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4章 良种预留
  有几个孩童远远看著。
  一个躲在树后,一个趴在土墙边。
  还有一个胆子大,手里拿著半块蒸饼,脚已经往前挪。
  无人机升起来时,那几个孩子先往后缩。
  片刻后,胆大的那个追著跑。
  “仙雀!”
  “仙雀飞起来了!”
  唐余本来还装得很稳。
  可无人机越升越高,他的眼睛就一直跟著走。
  郑教授把平板递到他面前。
  “唐少卿,要不要也看看俯拍图?”
  唐余这才收回视线,耳根有些热。
  “也好。”
  平板上出现村庄,田块,水渠和土路。
  唐余站在地上要走半天才能看清的地势,现在全在一块板子里。
  哪块地高,哪块地低,哪条沟通,哪条渠断,一眼能看见。
  唐余心里坐实了,这几位定是仙界管粮的能人。
  至於他们在仙界到底是什么身份,他不能问。
  傍晚前,车队进新丰县。
  坦克400停在衙门前,县令带著户曹和小吏已经等在那里。
  他们早就接到了通报,知道仙界的铁车要来,可真正看到这辆没有牛马牵引的铁壳子稳稳噹噹停在自己面前时,顏县令和户曹都往后退了半步。
  顏县令回过神来,努力端住脸色,绕著车走了小半圈,嘴里低声念叨“豫王殿下的仙界坐骑”,重复了两遍才敢上前行礼。
  户曹站在县令身后,眼睛直盯著车轮,什么话也没说出来。
  寒暄很短。
  袁静只喝了半盏热水,就要求看留种册。
  户曹送来一摞薄册。
  唐余本来只当例行公事。
  这种册子多半写得粗。
  袁静翻得很快,也很认真。
  她看到某一页时手指停住。
  那页写得普通。
  刘家村,刘孙氏,留麦最细,储粮最稳。
  袁静抬手按住册页。
  “明日先去这户。”
  夜里,唐余回短房时自己都觉得好笑。
  两日前他还怀疑是不是仙界亲戚惦记大唐土地。
  两日后,他满脑子只剩一件事。
  若这位袁姑娘说的都是真的。
  那他一定要亲眼看到这亩產九百斤的麦子在大唐生根发芽。
  第二日上午,一行人到了刘家村。
  越野车一进村,整个村子都炸了,先看见车的妇人尖叫了一声,抱著孩子缩回门后。
  有老人直接跪了下去,男人们站在土墙边,谁也不敢第一个往前走。
  几个半大孩子先是一鬨而散,没过多久又从巷口探出头来,眼睛盯著那辆铁壳巨物。
  有胆大的村民互相推搡著往前凑,想靠得更近些,有人甚至伸出手想去摸一把车身,玄甲军立即横槊喝退,那人嚇得连退好几步,跌坐在土路上。
  县令来了。
  司农寺少卿来了。
  禁卫也来了。
  还有三个带著箱子的仙界使者。
  村民不敢靠太近,可谁也捨不得回屋。
  刘家院外很快围出小圈。
  男人站在土墙边,妇人抱著孩子站在巷口,几个老人拄著杖坐在远处。
  有两个熊孩子爬到树上,伸长脖子往刘家院里看。
  树下的大人压低声音喊。
  “看见啥了?”
  树上的孩子回头喊。
  “好多兵!”
  “有个箱子!”
  “还有个女仙人!”
  旁边立刻有人拍他腿。
  “小声点,別衝撞了仙人。”
  那孩子把声音压下来,又忍不住继续看。
  刘家院外,禁卫把人挡在圈外。
  差役和隨员在外头烤火。
  真正进屋的不多。
  唐余,袁静三人,县令,户曹,再加刘家三口。
  小屋里有些拥挤。
  炉火烧著。
  墙边放著粮袋。
  炕上叠著新毛衣。
  刘母站在炕边手足无措。
  她知道今日来的都是大人物。
  也知道自家这几袋留种不是普通粮。
  刘三站在门边,身上穿著军袄。
  他见过战场,所以比母亲稳些。
  只是看见袁静一进屋就盯著粮袋,还是有些意外。
  樱子最安静,她先添炭再倒热水。
  她听不全屋里人在说什么,就看刘三和刘母的脸色。
  袁静没有寒暄,她蹲到粮袋前。
  “能打开看看吗?”
  刘母解开第一袋。
  麦粒露出来。
  袁静伸手捧了一把。
  她把麦粒铺在掌心,用手指拨开,找杂粒和破损粒。
  最后捻了捻麦皮,放到鼻尖闻了闻。
  唐余站在旁边,看著她的动作。
  他忽然觉得袁静有点像半仙给麦子算命。
  袁静抬头露出笑容。
  “这留种留得真好。”
  刘母一愣,脸上的紧张鬆了半分。
  她听得出这不是场面话。
  “不敢当。”
  “就是老办法,挑著留。”
  袁静又抓起一把。
  “老办法用好了就是好办法。”
  县令本来准备了几句官话。
  可袁静从进门开始就没给他说话的空。
  县令只能站在旁边陪笑。
  袁静看完几袋以后,抬头看刘母。
  “我想买十斤种子。”
  刘母眼神动了动。
  她下意识以为对方要买最好的面粮。
  差点就要往高价上说。
  可听到“种子”两个字,她的腰反而挺直了。
  “是买留种?”
  袁静点头。
  “对。”
  “但不能从同一袋里抓。”
  “要分十处取样。”
  屋里的人都怔了怔。
  “可是嫌我家粮不净?”
  袁静立刻接上。
  “十处取样再分装。”
  “这样才知道它到底有多好。”
  唐余听到这里,心里愈发佩服。
  这是正经在拿粮种做学问。
  刘母半懂不懂的说道。
  “那就按姑娘说的来。”
  袁静拿出样本袋,標籤纸和小秤。
  每取一处袁静都会问。
  “这是哪块地的?”
  “什么时候晒的?”
  “入仓前筛过几次?”
  “有没有跟別的麦混过?”
  刘母开始拘谨,后来越说越顺。
  “这袋是南边那块地。”
  “肥是前年秋里沤的。”
  “猪粪,牛粪,草灰,都堆在后院坑里,封了土。”
  “去年六月那阵子怕返潮,晒了三回。”
  三人边听边记
  一个农家妇人能把种子留成这样,绝对不靠运气。
  现代种业有仓库,有水分仪,有冷库,有检验流程。
  大唐没有。
  所以只能是年年精心盯著。
  留种从地里挑穗就开始了,要晒要筛,防潮防鼠,防混杂。
  户曹站在旁边,顺著刘母的话题引了引。
  “刘孙氏,你家今年学了县里前些日子教过新法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