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笔锋无力(加更~)
  瓦尔特的话像是一道分水岭,將神策府內那种黏稠得化不开的怀旧与悲凉,强行切断。
  景元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那双金色的眸子里,恍惚与感伤已尽数收敛,重新变回了那个算无遗策的罗浮將军。
  “瓦尔特先生说得是。”
  景元对著镜流微微頷首,做了一个“请”的手势,隨后转身走回主位。但他没有坐下,而是站在那副巨大的罗浮全息地图前。
  “彦卿,收剑。”景元下令。
  “可是將军,她……”彦卿死死盯著镜流,不肯挪步。
  “这是军令。”
  “……是!”彦卿咬著牙,狠狠地瞪了镜流一眼,这才不情不愿地收剑入鞘,退到了大厅的一侧,但手依然按在剑柄上。
  列车组眾人也围拢了过来。
  穹拉著宆,找了个离镜流最远的位置(虽然镜流根本没看他们),小声嘀咕:“这大姐姐气场太强了,另一个我,你別怕,躲我后面。”
  宆点了点头,手却下意识地摸向口袋。
  那里放著那根羽毛笔。
  “关於『穷观阵』的发现……”符玄的全息投影適时地在大厅中央亮起,太卜大人的脸色依旧不太好,“本座已將数据传输过来。”
  地图上,鳞渊境所在的区域亮起了刺眼的红光。
  “建木的根系正在异常活跃。”符玄的声音传来,“虽然外表看不出变化,但在能量层面,那里已经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
  “有人在『餵养』它。”姬子看著数据,一针见血地指出,“用某种高纯度的能量。”
  “是星核。”
  丹恆开口了。他站在地图前,目光沉静,“只有星核能做到这种程度的『催生』。”
  “那么问题来了。”穹举手提问,“既然知道那个『发芽的刺蝟』……呃,建木有问题,我们直接衝进去把它拔了不就行了?”
  “没那么简单。”
  回答他的不是景元,而是镜流。
  镜流独自站在大厅的另一侧,黑纱对著地图的方向。
  “鳞渊境是持明族的封印地。”镜流的声音冷淡,“想要进去,需要『钥匙』。而那把钥匙……”
  她微微侧头,虽然看不见眼睛,但所有人都感觉到,她的“视线”落在了丹恆身上。
  “……就在某些想要逃避过去的人手里。”
  丹恆的身体微微一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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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气氛再次变得微妙起来。
  宆看著丹恆紧绷的背影,心里有些著急。
  他知道那把“钥匙”是什么。那是丹恆作为“饮月君”的力量。
  但这还不是重点。重点是……幻朧。
  那个躲在暗处的绝灭大君,她既然敢在鳞渊境搞事,就一定做好了万全的准备。仅仅靠他们这些人……哪怕加上景元和镜流,面对一位拥有建木加持的令使,之前他觉得胜算肯定是百分之百,但世界线变动也让他不確定起来。
  必须……必须再增加一点筹码。
  宆想到了自己。
  他也是个变数。他有四种命途。
  尤其是那个……“记忆”。
  黑塔说这根笔是“素材收集器”,没有战斗力。
  真的是这样吗?
  宆悄悄地把手伸进口袋,握住了那根冰凉的羽毛笔。
  他试著像之前召唤炎枪那样,在心中默念“记忆”的概念,试图引导出一股力量。
  “……嗡。”
  羽毛笔在他掌心微微震动了一下。
  然后……
  就没有然后了。
  没有光芒万丈,没有冰封千里,甚至连个火花都没冒出来。它就像一根普通的、稍微有点凉的笔一样,静静地躺在他手里。
  “……”
  宆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这算什么?
  难道真如黑塔所说,这玩意儿只能写日记?
  “那是……『思绪』的重量。”
  一个声音突然在他耳边响起。
  宆嚇了一跳,猛地抬头。
  镜流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他附近。她依旧没有看他,只是对著空气,淡淡地说道:
  “你的剑……或者说,你的笔,太『轻』了。”
  “轻?”宆愣住了。
  “你想要用它战斗。”镜流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但你並不理解『记忆』为何能伤人。”
  “记忆之所以锋利,是因为它承载著无法挽回的『过去』。”
  镜流抬起手,指尖轻轻划过虚空,一道肉眼可见的寒气凝结成霜。
  “没有『重量』的记忆,不过是浮光掠影。想要让它成为武器……”
  她顿了顿,语气中带著一丝残酷的意味。
  “……你就得把那些让你痛苦、让你恐惧、让你想要逃避的东西……全部灌注进去。”
  “让它重到……连你自己都拿不动为止。”
  宆呆呆地看著手中的笔。
  痛苦?恐惧?
  他想起了在蓝星的孤独,想起了被霸凌的灰暗,想起了穿越后的迷茫,还有……对“if线”结局的深深恐惧。
  这些……就是重量吗?
  “哼。”镜流似乎对他发呆的样子失去了兴趣,转身走回原位,“现在的你……连握笔的资格都没有。”
  “喂!你別嚇唬他!”
  穹不干了,他把宆挡在身后,衝著镜流嚷嚷,“我弟的笔是用来画画的!才不是用来打打杀杀的!”
  镜流没有理会穹的叫囂。
  但宆却默默地握紧了那根笔。
  重量……
  他好像,明白了一点。
  就在这时,神策府的大门外,突然传来了一阵不急不缓的脚步声。
  “篤、篤、篤。”
  那脚步声很轻,却很稳。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某种独特的韵律上。
  “看来……”
  景元抬起头,看向门口,眼中的笑意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审视。
  “……还有一位『不速之客』,想要加入这场棋局啊。”
  大门被缓缓推开。
  阳光洒进来,勾勒出一个修长的白色身影。
  金色的长髮,碧绿的眼眸,嘴角掛著那抹標誌性的、让人如沐春风的微笑。
  他的身后,背著那口巨大的白色棺材。
  罗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