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92章 蜗牛
  以前在电视里见的西装定製店,总是一间窄铺,老板拎著皮尺,绕著客人前前后后量个遍。
  这儿全然不是那路子——层高足有五米,水晶灯垂落,大理石地面映人影,连空气都泛著沉甸甸的贵气。
  店里也摆著成衣,供人隨手翻看;
  但既来了,谁还挑现成的?王枫和夏雪都点了私人定製。
  接著,两人被分別请进不同房间。
  王枫这边进来一位男裁缝,正是他印象里那种:皮尺一抖,从颈线量到脚踝,臂长、臂围、腰线、腿径……一笔笔记进本子。
  夏雪那边,走进来的是一位女裁缝,动作乾脆利落,从肩宽到臀距,一寸寸量得仔细,末了还笑著夸了一句:“玛卡八卡嗶咔嘣!”
  ——意思是“这身材,绝了!”
  夏雪没听懂,只抿嘴笑了笑。
  隨后,两人被引至vip会客室。
  推门进屋,一位工作人员立刻迎上来,递过两台平板电脑,屏幕亮著,满是各式成衣的高清图样。
  全是设计师手绘初稿再经打版定型的款式,线条利落,剪裁考究,任他们挑。
  布料区另开一栏——真丝、羊绒、高支棉、手工亚麻……指尖滑动,材质参数与触感描述一目了然。
  连袖扣、领针、腰带扣、拉链头这些小物件,也列著选项:925银、18k金、白金、铂金,甚至可选微镶碎钻款。
  王枫盯著那些细节图,心里直嘆气:原来纽扣也能镶钻,胸针还能按克计价。
  他顺手给夏雪挑了一枚白金底托、密镶小钻的蝴蝶结掛饰,只有指甲盖大,却闪得人挪不开眼。
  结帐单打出来,两套加配饰,总计73.8万欧元。
  夏雪盯著数字愣了三秒,脱口而出:
  “这也太贵了吧!”
  她原以为顶多两三万,没想到翻了三十倍。
  柜檯后那位穿深灰马甲的老板闻声抬头,眉头微蹙:“玛卡八卡?”
  导购阿姨赶紧侧身解释,老板听完,点头笑开,语速飞快:“咕咕嘎嘎,哩哩啦啦。”
  阿姨转述:“全用的是义大利顶级坯布,那枚胸针是古董工坊復刻款,单是设计师手稿费就占了两成。”
  老板还在补充,王枫已抬手轻按了下桌面,从钱包抽出一张黑卡,往台面一放:
  “刷卡!”
  没多余字,对方却立刻起身,双手接过卡片,连签字笔都提前备好了。
  离店前,王枫郑重朝导购阿姨道了谢。
  这一整天,从试衣间到內衣区,全靠她不动声色地解围、引路、挡尷尬——尤其在蕾丝吊带那摊儿,她一句“这款显肩线,您俩气质正配”,直接让夏雪红著脸点了头。
  买完衣服,肚子早唱起空城计。王枫便向楼下华人区的老板打听地道馆子。
  “想吃点有法国味儿的,別整中餐。”他直说,“八黎的川菜再香,也比不上成都巷子里那口锅。”
  老板扳著手指数:蒙托尔吉尔蜗牛、安吉丽娜西饼屋、五……末了还补一句:“对了,新开了家『重庆森林』,火锅店,最近排队要排两小时。”
  王枫扫了眼菜单照片里翻滚的红油和毛肚,摇头笑了:“火锅?等回重庆再说。”
  最后他选了第一家——只因老板拍著胸口说:“蜗牛?全巴黎没一家比这儿更地道。”
  这话勾住了他。
  逛商场时他就纳闷过:橱窗海报上那只裹著黄油蒜香酱汁、臥在瓷盘里的灰白软体,真是能吃的?
  他当时指著gg问阿姨,阿姨笑:“法餐头牌,嫩过鸡胸,鲜过海胆,不吃算白来。”
  如今本地人再一提,他乾脆定了位。
  老板二话不说,撕张便签写下餐厅地址,又招手叫来一辆计程车,车门拉开才转身挥手:“慢走!有事儿微信喊我!”
  这世上但凡碰上个东北大哥,甭管你在哪国街口迷了路——
  下一秒,准有人给你把路、把车、把答案,全齐活儿了。
  王枫这回被东北大哥妥帖安排得明明白白——车叫好了,钱付清了,连句“车费”都没提。
  王枫客套两句,硬是没拗过大哥那股子热乎劲儿。
  店址极好找,门头悬著一只硕大的金蜗牛,晃眼又醒目。
  司机把他撂在门口,王枫憋足劲儿蹦出一句:“三克油!”,顺手竖起大拇指。
  他心里篤定:这位外国师傅,准懂。
  推门进去,跟之前吃过的那些餐厅比,这儿明显素净得多,也远不如自家清水阁气派。
  装潢不张扬,倒像老街巷里那种有人情味的小馆子,烟火气扑面而来。
  唯独头顶那只金蜗牛,亮得扎眼,囂张得理直气壮。
  门外摆著几张桌子,几对情侣、几户人家正吃得热闹;
  店里也敞亮,王枫和夏雪刚落座,就撞见两位同胞。
  真没想到,八黎街头,抬脚就能遇见老乡。
  那两人一聊才知,这家店早就是八黎的网红地標,每天都有人专程赶来打卡,本地人管它叫“蜗牛餐厅”。
  开业已逾百年,主打就一样:蜗牛。
  他们还热心推荐了店里最火的三拼——咖喱味、鹅肝味、原味,样样都是人气王。
  据说蜗牛个头饱满、肉质弹牙,咖啡和饮品单也厚实,朋友閒坐、情侣约会,都合適。
  整间铺子外观和內部陈设,还真带点咖啡馆的调性。
  稍后服务员过来,王枫点了招牌蒜蓉蜗牛、蜗牛三拼、香煎龙利鱼、一份牛排,再加两杯rose酒。
  为谢刚才那桌同胞耐心解惑,他还特意给那对小情侣单点了一份三拼。
  上菜时对方笑著道谢,又顺手安利了龙利鱼酱汁——据说这是最受中国人追捧的蘸料。
  味道確实惊艷。
  王枫本以为蜗牛会腻,入口却全然不是那么回事:鲜、嫩、紧实,连他动用“神之舌”细细咂摸,也挑不出毛病。
  不愧是镇店之宝。
  可牛排就不行了。
  一试便知——肉质鬆散,火候失准,连“神之舌”都救不回来,妥妥的败笔。
  他二话不说,又追加两份各十二只的蜗牛:一份松露,一份咖喱,全扫进肚里,才算尽兴。
  主食只吃了本地麵包,蘸著酱汁,香得恰到好处。
  夏雪全程咔嚓不停,拍下不少片子。
  摆盘是真讲究,哪怕口味见仁见智,光看一眼就让人想拍照。
  帐单结下来,两人吃饱喝足,总共不到800欧元。
  算下来,实惠又实在。
  饭毕已是夜晚,两人慢悠悠走上街头消食。
  异国街巷,八黎的夜色温柔又明亮。
  信步而行,竟晃到了另一处名地:八黎歌剧院。
  能走到这儿,一半因它离得近,
  一半,怕是那建筑透出的光太亮,把人自然引了过来。
  整座歌剧院矗立眼前,气势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