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加害者?
  洛安挥刀砍掉了路易的手:
  在【透视】的视野中,这只手有大量的红色在聚集,像是朝著硫核转变。
  【铅银针】似乎变成了某种容器,吸纳著路易体內的红色,让其躺在地上没法动弹。
  “啊!!!洛安?!”疼痛刺激著路易发出惊恐的叫声,“你在干什么!”
  “我在救你!”
  洛安根本来不及解释,立马又锁定了路易的脚:
  路易的两条腿都被截掉了,本来只应该有两个短凸的截肢面。
  现在,两个截肢面表面都在蠕动!
  噗!
  鲜血飞溅矿洞,路易持续发出惨叫,另一只手朝著岩壁上拉扯,洛安心中一颤:
  “我...我会救你的,路易...你的手!”
  噗!
  “別砍了!那是我的手!洛安!別砍了!”
  “呜呜呜...你在干什么?洛安,你他妈的...你他妈的为什么要切掉我的手和腿...”
  “我在救你!我在救你!”
  血肉飞溅。
  断手在地面上跳动,血液浸入岩石。
  路易在痛苦中看见了自己被切下来的手、脚、腿,乃至是皮肤,似是从其中看见了自己扭曲的倒影。
  或许是【铅银针】的功效,他的生命体徵已经非常微弱,没有像其他的受诅咒者一样变得狂暴。
  但这不是解药。
  失去四肢,失去动力,他只能躺在地上承受痛苦,血泪交杂。
  他终究是意识到了什么。
  “呜呜呜...我不想死...”
  “洛安,我不想死...別砍了...洛安,你救救我吧...”
  上一次,当系统让洛安具备【透视】的能力后,洛安救下了欧文。
  可是这一次不一样:
  当这个功能再次开放时,他看见的路易已经和“人体”的概念有了偏差。
  人体是一个庞大的系统,洛安会在一个健全的人身上看见动脉、静脉、內臟、心臟,心臟的跳动提供硫核的动力,血管、肌肉提供汞核的传动效果,最终由骨骼、皮肤等完成盐核的功能。
  但人体是如此复杂和统一,这些不同核性的特徵交杂在一起,边界並不清晰。
  路易身上却不一样。
  他的皮肤和骨骼在视野中展现出完美的盐核特性,似乎已经完全和身体剥离。
  没有血管在皮肤中流淌,没有神经埋藏在骨头里。
  肌肉失去了红色,闪烁著汞核那流动但却冰冷的银白色光芒;
  那些暗红色或者亮红色的血管在逐渐萎缩,集中到心臟、大脑等少数几个器官中,形成一团强劲有力的硫核。
  这些动力会隨著路易的每一次惨叫和动作发生迁移,隨后肉体会发生变形,金属也可能会融合...
  “第三阶段开始,受诅咒者將完全发生变异。”
  洛安仿佛失去力量般坐在地上。
  眼前,路易趴在地上,眼睛流淌著血泪,四肢残破不堪。
  这是恐怖的一幕,洛安却只知道路易在哭。
  “救救我...我知道了,你在救我...”
  我...我救不了你...
  洛安抓住那只被他截断的手:“我...”
  他说不出口。
  他要怎么和路易说?
  如果不是他將义肢装在路易的身上,这个傢伙就不会每天晚上都做梦,不会每天都为了那个梦每天干十几个小时。
  如果没有这十几个小时的工作,他就不会在矿井,不会在这里。
  不会抱著想要救人的想法在这里被自己剁成人彘,不会流著血泪让自己救他...
  “我想回去...科拉...”
  不会死在这个昏暗的地方。
  洛安感到路易的手沉了几分,感到路易好像笑了:“原来是这样...我已经没救了...”
  “洛安...你把我杀了吧,我好痛,而且我不想杀了你。”
  “把欧文老大救出去,把所有人救出去吧...”
  【展示信息。】
  洛安脑海中忽然出现了一副明亮温暖的画面:天上正在下著大雪,外面能量塔运转轰鸣。
  这是一个有些漏风的工棚,他躺在床上,对面是自己的老婆,两人中间抱著一个孩子。
  好暖和。
  他不想死。
  ......
  “总督!你为什么还让他下去!我可以替他!”
  “没人能替他,他是头倔驴。”
  “你就是不想劝!”
  井口外,弗朗茨瓦感受著科拉的连番轰炸。
  这种环境下连续作业可不是开玩笑的,可是他们只能这样——
  洛安是他们这里最好的工程师,路易是最好的工程师助理。
  救援救援,抢的就是时间。
  弗朗茨瓦有没有私心?当然有。
  欧文不能死,圣骑士也不能,洛安也不能死,矿道也不能封住。
  路易是个能干的工人,是这里最好的工程师助理,如果派一个人下去帮洛安,那只能是路易。
  其他人跟在后面搭支撑架就已经是极限了,最前方不支持那么多人去救援。
  但这能算是私心吗?聚居地的存活就指望著他们呢。
  真正要说私心的话,弗朗茨瓦反而不想让路易进去:他是个好人,而这一趟下去很可能害死好人。
  如果说因为事故死掉的工人们是意外,那派路易下去如果死掉,那他就要负责任。
  “他们出来了!”
  矿井外围传来声音,科拉飞一样跳了出去,门槛都被她踩出一个凹槽。
  弗朗茨瓦却坐在原地,没有第一时间出去——
  沉默,还是沉默。
  外面的沉默让他更不想出去了。
  直到神父走过来提醒他:
  “总督阁下,去看看吧。”
  ......
  每一次从矿井中运出人来都是一个沉重的结果砸落在地。
  或是因为悲痛,或是因为喜悦而流下泪水,或是相视一笑,庆幸自己还活著。
  路易的死亡也仅仅只是这次矿难事故中当场死亡的27人中的一个。
  就连他悽惨的死相也不过是这28名死者中寻常的状態:
  因为意外事故死亡的人,尸体都不会体面。
  洛安麻木地抱著路易的尸体,周围的人也只能和他一起保持沉默。
  他一路走到尸体裹布上將路易的尸体放了上去,当科拉看清这具尸体的面容时脚下一软,还好被身旁的同伴扶住了。
  “他...我想知道他是怎么死的,我想知道这头倔驴是怎么死的?!”
  她的声音有些颤抖,也有些怒气。
  “路易?”有人惊疑不定地说道,“他怎么了?他的双手双脚呢?这是石头砸的?”
  “我感觉不像...”
  人群有些议论声,有人看向了医生托马斯,但托马斯完全没有反应。
  神父在检查过圣骑士的状態后走了过来,看了一眼路易的尸体后轻轻摇了摇头,隨后对洛安说道:
  “可怜的孩子,矿洞底下发生了什么?里面的事情似乎並不简单。
  我想里面出现了受诅咒者,孩子——不用有后顾之忧,你是这里的英雄。
  这个工人似乎並不是被石头砸断了四肢,而是被人切断了四肢,身上还有很多伤口,死得极其痛苦。
  而他的皮肤...乾燥、龟裂,还有寒霜,他似乎是个受诅咒者,如果是这样,那就合理了。”
  神父似乎是经过了短暂的思考,惊讶地说道:
  “两个受诅咒者的贪慾触怒了神,圣髓因此降下神罚,岩石塌落,製造伤亡——
  聚居地险些因为这场事故毁於一旦!”
  “而你与这个受诅咒者一同在矿井里,一个人就消灭了他,救出了工头和圣骑士?
  孩子,你一个人就消灭了受诅咒者,拯救了整个聚居地?”
  洛安感觉所有人都在看自己。
  他轻吸了一口气,在眾人面前停顿了一番,扫视了一番,才终於说道:
  “不,神父,路易是个英雄,他救了我,也救了其他人。”
  “岩石砸落的时候,他拉开了我,被岩石压住,我只能对他进行截肢,但我失败了。”
  “是我没有救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