穹把纸条翻过来又翻过去看了两遍。
  卡芙卡的字写得很好看，横竖撇捺都带著劲儿，潦草归潦草，但每个字的收尾都很利落。
  他把纸条折了两折，收进风衣內袋里。
  宆坐在他旁边，看著穹的动作没有出声。
  穹摸了摸內袋，確认纸条塞好了，手从胸口收回来的时候在那里多停了一秒。
  “她来了又走了啊。”穹说。
  他把手从胸口拿开，往后靠在了沙发背上，盯著天花板看了几秒。眯了眯眼，视线有点模糊。
  宆的手肘碰了碰他。
  穹偏过头来看他。宆没说什么，只是看著他，金色的竖瞳在暖黄的灯光下收缩了一点。
  穹吸了口气，又吐出来，嘴角扯了扯。
  “没事，我就隨口说说，不用担心。”
  姬子靠在吧檯上，双手环在胸前。
  “六个系统时。”她重复了一遍。
  丹恆从吧檯那边走过来，击云收在背后。
  “不算短，也不算长。足够做一套应急方案了。”
  archer端著杯子站在卡卡瓦夏旁边，灰色的眼睛扫了一圈屋里所有人。
  “前提是那个女人在封印里老老实实待著，”他把杯子放下，“以她展现出来的实力，六个系统时这个数字未必靠得住。”
  穹坐直了身子，张嘴想说什么。
  三下敲门声打断了他。
  “咚、咚、咚。”
  很有节奏。力度不大。
  屋子里所有人同时安静了下来。
  “各位无名客，打扰了。是我。”
  门外传来一个清亮的女声，语调柔和，带著一点歉意。
  知更鸟。
  姬子和瓦尔特交换了一个眼神。
  姬子走到门口，把门打开了。
  知更鸟站在门外，蓝白色礼服在廊灯下很显眼，星空深紫色的裙摆垂到脚面，耳畔的羽翼饰品微微颤动。蓝绿色的眼睛先看了一眼姬子，然后朝屋里扫了一圈，目光在穹和宆身上分別停了一下。
  她身后站著一个人。
  银灰色头髮，脑后悬著棘刺状的光环，白色礼服大衣笔挺，双手戴著洁白的手套。
  星期日。
  穹整个人绷了一下。
  星期日朝门內微微頷首，嘴角掛著得体的笑。
  “夜深了还来叨扰，实在失礼。”
  姬子侧身让开了门口的位置。
  “知更鸟女士，星期日先生，请进。”
  知更鸟先走了进来，星期日跟在她身后。他进门的时候视线很自然地在屋內转了一圈。穹注意到他的目光在archer身上停了大约一秒，在亚瑟和阿尔托莉雅身上各停了半秒。
  然后他收回目光，在姬子引导的位置坐了下来。动作很从容，礼服大衣的下摆铺得整整齐齐，没有一丝褶皱。
  知更鸟在他旁边落座，双手交叠放在膝上。
  三月七搬了两把椅子过来，又从吧檯后面找了两杯温水递过去。知更鸟接过来道了谢，星期日也接了，但没喝。
  姬子在星期日对面坐下，金色的眼睛平视著他。
  “知更鸟女士，”姬子的背挺得很直，“我想再次感谢您之前为我们补齐梦境护照所做的帮助。那件事解决了我们一个大麻烦。”
  知更鸟蓝绿色的眼睛弯了弯。
  “姬子女士太客气了，只是举手之劳。”
  星期日接过了话。
  “护照的事情，知更鸟和我已经商量过了，”他的手指轻轻搭在杯沿上，“系统那边的登记流程我会亲自安排人跟进，確保各位在匹诺康尼期间不会再遇到任何通行上的阻碍。”
  他的措辞很周全。每个字都恰到好处。
  姬子点了点头。
  “感谢星期日先生。”
  “不必。各位是匹诺康尼的贵客，”星期日微笑著说完这句，停了一拍，手指从杯沿上收了回来，十指交叠，“不过——”
  他的眼睛从姬子脸上平移到瓦尔特脸上，又移到穹和宆脸上。
  “方才的那道光，横跨了大半个黄金时刻的天际线。”
  屋子里的空气沉了一沉。
  穹的两只手不自觉地攥紧了。
  “我们橡木家系收到了十七份市民报告，”星期日接著说，语速不紧不慢，“另外还有三十二段影像记录，全部指向筑梦边境方向。筑梦边境的监测系统在二十分钟前触发了红色预警——大面积建筑坍塌、忆质层断裂。”
  他顿了顿，把目光落在了穹身上。
  “穹先生，宆先生。”
  穹抬起头来。
  “能告诉我，筑梦边境发生了什么吗？”
  知更鸟的手在膝盖上缩了一下。
  她转头看向星期日，蓝绿色的眼睛里带著意外。她的嘴唇张了张，又闭上了，视线在星期日脸上停了两秒，然后垂了下去。
  她来的时候，哥哥只说“去看看无名客们是否需要帮助”。
  穹看了一眼姬子。姬子的金色眼睛没有迴避星期日的注视，但也没有立刻开口。
  瓦尔特推了推眼镜。
  姬子把手从胸前放了下来，搭在扶手上。
  “星期日先生，”她开口了，“在回答这个问题之前，我想確认一件事。”
  星期日微微侧头。
  “请讲。”
  “家族方面是否已经在筑梦边境部署了人手？”
  星期日的笑容没有变。
  “猎犬家系已经在一刻钟前抵达了现场。”
  姬子点了一下头。
  穹看著姬子和星期日一来一回地说话，偏过头朝宆那边凑了凑。
  宆的金色竖瞳看了穹一眼，微微摇了摇头。
  先別急。让姬子姐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