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一纸罪己詔,天子低头!琅琊王沉冤得雪!
  萧瑟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却难得地没有回嘴。
  他拖著疲惫的身体,並没有急著去休息。
  他很清楚,真正的硬仗,现在才刚刚开始。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身体的疲惫,清了清嗓子,对著身旁的传令兵下达了第一道命令。
  “传我將令,所有在城內的將军,一刻钟后,太安殿前集结!”
  命令被迅速传达下去。
  太安殿,皇城的正殿,此刻殿前的巨大广场上,还残留著战斗的痕跡。
  叶啸鹰、萧凌尘、司空长风、顏战天,以及叶家军和琅琊王军的眾將领,一个个身披染血的甲冑,沉默地站在殿前。
  气氛肃穆得有些压抑。
  就在这时,一阵沉重的脚步声,从广场的尽头传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望了过去。
  只见一袭白袍的萧凌尘,独自一人,双手郑重地捧著一个黑色的灵位,一步一步,走上了那长长的白玉台阶。
  灵位之上,“先兄琅琊王萧若风”几个字,在晨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他身后,是数万名身穿银甲,沉默不语的琅琊王军,他们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但那股匯聚在一起的庞大气势,却让在场的所有人心头都感到一阵沉重。
  “吱呀——”
  太安殿那厚重的大门,缓缓打开。
  明德帝在两个小太监的搀扶下,走了出来。
  他换下了一身龙袍,只穿著一件明黄色的常服,原本梳理得一丝不苟的头髮,此刻也添了许多银丝。
  一夜之间,这位北离的天子,仿佛苍老了二十岁。
  他的目光,越过所有人,落在了那个捧著灵位,与他弟弟萧若风有著七分相似的侄子身上。
  那双曾经充满了帝王威严的眼睛里,此刻满是复杂的神色。
  有愧疚,有欣慰,还有一丝不为人知的解脱。
  “都来了啊。”
  他沙哑的声音,打破了这片沉寂。
  就在这时,一个懒洋洋的声音响起。
  “人到齐了,那就开个小会。”
  李君临打著哈欠,从人群后面走了出来,站到了大殿的正中央。
  他环视了一圈在场的所有人,最后把目光停留在了明德帝的脸上。
  “陛下,有些事,拖了七年,也该有个了断了。”
  说完,他也不等明德帝回应,只是轻轻打了个响指。
  “在宰了浊清那个老太监之前,我顺便,看了看他脑子里的东西。”
  李君临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人的耳中。
  紧接著,一幅幅由內力凝聚而成的,模糊却又真实的画面,凭空出现在了眾人的面前。
  那是七年前,琅琊王府的书房。
  画面中,琅琊王萧若风与大將军叶啸鹰相对而坐。
  “此战,我若不死,边境三十万大军便会心生二意,北离,必將陷入內乱。”
  “大哥!”画面里的叶啸鹰双目赤红。
  “只有我死,坐实了这谋反的罪名,才能彻底断了他们的念想。用我一人之命,换北离百年安稳,值了。”
  画面一转,是皇宫的御书房。
  浊清那张阴鷙的脸出现在画面里,他正对著年轻的赤王萧羽,低声说著什么。
  “……只要坐实了琅琊王谋反,陛下就再无后顾之忧,您,也才有机会……”
  一幕幕,一桩桩。
  所有的阴谋,所有的算计,所有的真相,在这一刻,被赤裸裸地揭开,再无半分遮掩。
  全场譁然!
  那些经歷过当年旧事的老臣,看著画面里那个依旧意气风发的身影,听著他那为了国家甘愿赴死的话语,一个个老泪纵横,泣不成声。
  “王爷!”
  “王爷啊!是臣等无能!是臣等有眼无珠啊!”
  广场之上,哭声一片。
  萧凌尘呆呆地看著那半空中的画面,看著自己父亲那熟悉的面容,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他一直以为,父亲是被冤枉的。
  他做梦都没想到,真相,竟是如此的残酷。
  他的父亲,是自己,走上了那条死路。
  “噗通!”
  萧凌尘再也支撑不住,双膝重重地跪在了冰冷的地面上,手中的灵位,被他死死地抱在怀里。
  “爹!”
  他仰天发出一声悲愴的嘶吼,积压了七年的委屈、不甘与思念,在这一刻,尽数化作了滚烫的泪水,夺眶而出。
  “您的冤屈,孩儿……孩儿终於为您洗清了!”
  高台之上,明德帝看著那悲痛欲绝的侄子,看著下方群臣那一张张悲愤的脸,身体晃了晃,几乎站立不稳。
  他颤抖著,推开了身旁的太监,一步一步,走下了那高高的台阶。
  他走到萧凌尘的面前,用一双同样在颤抖的手,亲自將这个侄子,从地上扶了起来。
  然后,他转过身,面向所有人,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动作。
  这位北离的天子,九五之尊,竟对著所有人,深深地,弯下了腰。
  “是朕,错了。”
  “朕对不起皇弟,对不起叶將军,对不起琅琊王军,对不起天下人!”
  “传朕旨意,下罪己詔!”
  “追封琅琊王萧若风为『北离守护神』,立碑於太庙,享万世香火!”
  一句句,一声声,如同惊雷,在太安殿前迴荡。
  萧瑟缓缓走到萧凌尘的身旁,没有说任何安慰的话,只是伸出手,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萧凌尘抬起满是泪痕的脸,看著这个自己从小斗到大的弟弟。
  两人相视一笑。
  那道曾经差点撕裂了整个北离皇室的巨大伤口,在这一刻,终於开始缓缓癒合。
  不远处,叶啸鹰这位铁血的將军,看著这一幕,虎目之中,也忍不住泛起了红光。
  他毕生的心愿,便是为自己的大哥平反。
  今日,终於得偿所愿。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场持续了七年的风波,终於要尘埃落定的时候。
  “噗——!”
  站在人群中央的明德帝,身形猛地一晃,张口便喷出了一大口漆黑的血液,溅红了身前的白玉地面。
  他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直挺挺地向后倒了下去。
  “陛下!”
  “父皇!”
  场面,瞬间陷入了一片混乱。
  御医们蜂拥而上,一个个爭先恐后地为皇帝把脉。
  半晌,为首的太医院院首,才面如死灰地跪倒在地,声音颤抖。
  “陛下……陛下他……积劳成疾,又逢大喜大悲,心脉……心脉已损,恐怕……恐怕时日无多了!”
  此言一出,满场皆惊。
  李君临分开人群,走了上去。
  他伸手搭在了明德帝的手腕上,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生机已尽,油尽灯枯。
  这並非外伤,也不是中毒,而是生命走到了自然的尽头,被连番的变故,强行加速了而已。
  即便是双全手,也只能为他延续数月性命,逆转不了这天道轮迴。
  他渡过去一道精纯的內力,护住了明德帝最后的心脉。
  明德帝悠悠转醒。
  他挥了挥手,示意所有人都退下。
  “都出去。”
  他的声音,虚弱得像风中的残烛。
  御医和大臣们不敢违逆,纷纷退出了大殿,只留下了萧瑟、萧崇、萧凌尘、萧雅和李君临五人。
  空旷的大殿里,老皇帝躺在临时搬来的软榻上,看著面前这几个优秀的年轻人,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终於放下了所有的帝王心术。
  此刻的他,只是一个行將就木的父亲,一个心怀愧疚的兄长。
  他颤抖著手,从自己的枕头底下,摸出了一份早已泛黄,被封得严严实实的詔书。
  那上面,有琅琊王萧若风的亲笔印鑑。
  那是当年,他弟弟赴死之前,留给他的,最后一份东西。
  也是决定北离未来走向的,一份传位詔书。
  上面的名字,一直是整个天启城,最大的谜团。
  明德帝用尽了最后一点力气,將那份沉甸甸的詔书,递到了萧瑟的面前。
  他的声音,虚弱,却异常坚定。
  “老六,打开它。”
  “然后,告诉朕……”
  “如果你不想要这个位置,谁还能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