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结算,天生武骨
  窗外夜色沉沉,万籟俱寂。
  陈舟躺在床上,眼睛半闔,意识却清醒著。
  许是练武消磨的时间足够,没等多久,视野里那方熟悉的古井便是再度浮现。
  水浪翻卷,將白日种种逐一映照,继而化作一行文字显露眼前。
  【每日结算】
  【今日入三清阁,得先天武学玄元功,又得擒拿身法各一。归而习之,三法並修,进境可观。復又旁听宫闈秘闻,虽未参与,却得见闻。文武兼修,见识渐长。评价:中中】
  中中!
  陈舟心头一跳,霍然坐起。
  半年了。
  自打入了这观云水阁,他日日勤勉,从未懈怠。
  可古井给出的评价,最高也不过是得了个中下。
  大多数时候都在下中到下上之间徘徊,偶尔能摸到中下的门槛,便已是难得。
  他原本还以为,想要再进一步,怕是要做出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才行。
  却不想今日,竟是一步跨过了中下,直接到了中中。
  这可是他到来此处为止,古井所给出的最高评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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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舟压下心头的激动,目光急切地落向下一行文字。
  评价既然提升了这么多,那机缘……
  【得天赋一道,武骨天成。此乃武道根骨,非外物所赐,乃本源所化。纳之,筋骨经脉將与武道相契,自此修武如鱼得水,瓶颈自消,根基自固。】
  天赋?
  陈舟愣住了。
  他盯著那行文字,一时间竟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先前古井给出的机缘,无论是精气、灵泉、玄髓玉乳,还是那缕残火,说到底都是外物。
  服之、饮之、纳之,作用於身体,增益某一方面的能力。
  可眼前这个……
  天赋。
  却是有些叫人出乎意料了。
  “不过,仅仅中等的评价便会有如此机缘,若是再往上呢?”
  目光死死盯著眼前古井,陈舟脑海里忍不住思绪翻腾。
  上下、上中、上上……
  会给出什么样的机缘?
  他一时间有些不敢想,可又忍不住去想。
  仙法神通、长生妙道……
  又或者,上上便是尽头了吗?
  会不会在上上之上,还有更高的评价?
  念头纷涌,难以遏制。
  陈舟摇了摇头,强行將这些杂念驱散。
  眼下想这些还太早。
  他连中中都是头一回得到,距离甲上还不知隔著多少沟壑。
  与其在这里胡思乱想,倒不如先把眼前的机缘接了。
  念头一动,古井中便有光影浮动。
  一道温润的光华自水面升起,缓缓向他飘来。
  不似先前的精气灵泉那般有形有质,而是一团朦朧的暖光。
  看不清形状,却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磅礴力量。
  陈舟伸手触碰。
  指尖触及光华的剎那,一股暖意骤然涌入体內。
  渗入筋骨,融入经脉。
  浑身上下,仿佛被泡进了温泉之中。
  酥酥麻麻,有种说不出的舒坦。
  可紧接著,这股舒坦便渐渐变了味道。
  骨骼深处传来一阵阵酸胀,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生长、蔓延。
  经脉中则是一阵阵灼热,像是有火焰在其中流淌,將那些陈年积弊一点点烧灼殆尽。
  陈舟咬紧牙关,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
  这感觉比当初服用玄髓玉乳时还要强烈几分。
  那一次是洗髓伐骨,去芜存菁。
  这一次却是重塑筋骨,再造经脉。
  也不知过了多久,那股酸胀灼热终於渐渐消退。
  陈舟长舒一口气,只觉浑身上下都轻飘飘的。
  仿佛卸去了什么沉重的枷锁,整个人都通透了几分。
  他试著活动了下手脚,却又察觉不出什么明显的变化。
  力气似乎没有增长,速度也没有变快。
  可就是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好像身体里有什么东西,正在蠢蠢欲动。
  等待著破土而出。
  “这便是…武骨天成?”
  陈舟低声自语,眉头微皱。
  具体的变化说不上来,但那种感觉却是真真切切的。
  就好像体內埋下了一颗种子,眼下虽然还未发芽,可只要假以时日,必然会长成参天大树。
  罢了,不去想它。
  陈舟摇摇头,收敛心神。
  今日发生的事情太多,身体又经歷了一番改造,著实有些疲惫。
  还是先睡一觉,旁的事情明日再说。
  这般想著,他便倒头躺下,闭上眼睛。
  不多时,便沉沉睡去。
  ……
  时光荏苒,日月如梭。
  转眼间,便是三个月过去了。
  永安城迎来了冬日的第一场雪。
  鹅毛大雪纷纷扬扬,一夜之间便將整座城池染成了银白。
  城墙、屋檐、街道,处处都覆著厚厚一层积雪。
  放眼望去,银装素裹,山舞银蛇。
  若是往常,在这般大雪下,城中百姓多半会窝在家里猫冬。
  可今日却是不同。
  街道上人头攒动,甚至比往日还要热闹几分。
  酒楼茶肆里高朋满座,觥筹交错。
  便是那些平日里紧闭门户的大户人家,今日也都敞开了大门,张灯结彩,一派喜气洋洋的景象。
  概因今日,是当今天子六十寿辰。
  普天同庆,与民同乐。
  皇宫里的庆典自不必说,便是宫外,天子也特意下旨,赐酒赐肉,与百姓一同欢乐。
  整座永安城都沉浸在一片欢腾之中。
  只是这般热闹,终归与碧云观无关。
  皇家道观虽说名头响亮,可说到底也不过是一群出家人外加失意者。
  天子寿辰与他们何干?
  该洒扫的还是洒扫,该诵经的还是诵经。
  日子照旧过,半点波澜也无。
  ……
  观云水阁。
  院中积雪已被清扫乾净,露出青砖本色。
  一道身影正在院中游走,身上只穿著一件单薄的短褐。
  寒风呼啸,雪花飘零。
  那身影却浑然不觉,只管围著院中一具木人桩来回穿梭。
  正是陈舟。
  三个月的时光,足以让许多事情发生改变。
  彼时初入门的玄元功,如今已是接连突破。
  內息汩汩流转,绵绵不绝。
  而剩下的两门武学,同样进步飞快。
  三十六散手、一百零八种变化,纯熟於心,信手拈来。
  踏云步的身法也已小成,来去之间当真有了几分流云飘忽的意味。
  他眼下这般绕著木人桩不断游走练习的同时,也是在尝试將三门武学融会贯通,用於实战。
  只见陈舟身形飘忽,时而左、时而右,围著木人桩画著弧线。
  双手则是不时探出,在木人桩身上点、戳、抓、拿。
  每一击都精准落在那些標註出来的穴位要害之上,传出沉闷咚咚声响。
  木人桩上已是坑坑洼洼,布满了凹痕。
  显然在这三个月里,没少受他的摧残。
  忽地,陈舟双眸一凝。
  身形骤然加速,脚下步伐快到了极致。
  整个人仿佛一缕青烟,瞬间绕到了木人桩身后。
  右手成爪,电光火石间已然探出。
  五指如鉤,精准地扣在木人桩后颈的“哑门穴”位置。
  用力一收!
  咔嚓——
  一声脆响。
  木人桩的后颈处,赫然多出了三道几乎贯穿了整个脖颈的深深指痕。
  倘若眼前的是个活人,此刻怕是早已一命呜呼。
  一击过后,陈舟收手而立,缓缓吐出一口白气。
  这一击,他只用了五成的內息。
  若是全力出手,怕是能直接將这木人桩的脑袋拧下来。
  “不错。”
  正心里得意间。
  一道苍老的声音忽从楼上响起。
  陈舟收敛心神,赶忙抬头望去。
  只见守拙道人正站在二楼的窗欞前,目光淡淡地向下打量著他。
  “你这一身武功,即便是放在外面江湖上,也算是个好手。”
  老道的语气里带著几分讚许。
  “寻常大户护院教头,怕是也就这般水准了。”
  “谁能想到,你才仅仅练了一年不到的功夫?”
  陈舟躬身行礼,口中谦逊。
  “道长谬讚了,弟子不过是练了些花架子,当不得真。”
  守拙道人摆了摆手,也不与他客套。
  “上来吧。”
  老道转身往里走去,声音悠悠传来。
  “贫道有些话想同你说说。”
  陈舟一愣,抬头望向二楼消失不见的身影,神色奇异。
  他来这观云水阁已有快要一年。
  这些时日以来,他日日洒扫、翻晒药材、看顾丹炉,对於这里可以说是了如指掌。
  可二楼以上,却是从未曾踏足过半步。
  守拙道人没说过允许上去,他便也识趣地没有过问。
  却不想今日,老道竟主动邀他上楼。
  “却是奇了!”
  心头暗道一句,陈舟迈步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