小心翼翼地叠好,揣进最里面的口袋,然后抬起头,满眼都是小星星。
  “哥,那下次去镇上,你给我买个小猪存钱罐好不好?!”
  “行!”
  孟大牛揉了揉她的脑袋,声音里满是宠溺。
  “给你买个最大最胖的!”
  早饭是昨天剩下的饺子,又做了四个菜,一家人吃得浑身暖洋洋。
  吃完饭,孟大牛一抹嘴,站起身。
  “小慧,换上你最好看的衣裳,戴上新头花!”
  “哥带你去给街坊邻居拜年!”
  “好嘞!”孟小慧欢呼一声,像只快乐的小鸟飞回了屋。
  拜年的第一站,孟大牛选了邻居王庆媳妇家。
  他从仓房提出一兜子冻得邦邦硬的猪肉白菜饺子,又装了一网兜苹果橘子,和一小捆自家灌的香肠。
  “嫂子!过年好啊!”
  孟大牛推开院门,人未到,洪亮的声音先到了。
  王庆媳妇正在扫院子,看见他们兄妹俩,脸上立刻笑开了花。
  “哎呦!是大牛和小慧来了!快进屋,快进屋!”
  她热情地把人往屋里让,可一看到孟大牛手里沉甸甸的东西,脸立刻就板了起来。
  “你这孩子!来就来,咋又拿这么多东西!”
  “嫂子,这有啥。”
  孟大牛把东西往桌上一放,露出两排大白牙。
  “都不是啥值钱玩意儿,自家包的饺子,图个热闹!”
  王庆媳妇看著打扮得像红灯笼似的孟小慧,转身就从柜子里摸出一个红包,硬往孟小慧手里塞。
  “来!拿著!嫂子给的压岁钱,图个吉利!”
  孟小慧捏著红包,感觉挺厚,她知道王庆媳妇家不容易,一个女人还怀著孩子,连连摆手。
  “嫂子,我不要,我不要……”
  孟大牛却冲她使了个眼色,轻微地点了下头。
  那眼神在说:拿著,这是人情。
  孟小慧这才犹豫著接了过来,小声说了句:“谢谢嫂子。”
  打开一看,里面是十块钱!
  王庆媳妇看著孩子收了钱,心满意足地笑了,又张罗著拿瓜子糖块。
  孟大牛没多待,嘱咐了几句注意身子,就带著妹妹出来了。
  毕竟有妹妹在,他想跟徐亚楠说啥体己话也不方便。
  兄妹俩刚走到自家门口,就看见隔壁老杜家门前,杜老爹一个人孤零零地站著,正准备放一掛蔫巴巴的小鞭炮。
  “杜大爷!过年好!”孟大牛扬声喊道。
  “杜大爷过年好!”孟小慧也跟著甜甜地喊。
  杜老爹一回头,看到是孟家兄妹,脸上挤出一丝苦笑。
  “哎,是大牛和小慧啊……好,过年好。”
  他话音刚落,屋里头突然传来一阵女人尖利的咒骂,紧接著,“哐当”一声,是酒瓶子砸在地上摔得粉碎的脆响。
  杜老爹脸上的笑,瞬间僵住了。
  孟大牛眉头一皱。
  “大爷,这是……”
  杜老爹长长地嘆出一口白气,像是要把一肚子的憋屈都吐出来。
  “还能咋地!”
  他指著自家那紧闭的房门,浑浊的眼睛里满是血丝。
  “我家那个小王八犊子!”
  “年三十晚上,跟一帮狐朋狗友打了一宿的牌!现在还跟死猪似的在炕上挺尸!他媳妇儿气得,闹著要回娘家!”
  “我上辈子是造了什么孽,养了这么个討债的玩意儿!”
  杜老爹越说越气,他猛地转身,抄起墙根底下的一根手臂粗的木棍,疯了似的就往屋里冲。
  “我今天非得打死他个不成器的东西!”
  “你疯啦!”
  一个女人尖叫著从屋里衝出来,死死抱住杜老爹的胳膊,哭喊著。
  “大过年的!你打孩子干啥!”
  “你给我滚开!”
  “我今天非打断他的腿!让他知道知道,什么叫过年!”
  大年初一的胡同里,一场“棍棒教子”的大戏,就这么惨烈地上演了。
  左邻右舍听见动静,都探头探脑地出来看热闹,对著杜家指指点点,又时不时地,將羡慕的目光投向旁边站得笔直的孟大牛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