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5章 天剑宫
  “观知殿的传承不是早就断了吗?怎么还有人在?”一名瘦高执事路过,压低声音讶然发问。
  “上层天的確断了两百多年。”旁边胖执事慢悠悠接话,“他是从下层天上来的,那一支……听说还没彻底熄火。”
  “怪不得。”瘦执事点点头。
  “对了,我听说这一脉有点邪性——二百多年前,好些传人都疯了,是真的不?”
  胖执事左右扫了一眼,俯身凑近:“真事。全疯了,一个没剩。”
  “前年我还听老库房的人讲,二十年前,有个从下层天来的年轻人,进殿不到三个月,人就没了神智,最后是抬出去的。”
  瘦执事下意识朝殿內瞥了一眼,目光停在那素袍中年身上:“那……他……”
  “逃不掉的。”胖执事轻嘆,“说是祖上遭了诅咒——不来还好,一踏进这殿门,命就系在书页上了。”
  “诅咒……”瘦执事脊背一凉,拽住同伴袖子,“快走快走,別在这儿多待!”
  司空越指尖翻过一页泛黄纸张,目光未离字句分毫。
  他在观知殿,已满一月。
  此前三位星罗学府府主,皆在此疯癲而终。
  疯前,他们用血、用墨、用指甲,在残卷边角留下零星警示。
  正是那些歪斜字跡,让司空越终於看清——
  观知殿一脉,曾是星罗圣地最鼎盛的一支。后来不知出了什么变故,这一脉竟似被厄运缠身——歷代传人,无一例外,皆疯癲而亡。
  起初。
  司空越心惊肉跳,夜里常被冷汗浸透衣襟。
  他试过逃。
  可双脚刚踏至殿门石阶,便如钉入地底,再难挪动半寸。
  殿內並无禁制,外人来去自如。唯独他,仿佛被无形的丝线捆缚於方寸之间。
  他撬过梁、掘过地、焚过符、诵过咒……全都无用。
  最后,他不再挣扎。
  横竖逃不脱疯死的命,不如坐下来,把这命走完。
  心一沉,书就活了。
  百万卷典籍堆叠如山,泛黄纸页间墨香未散。他一页页翻,一行行读,渐渐忘了窗外日升月落,也忘了自己是个修士。
  修炼?早拋在脑后。
  境界?再不掛心。
  万物阁自有云船,但不敢飞近荆棘岭边线——怕妖族察觉,一爪撕碎这庞然大物。
  一艘云船,够换三座小城。
  云凡被安顿在贵宾舱。
  “云凡兄弟,歇下了没?”万破生敲门。
  “还没。”云凡拉开舱门。
  “还有两天才到万物阁,閒著也是閒著。灵玉他们说要去东胜天州虚境逛逛,你一道不?”
  “行。”云凡点头。
  “跟我来——云舟里备著虚晶,照著它就能进去。”
  他隨万破生穿过迴廊,进了另一间舱室。
  万灵玉等人早已不见踪影,只余一枚拳头大的晶石悬在半空,幽光浮动。
  云凡与万破生先后伸手触碰。
  意识一晃,再睁眼时,已立於一座巨城之中。
  街巷纵横,人潮如织。
  修士披甲执符,妖族负弓带翎,混行於市井之间,彼此擦肩,竟无半分剑拔弩张。
  “云凡兄弟,这边!”万破生扬手招呼。
  “好。”
  他抬步跟上。
  不多时,眾人步入一座高阔大殿。殿中满是年轻面孔,或倚柱谈笑,或盘膝论道。
  “万哥儿,来啦?”
  “好久没见你们进虚境了。”
  “在外头磨了一个月。”
  “难怪气机沉实多了。”
  有人热络拍肩,有人頷首即过,也有几个连眼皮都懒得抬。
  万破生侧身对云凡道:“这儿是万物城周边万里內年轻修士扎堆的地方。平日都是我们这辈人来往,偶尔也有老辈路过,喝杯茶就走。”
  云凡应了一声。
  正说著,三道锐利剑意陡然刺来——不是攻人,是割风。
  剑修。
  还是三个。
  大殿门口霎时静了一瞬。人群无声分开,让出一条笔直通路。
  两男一女缓步而入。白衣如雪,剑鞘各异:有青竹纹的,有玄铁嵌星的,还有一柄弯如新月的。所经之处,连衣角拂过的气流都似被削薄三分。
  “天剑宫的人。”
  “打头的是剑辰,旁边是剑曜、剑月——难得见他们出山。”
  “真撞上了?”四周低语纷纷,眼神发亮。
  连万灵玉几个姑娘也悄悄攥紧袖口,目光胶在剑辰与剑曜脸上——相貌本就清峻,再配上天剑宫三字,便如刀锋淬了霜,寒得耀眼。
  天剑宫?
  云凡眉梢微压。
  ——那个在下层天里,鬚髮皆白却脊樑笔挺的剑老,好像也是天剑宫的。临別前递来一块旧令牌,只说:“有空,来坐坐。”
  这天剑宫,跟剑老待的那座天剑宫,不知是不是同一处?
  “他们仨被这么多人盯著瞧,图个啥?”云凡侧头问万破生。
  “你懂什么!”万灵玉鼻尖一翘,声音脆亮,“剑辰可是实打实的准天骄,剑曜和剑月也差不了多少,离准天骄就差一口气。”
  “灵玉!”
  万破生脸一沉,厉声喝道:“你怎么跟云凡兄弟说话的?若不是云凡兄弟出手救下咱们,你现在还能站这儿?!”
  万灵玉嘴一撇,满心不服,却到底垂下了眼。
  云凡是厉害,可再厉害,在她心里,也越不过她的剑辰哥哥去。
  “云凡兄弟,实在对不住,是我没管住自家丫头,让你见笑了。”万破生赶紧拱手赔礼。
  “小事罢了,不必掛怀。”云凡隨意摆了下手。
  这时——
  剑辰三人已立於大殿中央。
  嗡!
  银光炸裂!剑辰周身骤然迸出磅礴银色剑气,如蛟龙腾空,盘旋咆哮,撕裂空气。
  四周修士纷纷后撤,眨眼退至殿角。
  “今日天剑宫借贵地,考核一名弟子,请诸位暂避一旁。”剑曜面色冷峻,声音不高,却字字压场。
  眾人默然让开,无人出声。
  有人眉心微蹙,终究没敢言语。
  天剑宫虽只立宗九百年,可战力惊人——满门皆剑修,更有三位剑老坐镇,根基之厚,已不逊千年世家与老牌势力。
  只要撑过今年的千年大劫,便能正式躋身千年势力之列。
  东胜天州各路势力,多多少少都给天剑宫几分顏面——毕竟,它渡劫成功的把握,確实不小。
  一旦晋升,天剑宫必迎一场滔天大运。
  以它如今的底蕴,未必不能借势而起,反超某些老牌千年势力。
  所以,想入天剑宫的人,数不胜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