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3章 活著回来!
  谢行简听过这个词,却没亲眼见过。
  他点头道:“本官会清场。”
  “不要让府兵放箭。”
  谢行简冷冷看他,“本官还不至於蠢到向医者放箭。”
  听雪坊里,赵盼迪的回笺也送到了。
  冷凝弦看著“活著,等我报平安”几字许久没动。
  坊主快步进来:“后院採莲发热。”
  屋中人全都看过来。
  有人立刻道,“若报衙门,咱们听雪坊名声便完了。”
  冷凝弦起身命令:“不报名声也许能留几日,但人却全死了。”
  差役和医者很快来了,採莲被隔开查验,列黄区观察,听雪坊眾人登记,前门加贴告示。
  入夜前,谢行简收到政务院正式回令。
  三百人医疗疾控支援队,三十架直升机,携疫苗药物和全套设备直飞郑州城外。
  谢行简独自站在州衙门口,听见远处仍有人哭有人骂,有人喊官府救命。
  他揉了揉眉心。
  “骂吧,只要还骂便还没死。”
  郑州封城第三日,城內的人先听见雷声。
  粥棚前有人抬头,“要下雨了?”
  旁边人看天,“无云啊。”
  碗沿开始震,马匹打响鼻,城墙上的府兵一齐往东看。
  远处有黑点排成队,从天边压过来。
  先是几个,再是十几个,再往后连成线。
  有人跪下:“天兵来了!”
  城外临时降落场本是平整出的空地,如今被清理出来。
  铁路营的现代队员在更远处立引导旗。
  骆岳站在临时指挥点,手里拿著对讲机。
  “所有人注意,降落场周边清空,无关人员后撤。赵盼迪,你去探视线那边维持秩序,黄子林,跟我核对物资卸载点。”
  谢行简走进帐:“若有人藉机喊鬼差,抓。”
  钟副院长点头。
  谢行简又道,“粮水我已调,药铺也封了几家,士绅那边愿出钱粮。”
  钟副院看他片刻道:“谢刺史適合干防疫!”
  谢行简冷笑道:“本官寧愿永远不適合。”
  轰鸣声不再是天边闷响,已经压到郑州城外。
  城墙上的府兵盯著天,手心全是汗。
  有老兵低声道,“这若是敌军,大唐如何抵挡?”
  旁边小校立刻斥他:“那须是救人的。”
  粥棚边一个孩子指著天,“娘,这鸟好大。”
  妇人把孩子头按进怀里,“莫看。”
  降落场外,士绅们也被衙门强行请来观礼,不许退走。
  有人腿肚子发软却还要端著体面。
  梁守谦挨过棒子,趴在软垫上被人抬来,他看见天上的黑影脸色比挨打时还惨白。
  旁边士绅低声道:“梁兄,你说这铁鸟真能落地?”
  梁守谦咬牙:“我只盼它莫落我家田里。”
  那士绅本想笑,听见轰鸣压下,又笑不出。
  骆岳站在引导点,对讲机里传来飞行编队声音。
  “郑州地面,郑州地面,医疗支援编队已抵达目视范围,请確认降落场。”
  骆岳按下通话键:“地面確认,降落场已清空,风向旗可见,地面人员后撤完毕,按预案分批下降。”
  赵盼迪听见这句抬头看去。
  三十架运输直升机已能看清轮廓,机身下掛著医疗箱和冷链箱。
  旋翼捲起的风还没到地面,线外百姓却已经开始往后退。
  百姓们跪得更低,嘴里求神念佛。
  有人喊,“天兵!”
  差役立刻喝住,“不许乱喊!”
  又有人尖叫,“白衣鬼差来了!”
  两名差役衝过去,把人拖到后面。
  谢行简抬手向府兵示意。
  “稳住。”
  府兵把长枪尾端抵地。
  他们面对过盗匪,面对过洪水,面对过饥民,却从没面对过天上压下来的铁鸟。
  卢照和杜衡站在钟副院长身后,仰头看著机群。
  杜衡喃喃道:“此物若入《神仙传》,怕也无人信。”
  黄子林手里的图板被风吹得震动。
  冷凝弦站在听雪坊半闭的门內,看不见城外,只能听见那声音压过屋瓦。
  只把赵盼迪的回笺按在袖中。
  城外,第一批直升机开始降低高度。
  风先压下来,尘土被捲起,线外百姓捂住脸。
  马匹嘶鸣,几个府兵下意识后退,又被队正骂回原位。
  谢行简盯著那架最前面的铁鸟,手背青筋绷起。
  骆岳举起引导旗,钟副院长站到红区通道口。
  卢照杜衡和本地医官还有差役府兵以及家属百姓,全都抬头看著。
  铁鸟已经压到降落场上方。
  机舱里没有人说废话。
  医疗队员穿著半套防护装备,口罩掛在胸前,护目镜放在腿侧,防护服贴条还没封死。
  抵达前穿全套会损耗体力,进红区前再补齐,这是出发前定下的规程。
  护士长沿著机舱走过,逐个检查队员袖口和领口。
  疾控人员打开接种表,膝盖顶著板夹,笔尖在名单上移动。
  年轻军医小林坐在靠窗位置,看向下方田野里,百姓因为惊恐或者害怕而全都跪倒。
  最后通话频道里,带队负责人没有立刻下令下降。
  领航机內,通信兵抬头看他。
  “郑州地面已確认,降落场可用。”
  带队负责人点头,手指按住全队频道。
  “编队全体注意!”
  频道里只剩旋翼声。
  三十架运输直升机上的所有医务人员都停下手中动作。
  带队负责人开口。
  “同志们!我们马上进入郑州。”
  “地面有病人和百姓,有唐方医者,也有已经撑到现在的前线同志。”
  “我们面对的不是普通任务。”
  “大唐百姓有父母,有妻儿,有正在等他们回家的亲人。”
  “他们或许不懂疫苗,不懂消杀,不懂隔离为何能救命。”
  “但他们最后希望交到我们手里。”
  “我们决不能让他们失望!”
  “到了地面后,谁都不许逞能。”
  “不许越级进入红区。”
  “不许为了抢时间省步骤。”
  “不许因为百姓听不懂就发火。”
  “不许因为唐方医者规程生疏就轻慢。”
  “党和人民以及大唐百姓都在看著我们。”
  “我们代表的不只是现代医学,也是作为华夏民族,作为一名中国人的承诺。”
  带队负责人看向舷窗外。
  郑州城墙已经压到眼前,降落场上的引导旗正在风里摆动。
  他最后说道。
  “同志们,完成任务,活著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