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8章 血沫子拌饭、刀尖上分羹
  连楚王府都敢硬刚,这老头来头必然非同小可,怕是撞上了一块烧红的烙铁。
  暗墨喉结滚动,深吸一口气,朝那群年轻男女厉声喝道:“统统退到第三船舱去!没我点头,谁也不准踏进一步,否则別怪我翻脸无情!”
  眾人哪敢迟疑,慌忙撤进第三船舱。
  乾素素脚步顿了顿,终究也转身走了进去。临关门时,她频频回头,目光里满是焦灼——云凡和玄天老祖,一个莽撞,一个阴沉,真要撕破脸,后果不堪设想。
  她只盼这事快些平息,风过无痕。
  得罪楚王府?对云凡和玄天老祖而言,有百害而无一利。
  暗墨“咔噠”一声合紧第二船舱的门,隨即朝玄天老祖深深一揖,声音压得极低:“前辈,能否先將我家世子放下?”
  “少主发话,放不放,隨你心意。”玄天老祖面色铁青,方才那句呵斥早已在他心头燃起一把火。
  云凡鬆手。
  乾凌霄直挺挺砸在地上,唇色发灰,额角冷汗直冒。
  “世子,赔礼吧。”暗墨长嘆。
  “方才多有冒犯,还望前辈海涵……往后绝不敢再犯!”乾凌霄垂首低头,声音发颤。
  玄天老祖眉峰稍展。这小子虽狂,倒还不算烂到底;若再敢齜牙,他必亲手摺断其脊樑。
  “少主,您看如何?”玄天老祖侧身问云凡。
  “今日他能低头,明日旁人便也学样——认个错就拍拍屁股走人?我往后岂不是成了挨骂不还手的活靶子?既敢惹事,就得担得起后果。”云凡嗓音低沉,字字如石坠地。
  乾凌霄麵皮一抽,心口发堵:我都弯腰了,还想怎样?
  他可是楚王世子!
  这泥腿子,竟死咬著不鬆口!
  贱种!
  你最好一辈子別落我手里!
  “老祖,他眼神发狠,怕是记仇。”云凡抬眼一指乾凌霄。
  “记仇?那就打到他忘乾净。”玄天老祖眸光一寒。
  “万万使不得!他是楚王世子啊——”暗墨失声叫道。
  “楚王世子?照样得挨一顿教训。”玄天老祖冷冷扫去一眼,暗墨顿时脊背发凉,喉头一紧,半个字也不敢再吐。
  砰!
  云凡飞起一脚,狠狠踹在乾凌霄小腹。
  巨力如铁锤砸入臟腑,他整个人弓成虾米,腹腔塌陷,肋骨当场崩断三根。
  他重重摔在甲板上,五官拧作一团,喉咙里却只发出“嗬嗬”的嘶声,连惨叫都挤不出来。
  下一瞬,云凡的靴底已稳稳踩上他脖颈。
  窒息感像潮水般猛灌进来,仿佛有千钧重山压住气管,眼前阵阵发黑。
  “选吧——要命,还是要脸?”云凡声音冷得像冰碴子。
  “要命!我要活命!”乾凌霄抖著嗓子哀求。
  “活命可以,但得掏点真货出来——身上有什么值钱的?”云凡眯起眼。
  “有……三颗先天丹,还有……”
  他猛地剎住话头——那东西稀罕至极,是他拿半条命换来的!
  云凡脚底微沉。
  咔嚓!
  颈骨发出脆响,乾凌霄魂飞魄散,尖叫脱口而出:“还有万炼剑!”
  “全交出来。”云凡收脚。
  乾凌霄哆嗦著摘下纳戒递出。三颗先天丹尚可忍,那柄万炼剑却是他跪求半月才得的宝贝,剑身融了陨铁,锋芒未出鞘已寒气逼人。
  云凡掂了掂纳戒,除丹药与剑外,竟还躺著六只玉瓶——全是九品培元丹,专供筑基破境用。
  他鬆开脚。
  乾凌霄瘫软在地,浑身湿透,像刚从水里捞出来。
  暗墨悄悄抹了把冷汗:幸好没取性命,若世子横死船上,他提头也难见楚王。
  “老祖,咱们换个船舱歇息。”云凡並非忌惮他们,只是不愿跟这群金玉其外的王族子弟共处一室。
  “少主,乾素素要不要一併带上?”
  玄天老祖压低声音,朝云凡道:“她是个庶出,眼下出了这档子事,若楚王府那些人寻不到出气口,十有八九会拿她撒火。”
  “她好歹也是楚王血脉,不至於下这么狠的手吧?”云凡眉峰微蹙。
  “王族和寻常人家不同——子嗣成群,嫡系之外,多数人不过睁只眼闭只眼。唯有天赋拔尖的,才值得多看两眼。”
  玄天老祖缓缓解释:“像乾素素这般,生母是侍女,连个名分都没有,在庶子里头,已是垫底的存在。”
  “况且她娘早没了,孤零零一个,能活到今天,纯属侥倖。”
  “还有刚落地就夭折的?”云凡瞳孔一缩,抬眼望向玄天老祖。
  “有的出生当天便断了气;能喘气长大的,多半灵根平平。倒是那些根骨出眾的庶子,往往没满周岁,就稀里糊涂摔进池子、呛进毒烟、被兽咬穿喉咙……有人巴不得他们胎死腹中。”玄天老祖摇头嘆气。
  “大乾王族就由著这样?”云凡面色一沉。
  “怎么管?光是正经旁支加远亲,血脉牵连的庶出就超百万之数。谁挨个盯著?谁又有这个工夫?”玄天老祖连连摆手。
  “呵,这王族的金玉皮囊底下,还真是蛆虫横行。”云凡冷笑一声。
  玄天老祖苦笑摇头。
  但凡沾上『王』字,哪回不是血沫子拌饭、刀尖上分羹?
  “少主若不嫌累赘,带她一程;若不愿,也无妨——毕竟不过是船上偶遇罢了。”玄天老祖赶紧补了一句。
  “我不带她,她真会死,是不是?”云凡直截了当。
  “没人罩著,不死也得脱层皮,受尽冷脸、踩踏、使唤,比扫地丫鬟还矮半截。”玄天老祖含蓄却篤定。
  侍女所出的庶女,连王府灶房里的烧火婆子都敢当面啐她一口。
  云凡转身走向第三船舱。
  一群年轻男女正围在乾素素身前,虽未动手,可她蜷在墙角,肩膀抖得像风里枯叶。
  见云凡推门而入,眾人霎时作鸟兽散。
  “他们……有没有为难你?”云凡蹲下身问。
  “没……没有……”
  乾素素飞快摇头,眼眶红得发亮,泪痕未乾,显然是刚用袖角狠狠抹过。
  那些刻薄话、讥笑声、指甲掐进她手腕的力道——她全咽了回去。怕惹麻烦,更怕连累眼前这唯一肯低头看她一眼的人。
  “往后打算怎么办?”云凡又问。
  “打算……”
  她眼神空茫茫的,仿佛被抽走了魂。对了,娘临终前攥著她的手说:去考大乾学府……
  “我……我想考大乾学府……”她声音细如游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