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2章 大助攻
  赵盼迪凑过来。
  “把你的色痞脸收一收,口水都流出来了!”
  黄子林把他推开,拆开封口抽出信纸。
  信里写道:
  公子展信安:
  別后数日,时在念中。
  前承手书,知君已抵郑州,凡百勤勩不胜悬怀。
  见“我非草木,岂能不知”之语,妾反覆读之,久不能释卷,始知前日所候,並非妾一人独守而已。
  妾每念君自仙界而来,所行皆国家重事,不敢以儿女私情轻相系缚,然心之所至,终不能尽掩。
  倘他日君归仙界,不知尚肯復至大唐否?
  若一去不返,则虢州城外数面言笑,於君或为旅途一段,於妾却恐成平生旧梦。
  此语本不当先言,然君既以诚相示,妾亦不敢尽饰其心。
  近来家中无大事,父母亦安。
  小鈺见妾展信,先喜后跳,险些打翻茶盏。
  君信末所绘小符妾未敢轻慢,已夹於书页之中,其真有“静心安神”之效。
  又有一事不敢不陈。
  妾近日翻检家中旧藏偶见数册旧录,多记虢州河势、黄河涨落、旧年决口与舟楫往来之事,虽零碎或於君所司之务有微补,故撮其要,別纸抄附。
  家中所藏有限,未必尽详。
  然滎阳郑氏主家旧笈颇多,其中河工、水文、地舆之记,闻有前代所传本,年深而事详,或可为君后日一助。
  君若有用,妾自当再为询问。
  冬寒日短,愿君慎起居,夜中莫久坐风口,饭亦宜按时食之。
  若郑州事毕,君果得閒,妾仍在槐下备茶相候。
  不敢多言,惟愿君安。
  箐箐谨上。
  信里没写太多腻人的话,只是句句都在惦记他。
  可再往后,他目光停住了。
  后面有四五本书,名目全是郑家记载的黄河水文资料!
  赵盼迪察觉不对。
  “怎么了?”
  黄子林手指停在纸页边角,心里已转得极快。
  现代设备能把眼前地形测准,能把现时河面、河床、坡岸、冲沟都扫出来,可它测不出这条河怎么走,哪段曾是主槽,哪处曾被大水改成滩地。
  黄河作为中华民族的母亲河是不错,但却也是个严厉的母亲。
  她会平等惩罚每一个不努力的华夏朝廷。
  甚至黄子林想到过一个后世地狱笑话——小鱷豫爱洗澡!
  而郑箐箐送来的地方旧录,恰恰弥补了他们缺失的一手资料。
  赵盼迪见他半晌不动,把小马扎拖近些。
  “真出事了?”
  黄子林把信递给他半页。
  “是好事。”
  赵盼迪接过去扫了几眼,开始还带著看热闹的表情,也很快严肃起来。
  “这姑娘行啊。”
  “还能找到这么重要的资料!”
  黄子林点头。
  “而且她知道哪些不能先送,知道记载衝突要再核对。”
  赵盼迪把信还他咂了下嘴。
  “你这运气是真有点过分。”
  黄子林把信附页和书籍资料夹在图板里。
  “我去找骆总。”
  赵盼迪站起来。
  “我跟你去。”
  两人走到主帐时,骆岳正在跟辛茂將核对黄河桥位初选方案。
  桌上铺著数张地形图,边上还有昨日上午无人机回传的截图与土样记录。
  黄子林进门,先把图板放下。
  “骆总,辛员外,我这边来了批资料。”
  骆岳抬眼。
  “什么资料?”
  黄子林把整理后的资料递过去。
  “虢州地方旧录摘抄,內容跟黄河旧道决口还有渡口迁移有关。”
  “不是官档,是地方家藏里筛出来的记录。”
  辛茂將先接过去,看了几行便神色肃然。
  骆岳伸手拿过来,从头往下翻。
  帐中安静了片刻。
  骆岳最后把自己的判断说出来。
  “我们现在手里的数据,能判断当前地形,也能做近期水文测算。”
  “但像黄河这种游荡性大河,歷史河道摆动、旧年决口、主槽迁移,对基础选址影响很大。”
  “这种地方旧录,未必比官档系统丰富,但可能比官档更详细。”
  骆岳翻到记渡口迁移那页,抬头看了黄子林眼。
  他又把信页递给辛茂將。
  “你看这条,三十余年前此处主渡东移,还有这条,旧年秋汛淹过某滩后次年主流转北。”
  辛茂將接得很快。
  “官府册档多记赋税与修堤用度,未必细到这等地方经验。”
  “若真能持续搜罗,怕是不止修路可用,往后治河修堤与通运都可用。”
  骆岳把资料郑重收好。
  “这批东西不能压在郑州。”
  “得立刻送长安。”
  辛茂將点头。
  “下官也是此意。”
  “此事朝廷须儘早知道。”
  黄子林补充道。
  “资料来源还会有补充,另有部分记载互相衝突,她还在继续核对。”
  骆岳听完反而更加认可。
  於是正色问道:“小黄,这些资料是你那位女朋友送过来的吗?”
  黄子林在虢州认识了个大唐的漂亮妹妹之事全营上下早就知道了。
  他略微有些尷尬。
  “是,骆总工。”
  “她家是虢州郑氏,手里能拿出来的,多是虢州这一段的黄河资料。”
  “滎阳郑氏主家那边应该还有更详细的旧藏。”
  “只是这类东西,她眼下不太方便直接去拿。”
  骆岳点点头:“不错了,小伙子谈个恋爱还能顺手立功,下面的事情你不用管,好好待人家,日后我亲自找耿大使为你做媒!”
  黄子林喜笑顏开,赵盼迪眼神调笑著拍了拍他的背!
  骆岳让二人去忙。
  辛茂將叫来书吏。
  “备急递。”
  “郑州所收黄河旧录摘抄,连同说明並呈长安政务院和联合委。”
  写完之后,他又看向骆岳。
  “另有劳工与营地诸事,也该跟谢刺史那边再定细些。”
  骆岳点头。
  “你来写行文去州衙吧。”
  州衙正堂。
  谢行简翻看吏员递过来的册子,上面写著要劳工三百人来协助铁路营。
  人走之后,正堂里安静下来。
  谢行简坐回位子,抬手端茶却没喝。
  崔彦立在旁边。
  “明府在想什么?”
  谢行简说道。
  “三百劳工本身不难。”
  “难的是这三百人从哪儿出,让谁出谁跳脚。”
  崔彦稍顿。
  “春耕將近,乡绅那边只怕又要来闹。”
  谢行简把茶盏放下。
  “佃户外流本就让他们心里发堵,如今州府再出面僱工,他们如何能坐得住?”
  崔彦低声道。
  “那要不要先派人去各县安抚?”
  谢行简摇头。
  “安抚什么。”
  “他们若真来闹,反倒是好事。”
  崔彦看向他。
  谢行简皮笑肉不笑。
  “郑州刚升格,仙界来客又在城外,这个时候若没人跳出来,本官还不好借势立刀。”
  正说著,脚步急促的差役衝进堂中。
  “明府!”
  “城西梁员外带著几个佃户跪在衙门前头哭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