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绑架郡王,逼宫执金卫
  第143章 绑架郡王,逼宫执金卫
  长街上人流如织,罗子川挺直腰杆,扯开嗓子喊了一声。
  话音刚落没多久,一只手从身后搭上了他的肩膀。
  罗子川浑身一僵。
  那只手不大,五指修长,骨节分明,搭在他肩上的力道不重,却像一把铁钳,让他动弹不得。
  “呦。”
  女子的嗓音从他背后传来,带著几分嫌弃,还带著几分恨铁不成钢。
  “才跑了这么几天就放弃了?”
  “你的志气呢?还好意思说自己是男子汉?”
  身后女子,二十三四的年纪,一双大长腿极其醒目,比罗子川还高了小半个头,一身利落的玄色劲装。
  正是他的二姐,罗子衿。
  她一只手搭在罗子川肩上,另一只手叉著腰,嘴角微微勾著,认真道:“继续跑,你姐我还没玩够呢。”
  罗子川嘴角抽搐了一下,听出了其中意思。
  感情二姐一直在戏耍自己?
  早知如此,他此前何必那般仓惶?翻墙、钻巷、夜里睡破庙、白天啃乾粮,连口热乎饭都没吃上几顿————
  他突然想起鱼少侠的嘱託,顾不上计较这些,忙低声道:“二姐,我如今有件事要办,十万火急!你与我一同去。”
  “怎么,昨夜去了青楼没付帐?”
  罗子川一噎,低声將方才遇见鱼吞舟的事,拣关键的说了一遍。
  罗子衿的眉头越皱越紧。
  “————鱼吞舟?”她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龙虎榜第十五的那个?高老庄帮著风烟冷杀了朱百川的那个?”
  “是他。”
  “你確定是他本人?”
  “我在高老庄就见过鱼少侠了。”罗子川认真道,“他当时就坐我旁边,风女侠坐我另一边。”
  罗子衿一愣,小弟离家出走一趟,运气这么好?!
  她都无缘见到风女侠!
  罗子衿突然沉默了下来。
  如果鱼吞舟所言为真,那双河郡如今就是一座即將引爆的火药桶。
  而她和小弟,正站在这座火药桶上!
  罗子衿心念电转,当机立断,一把抓住罗子川的手腕,转身就朝城外走去。
  “走,回族!”
  “姐,来不及了!我们要去求援!”
  “求援?”
  罗子衿停下脚步,眼神像是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童,“你拿什么求援?就凭你罗子川一张嘴?那赫连屠是什么人?地榜宗师!能抗衡他的,至少也得是外景三层以上的高手。你觉得周边郡城,谁会为了双河郡,派出这样的强者前来支援?”
  罗子川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按照那鱼吞舟的说法,你我现在能逃出双河郡的范围,就算不错了!”
  她拽著罗子川就要继续走。
  “二姐。”
  罗子川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让罗子衿的脚步再次停了下来。
  她回头,看见自家小弟脸色微白,额头上还沁著汗,但他的眼睛没有闪躲,直直地看著她。
  “二姐,鱼少侠都没走!”他重重道,“鱼少侠明知赫连屠要来,却依旧留下来了,想要拖延时间。我————我没有他那本事。但送信求援这种事,难道还做不到?”
  “二姐你也是龙虎榜高手,怎么和鱼少侠差的这么远!”
  “臭小子,还学会激將法了?”
  罗子衿不由咬牙,盯著小弟看了几息,忽然伸手,在他额头上弹了一指,喃喃道,“倒是真有了点男子汉的模样————”
  她沉默片刻,心中终於有了定计,道:“走,我们去拜月山。”
  “拜月山距离双河郡最近,也是王家的盟友,应该会伸以援手。”
  “但如果连他们也不愿出手————那就是双河郡命中有此一劫!”
  双河王家。
  鱼吞舟没有走正门。
  他绕到府邸侧面的僻静处,八九玄功运转,气息收敛到极致,翻墙而入。
  王府內部迴廊曲折,庭院深深,假山流水错落有致,鱼吞舟的元神感知铺展开来。
  一个世家,哪怕是家主,也未必有外景强者说话顶用。
  而外景的气息,对如今的他而言,已经不算陌生了。
  很快。
  他锁定了一座僻静的小院。
  而他如此“肆无忌惮”的元神探查,同样引来了王家外景高人的警觉。
  深处的庭院中,老者坐在树下的石桌旁,桌上摆著两杯热茶。
  鱼吞舟从墙头飘落,无声无息。
  老者没有回头,只是淡淡道:“来者是客,朋友请坐。”
  鱼吞舟摘下斗笠,径直坐在了石桌对面。
  双方都在打量对方。
  在鱼吞舟眼中,眼前这位看上去不像一位外景宗师,倒像是邻家颐养天年的老翁。
  而老者自光落在鱼吞舟身上,有些看不懂这年轻人的境界了,不由皱眉:“阁下是?”
  鱼吞舟不答反问道:“王家这一代,不是有两位外景吗?另外一位外景如今在何处?
  “”
  老者,王家当代的定海神针王崇义,淡淡道:“小友不先自报家门?”
  “我刚从青阳王府折返。”鱼吞舟直接开门见山,“青阳郡王已暗中联合邪魔六道,在郡城中布下了血河仪式,届时赫连屠也会赶来。”
  “血神仪式————”王崇义猛然起身,“血河道的血神仪式?!”
  鱼吞舟摇头:“我不清楚內情,都是偷听到的消息。”
  同时,他心道原来这玩意属於血河道,龙虎榜当下排名第六的武轩,就隶属於血河道,是邪魔两道中仅次於邓苍澜的年轻一辈。
  王崇义气势勃发,紧紧盯著面前年轻人,沉声道:“小友,你突然登门,指控当朝郡王勾连邪魔六道,这让王某如何能信你?”
  鱼吞舟平静道:“凭晚辈的名字。”
  “小友究竟是谁?”
  “鱼吞舟。”
  王崇义却是怔然,只觉疑惑。
  “————哪个鱼吞舟?”
  不是没听过这个名字,而是无法將面前之人,和这个名字对上。
  眼前这位,分明已经掌握天人合一,一身气血更是雄浑而不漏分毫,他都有些看不透。
  这能是炼形?
  若这是炼形,这天下多少武者的炼形之境,难道都修错了?
  “王前辈,晚辈並非在求著你相信,而是在通知你。”鱼吞舟开口,“届时仪式一成,赫连屠抵达,王家是什么下场,不用多说。而对晚辈而言,隨时可以离开双河郡。”
  王崇义在石桌前徘徊数步,身为外景高人,此刻却是呼吸紊乱,面色沉凝而难看,突然咬牙道:“你真是那【罗浮道种】鱼吞舟?!”
  鱼吞舟失笑道:“谁会偽装鱼某?鱼某又何需假冒他人?”
  王崇义怔然,苦笑道:“的確如此————”
  西玄郡一事,已经传开,虽然民间有不少叫好,但西漠七寇却有相关通缉发出,且鱼吞舟的所为,对各方世家而言,可並不“友好”,也没人会鼓掌叫好。
  故而没人会偽装这位。
  而面前这位————如此年轻,就有这等实力,更是不需要偽装他人。
  “原来真是鱼少侠。”王崇义低沉道,“既然是陆怀清选定之人,更有西玄郡一事————老夫信你!”
  说到最后,老者赫然露出了怒容。
  从去年开始,那位天顺帝就开始不断分藩,天下世家都很清楚那位的意图,却根本不当回事。
  千年颓势,还想一朝尽挽?
  在各大世家眼中,所谓皇室,不过是执掌天下大义的“世家”罢了。
  只是正值新皇登基,按照传统,这两年將是大炎皇室最强盛的时期,各家才没有公然反抗,而是准备看笑话。
  就好比姬昭乐册封来此,身边仅有一位半步外景,凭此还想和王家掰手腕?
  还不如执金卫那边有威慑!
  只是他怎么也没想到,姬昭乐竟敢与邪魔六道为伍!
  难道不知,此事一旦传出————
  王崇义面色骤变,突然想到传闻中,那位天顺帝能继位,全因背后另有势力在扶持。
  因这位自三十年前起,就开始吃斋念佛,故而各方皆以为扶持这位的,乃是佛门。
  可如果————
  王崇义神色凝重,斩断了遐想,深吸一口气道:“小友可知这血魔仪式的关键节点在何处?准备的如何了?”
  鱼吞舟摇头道:“一概不知。”
  王崇义怒道:“这姬氏小儿,简直无法无天!若我王氏將灭,哪怕是死,也要拖其下地狱!”
  鱼吞舟冷静道:“鱼某来此,不是为了王家,而是为了双河郡。”
  “虽然目前所知甚少,但晚辈自有办法弄到信息。我需要阁下帮我一个忙,而在此前,我还有最后两个问题。”
  “双河郡执金卫的负责人,是个怎么样的人?”
  要说在双河郡谁和那位镇守使打交道最多,非王家莫属。
  王崇义沉吟道:“那位齐镇守,无疑是个聪明人,这些年我王家虽有自身衰败的原因在,但此人的手段也极为了得,故而一直未能完整掌握双河郡,不然————”
  他摇了摇头,不然姬昭乐的封地,也不会在双河郡。
  那位天顺帝为诸位皇子准备的封地,皆是差不多的情况。
  “第二个问题。”
  “大炎皇室最让地方世家惧怕的,是哪一点?”
  听到此问,王崇义也是不由一怔,才道:“大炎掌握天下千年,底蕴之厚,非地方能比,但要说最让地方世家惧怕————一是大义,第二,自然是武力!”
  “武力?”
  “单是法相,皇室就有两位,一位天下第一,一位第十。”王崇义解释道,“除此之外,皇室还掌握著王朝气运。王朝气运在身,天榜其余人一起上,那位老王爷也无惧。”
  “天榜第一,姬天放?”鱼吞舟低语道,“这就是皇室最大的依仗?”
  王崇义頷首道:“若要再加上第三点,那就是道佛两家祖庭的认可,这要上溯到大炎立朝时了。”
  “我明白了。”
  鱼吞舟起身,道:“王前辈,事不宜迟,我们即刻动身。”
  王崇义愕然道:“动身?鱼小友知道这仪式的关键节点在哪?”
  “抓一个知道的,不就行了?”
  “抓谁?”
  “自然是青阳郡王。”
  鱼吞舟前世閒暇时分,会跟著老师读点古代史,其中再复杂的政治斗爭,最终都比不过“单刀直入”,比如设宴请喝酒,又或是城门前一箭。
  前世如此,这个伟力归於自身的世界,更是如此。
  如今局势不明,他们所知甚少,偏偏危局近在眼前,哪有时间去慢慢调查,揭开谜底。
  重症当用猛药!
  鱼吞舟郑重道,“郡王府中有一位外景高手,我需要前辈帮我引开,我则寻觅机会,將青阳郡王绑出来。”
  王崇义忍不住道:“鱼小友,那可是皇子!朝廷刚封的郡王!”
  如果不是王家最近也有些发现,他都要怀疑鱼吞舟已经去过了北溟洲,在给他们下套,推动王家和皇室为敌————
  “当今天下,皇室也无非是大一点的世家。”鱼吞舟缓缓道,“西漠天高皇帝远,特殊情况,动了又如何?”
  “况且,一个与邪魔六道为伍的皇子,皇室只怕自己撇清都来不及。”
  “重点是证据。”王崇义嘆气道,“你若绑了青阳郡王,执金卫不会冷眼旁观,在没有掌握他勾连邪魔六道的证据前,我们反而会被他们反咬一口,面对两边,执金卫必然选择相信皇室。”
  “执金卫不是问题,我来解决。”鱼吞舟道,“既然那位齐镇守是个聪明人,那他一定会好忽悠。”
  王崇义罕见目露茫然。
  这是什么逻辑?
  聪明人为何会更好忽悠?
  鱼吞舟没有过多解释。
  聪明人往往会联想更多,也知道如何做出正確的选择。
  青阳王府。
  “王爷,神都送密信过来了。”
  护卫金守重快步走入房中。
  姬昭乐正坐在窗前,手里捏著一串念珠,听闻此言,他猛地起身,眼中掠过一丝压不住的期待。
  “快呈上来!”
  金守重双手奉上,姬昭乐迫不及待將其拆开。
  在看到“大有可为”四个字后,他鬆了口气,大笑一声。
  “好!”
  “此事一成,本王就能率先拿下双河郡,在诸多弟兄中拔得头筹!”
  他转头看去,目光炯炯:“仪式准备的如何了?”
  “回王爷,还缺了些刚出生不满百日的婴童之血。”金守重恭敬道,“在郡城弄,实在太过引人注目,所以需要到周边县城去搜集。”
  “婴童之血————”
  姬昭乐指尖的念珠不知何时停了下来,沉默了几息。
  他慢慢將念珠套回腕上,神色平静如旧:“成大事者焉能不背负血债?”
  “让他们儘快,真到了最后关头,就近搜集也无不可,届时哪怕王家有所察觉也来不及了。”
  “至於执金卫————”
  姬昭乐冷哼一声:“那齐安眉是个聪明人,最后会知道怎么站位的。”
  “明白了,属下待会就去吩咐。”金守重恭敬道。
  姬昭乐將密信递给金守重:“父皇还特意提及,赫连屠此人要重点防备,这位疑似不是当世之人。”
  “不是当世之人?”金守重疑惑。
  姬昭乐意味深长道:“天魔宗那位曾独自前往海外,镇压囚禁了一位遗族大圣。”
  金守重震惊道:“此人难道是————这如何可能?!”
  “谁知道呢?兴许是那位令有手段。”
  姬昭乐低声道,”当今之世,能突破法相,入得天榜,尤其是前五的,就没有一个易於之辈。”
  “昔日耀阳老祖何等天纵奇才,集我皇室资源,也才勉强踏入法相,名列天榜第十,以至於大炎如今还需要仰仗安国姬氏那位————”
  话语中,金守重已將姬昭乐护在身后,一股凌厉而沉凝的杀伐之气从他身上轰然爆发,如罗喉临世,戡乱四方。
  “王爷小心!有外景潜入!”
  姬昭乐面色一沉。
  多时,一道窃窕的身影从院门处款款走入。
  紫纱蒙面,腰肢如柳,行走间带著一股说不出的妖嬈韵味,正是花弄影。
  “王爷请放心。”她嗓音清婉,“阴老已经察觉到了。”
  姬昭乐只看了一眼,心头就有燥火生出。
  他压下心火,沉声道:“可是鱼吞舟?”
  花弄影轻笑道:“来者是外景层次,当是王家的王崇义,或许是察觉到了不对,特来试探我们。”
  “一群乱臣贼子!”姬昭乐目光一狠,道,“金侍卫,你去助阴老一臂之力,配合將这老不死的拿下!”
  金守重看了眼花弄影,道:“王爷,还是让我守在您的身边吧。”
  “这双河郡,难不成还有人敢对本王动手不成?”姬昭乐挥手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速去!莫要放过这个机会!”
  花弄影轻笑道:“金侍卫放心,我会在此保护王爷的。”
  金守重投去警告的目光,大步向外走去。
  花弄影目送那道魁梧的身影消失在院门外,回过头,见姬昭乐正盯著自己看,目光灼灼。
  她眼波一转,笑吟吟道:“王爷,仪式已经到了最后关头,就差婴童之血。”
  “本王已经吩咐金侍卫,到了关键时刻,可以就近採取。”
  姬昭乐来到窗前,看向院中枯木,目光深邃,轻嘆道:“而今世家割据地方,朝廷的指令根本下达不下去,长此以往,天下必出大乱,乱世最苦百姓,必要的牺牲,也是为了天下苍生————”
  “王爷果然大义。”花弄影面上由衷钦佩,心中却是冷笑。
  但在下一刻,那双含著春水的眼眸却骤然凌厉起来,元神感知瞬间铺展开去,如水银泻地,无声无息地漫去。
  什么也没有。
  她微微蹙眉。
  是错觉?
  就在这时——
  一袭青衫从房屋上方骤然暴起!
  鱼吞舟目光扫过下方。
  王家这趟来的不止王崇义,听了他的描述后,王崇义就断定那阴姓老者,当是血河道的四大护法之一,极为难缠。
  此外,姬昭乐身边的护卫也不是易於之辈,故而王崇义还带了一位半步外景,必要关头协助鱼吞舟。
  不过鱼吞舟没想到,那姓金的护卫,竟然被姬昭乐遣走,只剩下花弄影一人。
  这一刻。
  鱼吞舟从屋顶暴起,心中流转过花弄影的资料。
  此女擅长元神攻伐,短於近身搏战,但她能入半步外景,就证明內天地已成,再是不擅长,也不是神通能比,故而不可小覷。
  “鱼吞舟?!”
  花弄影瞳孔骤缩,这傢伙潜入到这么近的位置,自己居然毫无察觉?
  她一把抓住姬昭乐,向后疾退,足尖点地,身形如柳絮般飘起。
  但她的脚还未落地,鱼吞舟便已如影隨形地贴了上来。
  “鱼吞舟!”
  她再次厉喝出声,嗓音里却带上了一丝惊意。
  鱼吞舟没有回应。
  他从屋顶掠下,便如一滴水融入了江河,无声无息,却又无处不在。
  花弄影的元神感知疯狂铺展,试图將他锁定,但每一次触及那道青衫,都像是伸手去抓一尾游鱼明明指尖已触到那片冰凉,最后却仍是一手空。
  【心游天河】
  这一式拳法,在鱼吞舟掌握天人合一后,已不再局限於拳法,而是接近外景神通。
  此刻,他的身法、气息、元神,皆可心游。
  心之所至,身之所至。
  无跡可寻,无孔不入。
  但花弄影终究是半步外景。她迅速压下眼底惊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冷酷的沉凝。
  她双手结印,体內罡气如潮水般涌出,化为无数道细密的丝线,以她为中心,朝四面八方铺展开去。
  【幻蛛天网】
  每一根丝线都蕴含著她的罡气与元神之力,锋锐如刀,粘稠如蛛丝。
  只要鱼吞舟进入她身周十丈之內,就不可避免地会触碰到这张网。
  而一旦触碰,她便能瞬间锁定他的位置,同时这些蛛网会在瞬间缠缚敌人。
  然而就在蛛网即將成形的那一刻一只拳头,从她左侧三尺处递了出来。
  没有任何预兆。没有破空声,没有气机波动,甚至没有杀意。
  拳锋上没有任何罡气缠绕,只有一层极淡极淡的鎏金光泽,从肌肤下隱隱透出。
  花弄影只来得及以罡气护体,但在这一拳下,罡气如同冰雪般被轻易化开。
  她勉强抬手化掌,牵引来蛛网挡在拳前。
  拳网相接,那些粘稠如胶的丝线试图缠住拳头,却被拳锋上那层淡淡的鎏金光泽轻轻一震,便如朽绳般寸寸崩断。
  一股沛然莫御之力涌来,花弄影闷哼一声,感受著体內震盪的气血,心中咬牙,这是什么肉身?
  “三招拿下你。”
  鱼吞舟的声音从斗笠下传来,不高不低,平静得像是在报数。
  花弄影冷哼一声,无数道罡气丝线从她周身涌出,不再铺展织网,而是如活物般疯狂生长、扭曲、缠绕,结合元神之力,转眼间便化为一只丈许高的巨大蛛影,悬停在花弄影身后。
  那蛛影八足张开,每一根足尖都缠绕著密密麻麻的丝线,丝线的另一端没入虚空,仿佛连接著某个不可知之处。
  而蛛影的头部,八只幽紫色的眼珠齐齐转动,锁定了鱼吞舟,张口发出了元神衝击!
  她早已修成元神外相!
  这也是她【幻蛛】称號的来源!
  “缚。”
  她一字吐出。
  巨大蛛影的八足同时一震,无数暗紫色丝线从虚空中激射而出,从四面八方、从头顶脚下封死了鱼吞舟所有闪避的方位。
  这已然不仅是罡气,其中包含了罡气、元神乃至是法理,每一根丝线,都蕴含著“束缚”与“吞噬”之意。
  一旦被缠住,便会被源源不断地抽取气血、內气、乃至元神之力,直到化为一具空壳。
  鱼吞舟没有躲,黑白二气环绕身周,如一幅徐徐转动的阴阳鱼图。
  太极场域。
  那些蛛丝没入其中,便如激流撞入深潭,被阴阳磨转之力层层卸去、分化、消解。
  十成威力,落到鱼吞舟身上时已不足一成,又被八九玄功的肉身宝光挡在外面,连他的衣角都未曾触及。
  但花弄影的神通,远不止於此。
  那些被太极场域卸去的蛛丝並未消散,而是附著在场域边缘,一层一层,密密麻麻,像是蛛网裹住了一枚茧。
  她面露冷笑,对她而言,这一战无需胜,只需拖到金守重回援即可!
  鱼吞舟目光沉静,感受著场域中积攒的力量。
  到了如今,【太极场域】已可自行“崩解”。
  当察觉到差不多时,他陡然运转八九玄功,浑身窍穴皆开,天地元气仿佛听到號令,从四面八方匯聚而来,缠绕在他的拳锋之上。
  与此同时,太极场域骤然一收。
  不是崩溃,是主动收拢。所有积攒的力道,在这一刻如百川归海,尽数匯聚於鱼吞舟的右拳。
  【万仞高山】!
  今时今日,这道拳法才真正不是只有“拳意”,而是拳如山,威势如山!
  当有了后两者的加持,拳意便不再仅仅只是拳意。
  花弄影的瞳孔中映出那一拳的轨跡。
  简单,直接,没有任何花哨,但就是这一拳,让她生出了一股无法抑制的寒意。
  不是因为这拳有多快、有多重,而是因为这一拳中,蕴含著一股让她元神颤慄的“意”,那是万仞高山倾塌而下、充塞天地的拳意。
  避无可避,挡无可挡!
  拳至。
  花弄影拼尽全力將法相虚影收拢,八足交叉,护在身前。
  太极场域积攒的力道,天人合一调动的天地元气,八九玄功的肉身之力,万仞高山的拳意—四者合一,尽数倾泻在那道蛛影虚影之上。
  一声沉闷至极的炸响,巨大蛛影发出悽厉哀鸣,八足寸寸崩断,像是一件被重锤砸中的瓷器。
  花弄影面色骤然惨白,整个人倒飞出去,后背重重撞穿了院墙,肉身虽无大恙,但元神却受了创。
  到了他们这个境界,能伤元神的,便是“武意”!
  不等花弄影调整状態,那道身影带著一股让她室息的气势一步逼至身前。
  “砰!”
  “若还有下次再见,就是你的死期。”
  鱼吞舟感受著不远处向此地衝来的气息,绝非花弄影能比。
  他抬脚踏下,引动的天地元气,如同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无形的涟漪以他为中心朝四面八方盪开,激起尘灰无数。
  就在花弄影警觉时,鱼吞舟已然一把抓住姬昭乐的衣领,像拎一只小鸡似的將后者提了起来。
  后者虽有习武,却止步炼形,性功修行不过关,连神通都未修成。
  此刻姬昭乐一双眼睛里满是惊怒与难以置信,怒喝道:“放肆!你敢动————”
  下一刻,鱼吞舟一掌將其打晕,借著尘灰撤离。
  “王爷!”
  惊怒之声传来,一道身影猛地落入院中,四溢的罡气瞬间掀翻了整座小院,连带花弄影也被扫飞了出去!
  花弄影却是死死盯著鱼吞舟消失的方向,心中惊怒异常。
  这是她第三次和鱼吞舟相见。
  第一次相见,后者连对付朱百川,都要靠偷袭。
  时隔不过一个多月,此子就掌握了天人合一,展现出了近乎风烟冷的战力!
  她忽然想到,莫非是那座传承地?
  那座传承地中,究竟有什么?!
  不多时。
  阴老折返而归,金守重已经追了出去,院中仅剩下花弄影。
  “王爷呢?”阴老面色沉了下来。
  花弄影迅速阐述方才发生的情况。
  “鱼吞舟————”阴老冷冷道,“本来以为只是只狼崽,没想到牙齿已经锋利了。
  ,他看向花弄影,阴冷道:“你让王府的管家去执金卫求援,此事我不便出面。”
  花弄影皱眉道:“王家那边已经有了防范,仪式那边————”
  阴老缓缓道:“无碍,先让执金卫和王家狗咬狗,大势仍站在我们这。
  执金卫,双河郡分部。
  书案后,齐安眉放下文书,皱眉抬头,淡淡道:“连执金卫的地盘都敢擅闯,进来吧,本镇守看看是何方豪杰”。”
  下一刻,一道头戴斗笠的身影,提著一道身影走来。
  齐安眉还没看清斗笠下的面容,倒是先被对方手中拎著的傢伙吸引。
  那人锦衣华服,腰系玉带,腕间缠著一串紫檀念珠,因为被人像拎小鸡似的拎在手中,头垂下,看不清面容,但从那衣著、那身形、那腕间的念珠
  齐安眉的脑子“嗡”的一声。
  这些年他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但有人胆敢绑了当朝郡王,还大摇大摆地走进执金卫衙门一“放肆!”
  他猛然起身,厉喝一声,声如闷雷,震得前堂的窗纸簌簌作响。
  “你要造反吗?”
  他自光如电,一拳打出,周围环境突然昏暗,仿佛天地倒倾,让鱼吞舟也生出难以抵抗的念头,可如此威势的一拳,却在半途戛然而止。
  “齐镇守。”
  一道不高不低的嗓音打断了他。
  鱼吞舟抬手將一枚令牌拋了过来。
  令牌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稳稳落在齐安眉手中。
  齐安眉眉宇猛然一凝。
  这是————总指挥使,冯旭的令牌?
  “你是鱼吞舟?!”
  鱼吞舟摘下斗笠,缓缓道:“齐镇守,你忠於的是天下和老王爷,还是皇室?”
  齐安眉眼角微微抽搐了一下,这他娘是什么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