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赌狗的悲欢,並不相通
  “下一个。”
  这简简单单的三个字,如同惊雷,在九龙台上迴响。
  先前那些喧囂的嘲讽、篤定的断言、幸灾乐祸的鬨笑,此刻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了喉咙,再也无法出声。
  王腾是谁?
  琅琊王氏百年不遇的天才,筑基巔峰中的佼佼者,一手“沧浪叠云掌”不知击败过多少同辈修士。
  结果呢?
  起手式,被躲了。
  连环招,摸不到衣角。
  压箱底的最终式,被一拳打穿,人像条死狗一样被轰下了台。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乾净利落。
  吴霄风甚至连脚步都没怎么挪动,就站在那里,挥了一拳。
  这他妈是废物?
  这要是废物,那神都九成九的天骄,岂不是连废物都不如?
  观礼席上,太子吴霄龙端著茶杯的手停在半空,忘了放下。
  三皇子那张万年不变的儒雅笑脸,也出现了一丝裂痕。
  “开府境……”三皇子低声喃喃,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九弟,藏得真深啊。”
  吴霄龙重重地將茶杯顿在桌上,溅出的茶水烫到了手也浑然不觉。
  开府境!
  这个他从未正眼瞧过的废物弟弟,竟然悄无声息地突破到了开府境!
  这怎么可能?他哪来的资源?哪来的功法?
  另一边,萧凡的脸色比猪肝还要难看。
  他脑子里一片混乱。
  前世的今天,吴霄风应该是狼狈不堪,丑態百出,最后被洛倾雪的护卫救下,沦为彻头彻尾的笑柄。
  洛倾雪也因此对他更加厌恶,为自己日后的介入创造了完美的条件。
  可现在呢?
  一拳!
  那轻描淡写的一拳,不仅轰碎了王腾的骄傲,也轰碎了他萧凡的记忆和自信。
  他死死盯著洛倾雪,只见她那张绝美的容顏上,紧张早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著震惊、迷茫,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骄傲?
  萧凡的心,像是被毒蝎蜇了一下,又疼又麻。
  为什么?
  这个女人,难道真的被那个废物灌了迷魂汤?
  而此时,神都各大坊市的光幕前,气氛更是诡异。
  短暂的死寂之后,是山崩海啸般的譁然。
  “我操!开府境!九皇子是开府境!”
  “一拳……就一拳啊!王腾就没了?”
  “假的吧?是不是王家收了钱,在演我们?”
  “演你个头!你没看到王腾吐出的血里都带著內臟碎片吗?那一拳,没要他的命都是手下留情了!”
  人群中,有人欢呼,有人惊嘆,但更多的人,脸色惨白,如丧考妣。
  “我的钱……我押了十万仙玉赌王腾贏啊!”
  “我赌他一招之內把九皇子轰下台……现在,谁把谁轰下台了?”
  “完了,全完了,老婆本都赔进去了!”
  哀嚎声此起彼伏。
  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极少数几个角落里,爆发出的癲狂大笑。
  “哈哈哈哈!贏了!老子贏了!”
  一个散修激动得满脸通红,挥舞著一张投注凭证,“老子就觉得不对劲,九皇子敢押自己九百万,肯定有鬼!我跟了五百仙玉,一赔三百!十五万!老子发財了!”
  这种狂喜的呼喊,在遍地哀嚎中,显得格外刺耳,瞬间引来了无数血红的眼睛。
  “妈的,你个狗托!”
  “兄弟们,打他!他肯定是赌场的托!”
  一场小规模的骚乱,在坊市的角落里悄然上演。
  通宝赌场总舵的密室里,气氛凝重如铁。
  胖得像个肉球一样的总管事,正用丝巾擦著额头上的冷汗。
  他面前的一块巨大水晶壁上,清晰地映著九龙台上的景象。
  “管事……怎么办?”一个下属颤声问道,“那一笔九百万的巨额投注,加上后续跟风的小额投注,如果九皇子真的夺魁,我们……我们通宝赌场千年来的积累,要被掏空一半啊!”
  五十倍的赔率!
  九百万,乘以五十,那就是四亿五千万!
  这已经是足以让通宝赌场伤筋动骨,甚至一蹶不振的恐怖数字。
  “慌什么!”胖管事猛地一拍桌子,脸上的肥肉都在颤抖,“这才第一轮!他只是开府境初期,后面还有开府境中期,巔峰,甚至还有玉衡圣子那样的怪物!他能贏一场,还能一直贏下去不成?”
  话虽如此,他眼中的惊惧却怎么也掩饰不住。
  九龙台上。
  那名太监总管终於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他看了一眼台下昏死过去的王腾,又看了一眼云淡风轻的吴霄风,嗓音都有点打颤。
  “九……九皇子殿下,获胜!”
  他连忙拿起下一对玉简,高声唱道:“第二场,三皇子门下,『追风剑』刘申,对阵,镇南王世子,赵……”
  “等等。”
  一个懒洋洋的声音打断了他。
  吴霄风环视了一圈台下那些各怀心思的面孔。
  “一场一场打,太慢了。”
  “这样吧,下一轮,我打两个。隨便抽,抽到谁,一起上吧。”
  话音落下,全场再次譁然。
  狂!
  太狂了!
  贏了一场,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
  天骄论武,每一个能站在这里的,哪个不是一方俊杰?你竟然要一打二?
  太子吴霄龙气得笑了起来,他拍了拍手:“好,好一个九弟!真是有魄力!既然九弟有如此雅兴,我们做兄长的,岂能不满足你?”
  他转头看向太监总管,语气中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就按九皇子说的办!下一轮,为他寻两位对手!”
  这正中他的下怀。
  一个开府境初期的吴霄风,確实让他意外,但也就仅此而已。
  两个同级別的天骄联手,战力绝不是一加一那么简单。
  他就不信,吴霄风还能创造奇蹟!
  太监总管面露难色,这不合规矩。
  但他看了看太子,又看了看台上似乎无所谓的吴霄风,最终只能硬著头皮应下。
  很快,抽籤结果出来了。
  “下一场,九皇子吴霄风,对阵,『裂山斧』陈东,『幻影刀』李魅!”
  这两个名字一出,台下又是一阵骚动。
  陈东,兵部尚书之子,天生神力,一手开山巨斧使得虎虎生风,修为已至开府境初期巔峰。
  李魅,来歷神秘,身法诡异,一手幻影刀法虚实难辨,同样是开府境初期。
  这两人,单拎出来任何一个,都不比刚才的王腾弱。
  两人联手,一个主攻,大开大合,一个主扰,变幻莫测。
  这种组合,就算是开府境中期的修士,也要头疼不已。
  “这下看他怎么死!”
  萧凡眼中闪过一丝快意,他仿佛已经看到吴霄风被巨斧劈成两半,被刀光凌迟的场景。
  洛倾雪刚刚放下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
  她紧张地看著吴霄风,却见对方对著她的方向眨了眨眼。
  那轻鬆写意的模样,让她莫名地又安定了些许。
  陈东和李魅走上九龙台。
  陈东身材魁梧,扛著一柄比人还高的巨斧,瓮声瓮气道:“九皇子,我们敬你是皇子,但拳脚无眼,现在认输还来得及。”
  李魅则是个身形瘦削的阴柔男子,他舔了舔嘴唇,手中的短刀在指尖旋转,笑道:“殿下,刀剑无情。我的刀,可是从来没尝过皇室的血呢。”
  “废话就別说了。你们两个,谁先来送?还是一起?”
  “找死!”
  陈东勃然大怒,他爆喝一声,脚下猛地一跺,整座白玉战台都震了三震。双臂肌肉坟起,青筋暴突,手中的巨斧带著撕裂空气的呼啸,当头劈下!
  “力劈华山!”
  这一斧,势大力沉,封死了吴霄风所有闪避的空间。
  与此同时,李魅的身影瞬间变得模糊,化作七八道残影,从四面八方同时攻向吴霄风的要害。
  每一道残影手中的短刀都闪烁著致命的寒光。
  配合得天衣无缝!
  台下眾人仿佛已经看到了吴霄风血溅当场的画面。
  然而,就在那巨斧即將临头,刀光即將及体的瞬间。
  吴霄风动了。
  他的身影,第一次在眾人面前,化作了一道青色的莲影。
  不,那不是莲影。
  那是剑光!
  一道快到极致,纯粹到极致的剑光!
  他没有出剑,因为他手中根本无剑。
  他只是並指如剑,隨意地向前一划。
  一道微不可查的青色剑气,自他指尖迸发。
  那剑气,看上去纤细、脆弱,仿佛风一吹就会散。
  然而,当它与那柄开山巨斧接触时。
  “鐺!”
  一声脆响。
  那柄由玄铁精英打造,重达千斤的巨斧,从斧刃处开始寸寸断裂,化作了一地铁屑。
  陈东虎口崩裂,鲜血淋漓,整个人被一股无可匹敌的巨力震得倒飞出去。
  胸口一道深可见骨的剑痕,瞬间染红了衣襟。
  而那道青色剑气,在击碎了巨斧之后,余势不减,陡然分化成七八道更细小的剑丝,以更快的速度,迎上李魅幻影的每一道刀光。
  “叮叮叮叮……”
  一连串密集的金铁交鸣声响起。
  李魅的所有幻影瞬间破灭,他本人踉蹌著现出身形,脸上写满了惊恐。
  他低头看去,只见自己引以为傲的那柄淬毒短刀,已经变成了一堆废铁。
  而他的手腕、脚腕、脖颈、眉心,都被一道细若游丝的剑气抵住。
  冰冷的杀意,让他浑身的血液都冻结了。
  一招。
  依旧是一招。
  一指出,败两人!
  那是……剑意!
  货真价实的剑意!
  “剑……剑修!他竟然还是一名剑修!”
  观礼席上,一名出身剑宗的长老失声惊呼,激动得站了起来。
  瑶池圣地的车輦中,玉衡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终於掀起了波澜。
  力量、身法、剑意……
  这个傢伙,到底还藏著多少东西?
  九龙台上,吴霄风缓缓放下手,几缕抵在李魅要害处的剑气,悄然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