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吃啥 喝啥 臭美啥
  第147章 吃啥 喝啥 臭美啥
  清河淼又继续问道:“村民聚眾抗法,按军规又该如何处置?”
  黄五郎道:“问明缘由,首恶严惩,从者罚役。”
  “那你告诉我,屠村,是按谁定的哪条规矩?”
  清河淼的声音,骤然冷了下来,目光如刀,环视了一圈:“况且,一个人偷东西那是他私德的问题,但一个人偷吃的那就是世道的问题。都没饿过肚子吗?要是换做我,饿急了的话,有能力还抢呢。
  记得咱们当时起兵时候似乎是说好了的,要一起治一治这世道。如今吃饱了肚子,穿得、骑的是肥马轻裘,怎么就不能让別人多吃一口饱饭了?”
  在场眾人不少都是有过吃不饱饭的日子,从底层军汉杀上来的。
  闻言下意识有些心虚,又有些恼火,视线游移。
  黄五郎则无言以对。
  “清帅!那些都是贱民!死了就死了!是你亲口说的咱们是上过战场的兄弟,难道还比不上一群泥腿子?!”
  感觉场中气氛不对,黄十三郎急了,挣扎著喊道:“更何况隔壁武州、媯州军队都是这么干的,也未有不妥。军粮照收,財货照有。可清帅您这不许那不许的,兄弟们相较旁人少了不少乐子、收入。
  私下里其实都觉得您太过严苛,过得並不轻鬆。可谁也没有说出来。都一心一意的保您奔前程,刀山火海没怕过。如今不过是一时失了心疯,念我是初犯,饶我一回吧。
  这一段话说的是如泣如诉,最后甚至带上了哭腔,一个头磕在了地上。
  在场的不少人都深有感触。
  而清河淼看著他,眼神里闪过一丝古怪,没有理黄十三郎,转向黄五郎:“五郎,你觉得呢?也会不轻鬆吗?”
  “族弟年幼无知,胡言乱语而已。清帅志向高远,不是吾辈粗人能理解的,不必放在心上。”
  黄五郎到底是比一般士卒晓事儿,闻言心中一慌,半跪在地上,缓缓道:“至於族弟此事,末將以为十三郎行事確实过激,但罪不至死。念在他多年追隨、浴血奋战的份上,清帅可否从轻发落?”
  十三郎这个蠢货,为了活命不要命了!
  怎么能把私底下的態度拿到檯面上来呢?
  清河淼笑了。
  那笑容里,有几分无奈,有几分荒谬,还有几分果然如此的瞭然。
  环视堂下眾人。
  底下的人虽未开口,但那眼神,分明与黄五郎如出一辙。
  整个大殿,陷入一种诡异的沉默。
  “我自然不会放在心上。不过有时候人也就只能借著胡言乱语,敢说点真心话了。”
  清河淼颇为感嘆,隨即面容一肃:“算了,五郎,我且问你,兵从哪儿来?將从哪儿来?今日屠戮的,你焉知不是以后你我麾下的士卒,该当如何?你有没有想过,春种秋收,没有这些人的劳作,我太行军的粮,从哪儿来的?吃啥、喝啥、穿啥?
  人肉当真好吃吗?吃穿都没了,咱们还活著个啥?你们觉得我小题大做?那今日我便不与你们说什么大道理。只说治下的百姓,都是我太行军的財產,黄十三郎私自动我们財產,我心里不爽,想要杀他,可不可否?”
  黄五郎不敢再说话了。
  但看著那些眼神,便能明白。
  这些人,是真的不觉得自己有错。
  乱世之中,人命如草芥。
  在他们的认知里,屠几个贱民,算什么大事?
  当然,这也不是他们的错。
  都是中华大地上有血性的儿郎,华夏战爭史上的一部分。
  这是五代十国的错。
  言罢,清河淼索性站起身,手腕一抖,直接抽出身边刘知远腰间的“犬首”,走了下来!
  刀光一闪!
  这一下子,却好似捅了马蜂窝。
  原本气氛沉闷的主殿当中,许多人下意识地摸向武器。
  有人甚至已经握住了刀柄。
  这同样导致了清河淼的亲卫们也都瞬间应激,纷纷“苍啷哪”的拔出武器!
  一时间,好好一个主殿內,竟然剑拔弩张,刀光剑影。
  反倒是许多后来新降的军官们,有的明哲保身,一副顺从的姿態。
  有的甚至下意识对摸上武器的军官们,做出姿態,怒目而视。
  等回过神来后,许多人心里“咯噔”一下,冷汗都下来了。
  清河淼却相当的轻鬆,还有心思饶有兴致地举著刀环视一圈。
  我去。
  哪里不对了,稍微被触及,便立刻有作乱的趋势。
  这就是五代十国的日常吗,要不要这么厉害?
  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恐怕就算今天这事过去,也会刻在在场人的心中。
  看著这些人的眼神,清河淼突然想到一件事。
  会不会原五代十国中的武將,看那些被记载在歷史上的君主发癲时,也是这个眼神?
  可他明明是后世三观健全来的。
  结果,在他们眼中,也落得这种角色了吗?
  可能,这就是五代十国吧。
  无论你是正常还是不正常,在五代十国持续地混下去,最终在其他人眼里,都没什么两样。
  因为这就是五代十国。
  整个世间,都是扭曲的世界。
  你不正常,只会被其他的不正常干掉。
  你正常,那在其他人眼中,就是最大的不正常。
  想通之后,清河淼忽然感觉有些好笑。
  自从探明了前因后果后,他一直不怎么舒服的心情骤然有些不一样了。
  世间万事万物在他眼中的看法,天翻地覆。
  有淡淡的红雾收敛,宛若一方血红色的土地,在眼底缓缓沉淀。
  “放肆!”
  在这所有人不敢轻举妄动的时刻,一个声音,骤然炸响:“殿前作乱,你们是想造反不成!”
  是刘知远。
  他毅然决然地拔出腰间另一把刀,坚定地站在清河淼身后,刀锋直指堂中眾人!
  喝骂不止,气凌霄汉。
  “好了。杀人,一把刀足矣,不需要那么多,都放下吧。”
  等刘知远骂完,清河淼才神情自若地伸手按下他握刀的手说道。
  满堂剑拔弩张的气氛稍稍缓和,又不急不忙转到黄十三郎身前,將手中“犬首”搭在他肩头,刀锋贴著脖颈,冷冷相对:“如何?可还有什么话说?”
  “有!”
  可能是因为“刀太凉,不能试”,黄十三郎牙关微颤,在地上奋力抬起头,双眼通红,喘著粗气,嘶声喊道:“欲率性而为的袍泽不止我一人!动手时,便是手下弟兄,也附和不已!只有我撞上,实在冤屈!还有————如此说来,清帅是为些许財產杀我,实在吝嗇!我不服!”
  “那没办法了。”
  不服?
  说得好!
  他不服,清河淼还特么不服呢。
  有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