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4、此间规矩,念念不忘
  一番探查,心满意足之余,陈舟又在这礁石上多站了一息。
  目光从远处的岛屿山岳上收回,落在了脚下那片波光瀲灩的碧蓝海面上。
  暗道不愧是洞天之属,殊为玄奇,不是他们这等寻常修士所能想像。
  光是这般灵机浓度,便已远非外界可比。
  更难得的是水火交融、阴阳並济的格局,仿佛天然便为他这般炼炁士量身打造。
  只不过。
  在这番欣喜过后,陈舟心头又浮起了几分怪异。
  似此般洞天,纵然主人已然道解,魂归冥冥。
  可按照素还真以及郑如玉等人此前所言,这位云水真人是有意將此地留作提携后辈修行之用的。
  既然如此,那断然不应当全无章程才是。
  总不能当真就这般將人扔进来,任其在这茫茫汪洋里四处乱窜,自求多福罢?
  儘管不知此间海域究竟有多辽阔,可眼下放眼望去便是茫茫然一片。
  就算不如外界的一方州域,怕也是不小了。
  若是没有个明確的方向指引,別说是什么道藏机缘了,怕是在这里头转上三五月的光阴,也是徒劳。
  陈舟感到几分疑虑。
  不过转念一想。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全 】
  他此行本也不是为了什么道藏机缘而来。
  似是旁人难以企及的机缘之属,他每日都可得,纵然可能比之金丹真人遗留差上很多。
  但胜在个日积月累,却是足够叫他心满意足,並无何旁人爭抢的想法。
  而眼下里之所以入了这般洞天,一来是为了藉助此中丰沛灵机,儘早圆满炼炁,好得以凝练玄光。
  二来嘛,他对寻常的机缘並无想法,但若是玄光在即,那自然也要展望一下筑基,进而谋求合煞之气,便也是必须。
  或能从此间里,寻到一二踪跡。
  但这也並非是太过迫切紧要之事,往后时日还长,自有机会追觅。
  如此思绪划过,此间洞天里有无章程於他而言便也没多重要了。
  遂也不再多纠结於此事,目光一转,便是锁定了不远处那座林木苍翠的海岛。
  正欲催动遁光过去,寻一地开闢洞府,闭关修行。
  可就也在此时。
  脚下的海面忽然微微荡漾了一下。
  陈舟的神色霎时一凝。
  体內的先天剑窍无声翕动,折柳在窍穴深处微微一跃,蓄势待发。
  同时间,三枚水元珠也在袖中被他以真炁轻轻<i class=“icon icon-unie06c“></i><i class=“icon icon-unie0f9“></i>了一下,隨时可以祭出。
  双眸如刀,低垂间,落在了脚下那片正在分开的海水上。
  波浪左右分列,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从中拨开了一条通道。
  碧蓝的海水翻涌间,一道身影从中缓缓升了上来。
  陈舟凝沉的神色一滯,多出几分疑虑。
  便见浮出的並非是什么海妖精怪,而是一个女子。
  其人面容秀美,肌肤白皙得近乎透明。
  上身著一件薄如蝉翼的水蓝色短衫,从腰部以下却並非是人的双腿。
  而是一条覆满了细密鳞片的鱼尾。
  鳞片呈淡淡的银蓝色,在那不知来由的天光映照下,折射出细碎的光斑。
  尾鰭轻轻摆动间,水花点点飞溅。
  鮫人!
  陈舟瞳孔微缩,此般名目飞快在脑海中闪过。
  此物他在龙蛇山时便曾在一些关乎修行的杂书奇谈上见过描述。
  据书中所言,鮫人乃是上古水族遗脉,生於深海,性情温和。
  能吐珠泣泪,善织鮫綃。
  传说中龙宫的僕从和侍女当中,便有大量的鮫人族裔。
  而以云水上人曾入赘龙宫的来歷来看,在其洞天內里存在鮫人,倒也不足为奇。
  陈舟也是头一遭亲眼见到这般奇异种属。
  虽说心头好奇难掩,可也只是多打量了几眼便收回了目光。
  同时间,体內蓄势的折柳也微微一沉,復归安静。
  此女灵机波动平和,不见有什么恶意。
  且出现的方式也颇为讲究,並无偷袭暗算的痕跡。
  如此想来,便是此间秩序维持之辈?亦或是那位云水上人留下的后手?
  心头升起几个猜测,陈舟也不急著问,就那般静静站在那里,瞧著她接下来的举止。
  而那鮫女从海面升起后,便悬停在了陈舟面前不远处的水面之上。
  鱼尾没入海中,上身直立。
  一双浅碧色的眸子平静地看著陈舟,面无多少表情,也不寒暄。
  双手向前托举,露出手心一物。
  却是一颗鸡卵大小的圆润珠子,通体透明,莹莹发亮。
  “那修士。”
  却是一颗鸡卵大小的圆润珠子,通体透明,莹莹发亮。
  “那修士。”
  鮫女朝著陈舟开口,声音清冷,如同泉水击石。
  “我家老主人已逝,但不忍一身积蓄以及道法四散天地,故而留此方天地予后来有缘之人,同时命我等向进来之修传递此间规矩。”
  “须知此间汪洋当中,孕育水族精怪无数。”
  “尔等外来之修,在这进入的三月光景当中,每击杀一头,此珠便会自行摄取其精气。”
  说话间,她將掌中那枚白珠又往高抬了抬。
  “待到洞天关闭时,你手中此珠內所积蓄的精气,便是评判所得机缘高下的凭证。”
  “精气越多,所得机缘便越上。”
  “反之亦然。”
  说完,她便將掌中的白珠朝陈舟的方向一递。
  面上始终不见什么多余的神色。
  像是已经將这番话重复了无数遍,早就习以为常了。
  陈舟闻言,心头一顿。
  倒也不是因为这番话本身有多复杂。
  而是从这鮫女口中得到了一个颇为重要的讯息,似他们这等外来闯入之修,在此间洞天所停留的时间只有三月光景。
  “不过…三月,却也足够用了。”
  心道一声,陈舟倒也觉得理所当然。
  能进入此般洞天便是好运眷顾,难道还真箇能奢求在其中赖著不走?
  那怕是便有些想当然了。
  莫说其他,光是眼前这鮫女的修为,便是叫他看不透。
  届时若是赖著不走,恐怕此般存在也不是那般好说话的就是了。
  旋即,陈舟心头又升起了几分明悟。
  难怪澹臺晟先前不惜露出一副难看吃相,也要爭个先机。
  原来根由是在这里。
  显然他是早就对此般洞天里的评判规则有所了解。
  抢占先机,便能先得此珠,进而便也能先动手猎杀水族,积攒精气。
  后来之辈非但得知內里规则迟了,更也要面临猎物被先行者抢占的窘境。
  此消彼长之下,自然是越早入內越好。
  如此想来,澹臺晟的种种暴行倒也不算毫无道理了。
  陈舟將此番想法在心头过了一遍。
  忽又想起了一桩事来。
  嘴角微微一动,竟是生出了几分说不出的笑意。
  “这位云水前辈,却也是极有意思。”
  陈舟心道一声。
  先前在法舟上同郑如玉等人閒谈时,对方曾提到过那位云水上人的死因,说是同龙属有些不清不楚的关係。
  若是此言不是空穴来风的话。
  那眼下这位云水真人在自家洞天中留下的这般规则安排,便著实是有些耐人寻味了。
  入洞天后的机缘评判,不是炼丹、不是参悟、不是闯阵。
  而是猎杀水族。
  水族者,龙宫之属也。
  一个因为尚龙女,得嫁妆之助方才得以证道金丹的真人,眼下在临终留下的遗泽里,设下了一个以猎杀水族来评定所得机缘高下的规矩。
  这其中的心思,细品起来著实叫人有些感慨。
  “这得该是有多恨啊。”
  陈舟心头嘀咕了一句。
  “即便身死道消了,却也不忘叫旁人在自家洞天里屠戮水族,嘖嘖……”
  不过此般念头也只是一闪而过。
  他人的恩怨情仇同自家无涉,他也没有多做感怀的习惯。
  当下里微微頷首,朝那鮫女拱了拱手。
  “多谢告知。”
  说著,將真炁一催,使了个摄物的小术法,便將那枚悬在鮫女掌心的白珠摄入手中。
  入手一试,鸡子大小的圆润珠子倒也压手得很,约莫比寻常石子要沉上不少。
  陈舟以真炁往里一探,登时便知此物同样也是一件符器。
  而且非是寻常之物。
  珠內禁制层层叠叠,一如崭新。
  不消说,自是经过一次炼形。
  具体的禁制数目虽然看不太清,可光凭內里的精妙布置,便知此物不凡了。
  “不愧是金丹真人。”
  陈舟暗暗感嘆了一声。
  “隨手做出、用来收纳精气的物件,便能有这般成色,却是叫人艷羡的紧。”
  他將白珠翻转了两下,收入袖中妥善存放。
  面前的鮫女见他收了珠子,便也不再多言。
  只是又补了一句。
  “方才我也提过,眼下再同你说上一声,此间洞天开启时长三月。”
  “评定会在最后三日前结束。”
  她微微偏了偏头,浅碧色的目光朝著极远处的海天交际之地望了一眼。
  “不过唯有一点。”
  “诸般机缘,却是要去此间汪洋的尽头方才能得。”
  汪洋尽头?
  陈舟闻言,目光不由自主地顺著鮫女所望的方向看了过去。
  “多谢。”
  陈舟拱了拱手。
  鮫女微微頷首,算是回了个礼。
  隨后身形一沉,鱼尾轻摆间便没入了海面之下。
  碧蓝的海水在她消失之处荡漾了几圈涟漪,便很快归於平静。
  陈舟目光落在她消失的地方,神色流转。
  方才从头至尾,他都不曾察觉到这鮫女是如何来的。
  那阵海面分开的异动,虽说提前了一两息让他有所警觉。
  可在此之前,他的灵觉里却是半点痕跡都不曾捕捉到。
  而眼下对方离去时,那般没入海面的动作同样乾净利落,不留半缕气机余痕。
  来无踪,去无影。
  “筑基的鮫人作为使者嘛……”
  陈舟更进一步感受到了金丹真人的底蕴实力,却是不禁叫人咋舌。
  纵是一散修,便有如此气象,那那些上宗仙门出身的金丹真人又是何等光景?
  不禁是叫人浮想联翩了。
  诸般遐想念头一闪,陈舟想到方才鮫女所言的规则,心底便有了个大致的判断。
  此般之事,等往后炼成了玄光,閒来无事顺手为之也自无不可。
  至於现在……
  “倒也没那个必要就是了。”
  自语一声,陈舟目光从身前海面下隱隱绰绰的阴影上收回。
  身形一震,真炁倒卷而出,排开水浪。
  整个人便也朝著先前看好的一处海岛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