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4章 温情,藏於心间
  另一头,小姬和林飞绕到公园东门,坐进了车里。
  “咋的呢?需要回趟家不?”小姬一边点火儿,一边冲林飞问道。
  林飞歪著脑袋想了想,摇头道:“不回去了。”
  他杀人的事儿当时闹得人尽皆知,先不说回家以后,他养父怎么看他,万一回去碰上熟人给他点了,就得不偿失了。
  “那你跟我回趟家,好使吧,帮我把钱给我爹送过去。”
  “好使。”
  半个小时后,时间已经將近十一点,小姬把车停到了自家胡同口。
  也不知怎地,此时的他,莫名有点心慌。
  他把包里的钱拿出两捆,递给林飞,“去吧,进去以后,左手第三间,敲开门,直接给我爹就行。”
  “万一……问我,我咋说。”林飞咽了口唾沫,瞅著也有点紧张。
  “就说你是君豪的,我托你过来送钱就完了,问我去哪了,就说还搁外地忙著呢。”小姬的瞎话信手拈来。
  之前他和家里人通话的时候,就是这么说的。
  说单位在外地又开了一家场子,让他过去负责照看,一时半会儿走不开,回不去。
  对此老姬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嘱咐他一个人在外边儿,注意身体之类的。
  殊不知,在他给蒋奇明崩了以后,没过几天,警察就上门了,具体怎么回事儿,老姬两口子都知道了。
  而故意不说,是因为他们都了解小姬的性格,怕小姬有什么心理负担,真的躲外边,一辈子不回来了。
  林飞拿著钱就下车,走进了胡同里。
  很快,小姬就听见了“咣咣”地敲门声和附近人家里的犬吠声。
  这时,他的心又揪了起来,就感觉很不舒服,很紧张。
  时间就仿佛在这时候变慢了。
  他点了一根烟,抽了起来。
  但刚抽没两口,林飞就飞快从胡同里窜了出来。
  “哥,你爹撵出来了。”
  话音刚落,小姬就看到胡同口,老姬手里拎著两捆钱追了出来。
  父子俩四目相对,给小姬惊的烟都掉了。
  “下来。”老姬的声音虽轻,但很有压迫力。
  “誒~”小姬嘆了口气,下车走上前。
  “到家门口了,不进去?”
  “我……”小姬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走,跟我回家。”老姬伸胳膊,想要拽小姬。
  但却被小姬后退一步躲开了。
  “我还有事儿呢,爸,就不回去了,钱你拿著,给我妈看病补身子。”
  “还有啥事儿?杀人?放火?抢劫?你看看你现在成了个什么样!”老姬终是没忍住,低吼道。
  小姬愣了一下,紧接著便想明白了,合著父母一早就知道自己干了啥。
  “爸,我真得走了,你保重。”小姬此时一秒钟都待不下去了,只想儘快离开。
  “给我站住!先回家,明天跟我去自首,蹲个几年出来,最起码能干乾净净做人,总比你现在像老鼠一样到处躲著要强!”老姬一个箭步上前,一把就扣住了小姬的肩膀。
  这把小姬也没躲,也没挣脱,他只是平静的盯著老姬。
  “爸,作偽证那一家四口,我杀的,过年时候,松北那边有个砖厂,死了四五个,也是我杀的,后边我跑路的时候,路上有人追我,也杀了好几个,我甚至都记不清楚我身上背了多少条人命,你觉得,蹲几年,能挡住么?”
  这话说的很轻,但却像重锤一样猛砸在老姬心上。
  他的脸上满是震惊之色,手都不自觉的颤抖起来。
  “你……你怎么会……怎么会变成这样?”
  “我没有资格埋怨什么,但走到今天这一步,已经没办法回头了,如果你想让我死,现在就打电话报警,我不跑,就在这儿等著警察来抓。”
  “你……你……”老姬咬著后槽牙,不知道是气的,还是因为其他什么,喘气声如风箱一样,“呼哧”个不停。
  就这样,过了能有十几秒。
  小姬慢慢拨开老姬的手,“走了,好好照顾我妈,后边我再寄钱回来。”
  “不要你的脏钱!我害怕受你连累,吃枪子儿。”老姬说著,把怀里的两捆钱扔在了地上。
  “钱是我老板给的,乾净的,你要不要,就扔这儿吧。”
  小姬说罢,转回头就坐进了车里。隨即眼神复杂的看了一眼老姬,开口说道:“你就当没生我这个儿子。”
  话音落,一脚油门踩下,车子窜了出去。
  独留老姬在马路牙子上发呆失神。
  而小姬目光不断扫过后视镜,看著那越变越小,逐渐看不见的身影。
  心里什么滋味,或许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想来,不会好过。
  能选择活在光明之下,堂堂正正做人,没有人愿意东躲西藏,屈身於黑暗。
  从一个前途光明的人民警察,到如今变成一个双手布满血腥的刽子手,反差著实有些大。
  但世事无常,造化弄人,命运的曲折多变,无人能够看透。
  ……
  一路疾驰,小姬再次开车赶到了梁欣家。
  时隔三个多月,再次来到这儿,心里依旧有些意难平。
  心里的那道疤,真的太难癒合了。
  他缓了缓情绪,掏出手机找到梁蓉的號码拨了过去。
  这是他上回过年之前给老梁夫妇送年货时候,特意存的。
  为的就是万一以后有个事儿,自己也好帮忙解决。
  但也就是这个號码,在他养伤的这段期间,陪伴了他无数个难眠的夜晚。
  儘管他跟梁欣都没有任何实质性的关係,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收到梁蓉的简讯,前缀上总会加一声“姐夫”。
  或许,也正是这声“姐夫”,才让这有些尷尬的关係,变的不再尷尬,也让两人相互间,有了感情的寄託和慰藉。
  很快,电话接通了。
  对面响起了梁蓉特意压低的声音。
  “餵?姐夫?咋了?”
  “没睡吧?”小姬也不由的压低声音问道。
  “没呢。”
  “出来一趟,我在你家门口。”
  “啊?你回来了?”电话里,梁蓉的语气有些惊讶。
  “啊,刚回来,我给你送点东西。”
  “好,你等我一下。”
  掛断电话,小姬又开始有些紧张和侷促。
  虽然与刚才在自己家门前的紧张感官不太相同,但归根结底,还是紧张。
  等了十多分钟,一道倩影走了出来。
  梁蓉头髮有些乱,只披了一件厚外套,下身还穿著秋裤。
  小姬推门下车,將包里的最后一捆钱拿在手里。
  “来,给这点钱拿著,明天交给叔叔阿姨。”
  梁蓉有点懵,不敢伸手去接。
  “这是……干啥给我钱?”
  “给你你就拿著,听话,外边风挺大,赶紧回去吧。”小姬硬把塞进了梁蓉怀里。
  “姐…姐夫,你明天……要不上家里来吃饭?”
  小姬抿了抿嘴,故作轻鬆,“明天又得走了,等再回来吧。”
  “那得啥时候啊?”
  “可能一两年?说不准。”小姬说著,就打算上车。
  梁蓉上前一步,急声问道:“你是去外地么?我能不能去找你啊?”
  小姬已经拉开车门的手一顿,回过头看向梁蓉那一脸期待的脸。
  “呃……等我安顿下来再说,到时候电话联繫,走了。”
  小姬说完,就坐进了车里,接著冲梁蓉挥了挥手,离开了。
  梁蓉最后一句话说出来,表达的心思简直不要太明白。
  他也不是傻子,自然懂。
  但能接受对方么?
  答案是否定的。
  先不说有梁欣在前,他心里根本迈不过去那道坎儿,再者,以他如今的现状,也不合適。
  前路满是荆棘,只能將这温情,藏於心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