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內景中的四院
  “顾大勇,还有你们!干什么呢?”
  一个穿著白大褂,脸色严肃的中年护士叉著腰站在门口,身后还跟著个年轻点的男护士。
  “现在是午休静养时,谁允许你们聚眾喧譁的,还有你是谁?探视时间早就过了,散了散了,赶紧的!”
  顾临渊脸上那点兴奋劲儿瞬间垮掉,像个被戳破的气球。
  他猛地想起什么,趁著护士目光扫向张唯和陈墨时,飞快地朝张唯挤眉弄眼,小声道:“老张,帮兄弟个忙,出去后替我去看看一个人,地址我发你手机,我好久没见她了!”
  “你女朋友?”
  “我妹。”
  “你妹?”
  “听这话怎么在骂人!”
  张唯下意识就想拒绝。
  这有点开玩笑了。
  刚认识不到俩钟头,还是个精神病人,说的话是不是真的他不敢肯定。
  就算对方行坐忘入內景,还传了他养剑法,可精神出了问题,是个很大的麻烦。
  你不知道他说的是真是假。
  这又不是古代,江湖侠客豪气云天,认识不到五分钟就结拜兄弟喊著同年同月同日生,同年同月同日死。
  大家都受过扫盲教育的。
  虽然很感谢顾临渊,但张唯觉得平日里多提些东西来看望看望,聊聊天就很好了。
  再则自己的事都还没整明白,他这病秧子想蹚也有心无力。
  顾临渊一看张唯要摇头,顿时急了,也顾不上护士还在瞪眼,语速飞快地低吼:“喂,不够意思了啊,我把压箱底的观都教你了。
  虽然你自己的观具体是啥玩意儿得靠你自己去悟去养,但我把最核心,最精髓的那口气儿给你渡过去了。所谓真传一句话,假传万卷书,这道理你读不懂?帮兄弟跑一趟腿,怎么了?”
  他这话带著点江湖气,又透著股精神病特有的理直气壮。
  张唯被他噎住了。
  仔细一想,顾临渊虽然疯,但关於观的见解,对他来说確实是一把钥匙,给他打开了一扇至关重要的门。
  这份传道的情谊,分量不轻。
  这么一说,张唯確实过不了心理关。
  他心里也忍不住有些好奇了。
  顾临渊这嗜棍如命的傢伙,心里除了那根木剑,居然还能惦记著別人。
  张唯无奈地点点头,挤出两个字。
  “地址。”
  顾临渊脸上立刻多云转晴,飞快地报了个地址,又补充道:“照片和信息发你手机,谢了兄弟!回头请你吃病號饭……呃,不是,外面搓一顿!”
  话没说完,张唯就被不耐烦的护士连推带搡地请出了病房。
  被礼送出第六医院大门,张唯站在街边,午后的阳光带著点稀薄的暖意。
  他回头望了望那几栋灰白色的建筑,在阳光下显得有些沉寂。
  刚才在里面经歷的一切,跟做梦似的。
  精神病患者、观、內景地、养剑法……
  信息量太大。
  “內景世界的四院里面,藏著什么?为什么有那么磅礴的灵气?”
  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出来。
  顾临渊、陈墨、孙老头,这些人虽然疯疯癲癲,但似乎都和內景地有著千丝万缕的联繫。
  这地方绝对不简单。
  强烈的好奇心像猫爪子一样挠著他的心。
  左右看看,街角有个僻静的小公园,树木还算茂密。
  张唯快步走过去,找了个四下无人,背靠大树的石凳坐下。
  他需要验证一下,亲眼看看,这座精神病院在內景世界里,到底是个什么样子。
  深吸一口气,张唯排除杂念,渐入坐忘。
  不过数个呼吸,熟悉的颅底微麻感泛起,电流般扩散。
  眼前彩斑浮动,意识迅速下沉,坠入那片熟悉的绝对虚无。
  再睁眼。
  冰冷死寂和污浊的空气瞬间包裹全身。
  但眼前的景象,让张唯的呼吸瞬间停滯,心臟都忍不住停止跳动了几秒。
  他现在身处的,是一条破败死寂的街道。
  废弃的汽车歪斜地瘫在龟裂的路面上,街道两旁的店铺门窗破碎,招牌歪斜剥落,杂草从水泥缝隙里钻出,但又彻底枯死。
  此时此刻的他正处於四院附近的內景世界映射中。
  確认周围没有任何古怪异常后,张唯隨时准备结印的双手微微鬆懈了下来。
  然而,当他站在街道中央,抬头望向那座现实中灰白色的建筑时,瞬间僵住了,就连身体的血液都忍不住凉了下来。
  那哪里还是什么医院,或者说,医院四方,有四座顶天立地的巨大黑影。
  它们匍匐在大地上却又高耸入云,將整个四院范围完全笼罩。
  黑影的轮廓模糊不清,仿佛由亿万蠕动的粘稠阴影构成,不断扭曲,散发出难以言喻的恶意与纯粹的疯狂混乱,形成实质般的气息弥天盖地。
  站在它们的阴影下,张唯感觉自己渺小得连尘埃都不如,仿佛下一秒就会被那无边的黑暗彻底吞噬。
  这种感觉,不是面对女鬼林晓时的恐怖,也不是图书馆红衣女子的高位压迫,这是一种纯粹的量级上的碾压。
  张唯感觉自己仿佛惊涛骇浪中的一叶扁舟,下一个瞬间就会被那无边的黑暗倾覆。
  他甚至能听到一种持续的低频无声咆哮,是黑影本身存在的声音,震得他心臟都有些鼓胀。
  “操!”
  张唯连一秒钟的犹豫都没有,瞬间从內景世界中弹射出来。
  “呼……呼……”
  他猛地睁开眼,背靠著冰凉的石凳,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额头上全是冷汗,心臟狂跳得像是要炸开。
  现实世界午后慵懒的阳光照在身上,却驱不散骨髓里透出的寒意。
  公园里几个遛弯的老头老太太奇怪地看著这个突然脸色惨白,剧烈喘息的年轻人。
  “什么鬼?”
  张唯惊魂未定,眼前仿佛还残留著那四尊遮蔽天日的恐怖黑影。
  四院这个地方绝对是一个无法想像的凶地。
  危险程度远超他之前探索过的任何地方。
  如果顾临渊真的如他所说,能够进入內景世界,並且长期待在里面,他是怎么活下来的?
  他每天就在那四个怪物的眼皮子底下盘他的木棍?
  张唯想起顾临渊反覆强调的观和剑意。
  难道他那套看似疯癲的养剑法,被他当老婆供著的木棍,真的是他在那恐怖內景地中存活的依仗?
  用极致的专注和寄託,凝聚精神为剑意,像一根钉子死死钉在惊涛骇浪中。
  但张唯心头还是有些存疑,这样顾临渊真的能活下来吗。
  坐忘这些天,张唯早就摸清了一条规律。
  在內景世界里,精神意识一旦被摧毁,外面这具皮囊就算还有心跳呼吸,也跟植物人没两样了,魂儿没了。
  顾临渊能在那种鬼地方藏剑二十年,这道行,恐怕比他表现出来的还要深不可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