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2章 怕他不问,更怕他问。
  乔灵对萧中云他们的安排没有意见。
  不过在去之前,她和阿蓝碰了一头。
  她只离开一天,但一天时间能干的事太多。
  她总感觉秦汉宫那边可能要开工了。
  那边拖了这么久,一旦开工,製毒量绝非小数目。
  必须盯紧。
  不能让他们製毒成功,更不能让毒品流出去。
  阿蓝只是个负责盯梢的。
  贺风这趟也要陪乔灵回京,担心自己走后秦汉宫那边出变故,把江省缉毒大队的人调到了阿蓝身边。
  阿蓝看著那几个穿便衣的缉毒警,整个人都有点懵。
  他在国內安安分分,啥坏事也没干过,但在国外,他可是法外狂徒……
  有点心虚。
  安排好所有事情,乔灵便坐上了车。
  车队一路北上,没遇上任何意外。
  夜里十一点,车队抵达京市。
  乔灵一行人在法院附近找了家宾馆,便各自休息。
  ***
  翌日,天光放亮,乔灵便醒了过来。
  准確地说,是这一夜就没怎么睡。
  她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眼神有些涣散。
  窗帘没拉严实。
  窗外的光挤进来一道,落在床尾。
  她盯著那道光看了很久,脑子里什么也没想,又好像什么都想了。
  时间似乎变得缓慢。
  不知过了多久,手机震了一下。
  是萧中云发来的消息:“时间差不多了,什么时候出发。”
  信息声惊扰到乔灵,
  她回过神,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回了一句稍等,便起身,走进卫生间刷牙洗脸。
  冰冷的水打在脸上,激得人清醒了几分。
  水珠顺著下巴往下滴,乔灵双手撑在洗脸台两侧,抬起头,目光落在了镜子里。
  镜子里的脸很漂亮。
  皮肤白净,五官精致,漂亮到,她都快忘记自己曾经长什么样了。
  乔灵看了几秒,伸手拽过毛巾,胡乱擦了一把脸上的水。
  毛巾搭回去,转身出了卫生间,准备换衣服出门。
  衣服昨晚就备好了,搭在床边的椅子上,是一套黑色的西装。
  她一件一件地穿好。
  动作很慢,像是在刻意拖延什么。
  扣完最后一颗,她站在床边又愣了片刻,才拿起手机出了门。
  萧中云和钱斌已经在楼下大堂等著了。
  三人没什么交流,去旁边的小吃店吃了碗餛飩,便坐上了车。
  庭审公告写的是上午九点开庭,这会儿已是八点半。
  车子驶上主路,道路两边的树影一丛一丛往后退,乔灵靠在车窗边,望著外面熟悉的马路。
  这条路她走过无数次。
  那时候她包里塞的全是卷宗,一边想著对簿公堂的细节,一边安抚当事人。
  上辈子最后一次走这条路,是她打贏那场离婚官司,被救护车拉走的……
  “一会儿贺风会陪你进庭审现场。”萧中云从副驾驶转过头来,打断乔灵的思绪。
  “我们没有提前预约席位,所以贺风通过关係,临时申请了旁听。”
  乔灵点点头,没说话,眼睛依旧望著窗外。
  车厢安静,只有轮胎碾过路面的沙沙声。
  萧中云觉得乔灵情绪有些不对,侧头望了她一眼:“你似乎对这案子很上心?”
  乔灵声音很淡:“同名同姓,总会有些感同身受。”
  萧中云惋惜一嘆:“我也了解过乔灵律师的事情,她是一个让人尊敬的律师。”
  “法院会还她公道。”
  乔灵牵了牵嘴。
  是啊,法院会还她公道。
  但有些公道,天下皆知,可犯罪的人,却依旧能逍遥法外。
  沉思间,车子停在法院对面的路边。
  乔灵没有马上下车,抬眼看著对面的法院大楼。
  灰白色的建筑,门口立著两尊石狮子,国旗在楼顶飘著。
  连台阶上的裂缝都没变。
  乔灵定定地看著法院门口那几级台阶。
  上辈子,她就是在那台阶下停止的呼吸。
  前段时间,她跟著晏修来过几次这里。
  当时虽走得沉重,但依旧能迈上这些台阶。
  可今儿,莫名地,她脚抬不起来。
  不是不想走,是迈不动。
  身体被脑袋掌控,很诚实。
  它记得那种无力与绝望。
  所以,下不了车。
  萧中云打开车门,见乔灵没动,以为她在想事情,也没催。
  过了大概半分钟,也许更久。
  乔灵深吸一口气,抬脚,迈下车。
  一步。
  两步。
  三步。
  她走过马路,走上台阶,推开法院的玻璃门。
  冷气扑面而来,和以往无数次一样。
  安检、查身份证、过闸机……
  一套流程走完,乔灵来到法庭。
  门开著,里面已经坐了不少人。
  她站在门口,看著那个被告席。
  陆陆续续有人进来。
  书记员、法警、旁听的群眾……
  她看到了晏安。
  半年不见,老师精神还不错。
  穿著一身黑色律师袍,手里拎著一个旧公文包,头髮比上次见的时候又白了一些。
  他和搭档低声说著什么,走到律师席坐下,摊开材料,戴上老花镜……
  每一个动作,都和从前一模一样。
  但今天老师的眼睛很亮。
  仿佛装了光。
  不像以前他们一起出庭时,那么沉稳內敛。
  乔灵远远看著他,喉咙莫名有些发紧。
  上辈子,这个人可以说是她的引路人。
  他和她读书时的老师不同,学校里的老师教她知识,却没教她怎么在这个社会立足。
  而辩护席上坐著的这个人,却教会了她生存。
  为人处世,人心险恶……通通都是这个人教她的。
  虽然他们只认识了两三年,但他填补了她內心对父亲的空白。
  乔灵眼睛有些泛酸,深吸一口气,移开了目光。
  她有些控制不住。
  这也是她前段时间,没想过来现场旁听的原因之一。
  她怕自己情绪失控,老师认出她。
  以前面对晏修和闻双时,她面不改色,一点都不担心他们怀疑。
  因为在他们那里,怀疑只是怀疑,无法確认。
  可老师却不一样,老师会確认……
  她身上发生的事太过诡异。
  她死了,又在另一个人身体里活过来……
  她说不了,也不敢说。
  想认,不敢认。
  怕他不问,更怕他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