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是我错了
  第155章 是我错了
  金鉅的脑袋被死死按在承重墙上,头颅和面孔微微变形,但哪怕是在真气涌动下丑陋难辨人形的面孔上,也看得出他此刻的惊悚与骇然。
  “怎么会————你是怎么做到的?没可能啊————区区真武道!”
  他根本想不明白,为什么周愷能在各方面都压著自己打,更想不明白周愷身上那股比蝓蠢形二境巔峰还夸张的恢復力从哪冒出来的。
  破碎的皮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癒合,要是门內那些自詡二十一形里恢復第一的蝓蠹形高手们在场,看见这一幕,任谁都脸面无光。
  要是真武道能练成这样,他们三流二十一形,还不如早日集体註销算了。
  金鉅是知道一些关於真武道的消息,也因此,完全不相信周愷只是真武道那么简单。
  “你这小子————到底是什么怪物?”
  他感觉到,这小子身上有杀意————或者说,进食慾,正在向著自己倾泄。
  金鉅喉咙深处嗤嗤喷出毒烟,拼命挣扎,想从周愷手里挣脱出去。
  但周愷那只笼著幽黑光泽的手,就像一台带著几十吨压力的液压钳,纹丝不动。反倒是他越挣扎,那只手越收得紧。
  甲壳碎裂的声响密集炸开,汁水四溅,他眼前一阵阵发灰。
  才四十九岁,大好年纪,走马灯却已经在眼前开始飞快转动。
  无奈之下,金鉅只好硬生生改了口。
  “西山周愷————行了,我知道了,停手,快停手!”
  直到此刻,周愷寒意十足的神色才渐渐融化,重新回到了不久前一脸笑意的样子。
  刚才给你脸,当你是前辈,自己不要脸,现在被按住打成这德行,又想把气氛往回圆?
  抱歉,周愷不太想配合。
  “现在能好好说话了吗,金馆长?”
  他鬆开手,退后两步,看著金鉅收敛真气,形体一点点往人样回缩。
  称呼还是那个称呼,但语气这方面,就没有先前那么尊敬了,多了些许不加掩饰的戏謔。
  金鉅听在耳里,脸上火辣辣的,忍不住重重咳了几声。
  “小兄弟,刚刚是我衝动了,毕竟,引气练形功法是宗门的重中之重,绝不能传给外人。”
  他胳膊和脑袋全都从变形的状態缩了回去,但手腕和脖颈处,皮肉依旧像乾裂的泥地一样裂著,没有血流出来,裂缝里隱约能看到血肉和变得极薄的几丁质甲片。
  也多亏了这些甲片存在,就算不催动真气,他整个人的防御力都足以和犀牛、大象一类动物相提並论————真气一激发,更是可以硬抗小口径子弹。
  可在周愷这双反覆强化过的黑手面前,还是太过脆弱。
  “还请小兄弟多担待————”
  说话时,金鉅慢慢站起身,拍了拍身上沾著的灰尘和血跡。
  但那副狼狈模样压根没什么改善,整套衣服被扯得像破渔网,侧身更是被蹭出一个大缺口,露出里面斑驳的皮肉。
  周愷皱著眉上下打量他,不悦地问道:“嗯?听你这话的意思,是打算让我今天白跑一趟?”
  “那必不可能啊。”金鉅连忙接话,“我堂堂引气巔峰,回宗门也是三境候选人物,这点自主权还是有的。”
  “怎么能让未来可期的年轻人白跑一趟呢?”
  他说著往前走了两步。可刚刚解除爆发形態,又在刚才的硬碰硬中被打得七零八落,体內真气亏空得厉害,脚下虚得就跟刚练完腿功似的。
  好在武者对外物依赖远比强化人小,这种程度的亏空,只要静养一阵,就能缓过来。
  金鉅抬手一指楼上:“小兄弟,跟我来。”
  他笑著从周愷身旁绕过去,踩著楼梯往三楼上走。
  可就在正面刚踏入周愷视线死角,脸上的笑意立刻收得乾乾净净,只剩一片阴霾。
  周愷势大,硬拼不是对手。
  刚才示弱保命,是迫於无奈,为了活命。
  但只要今天先糊弄过去,等自己回山门,手里能动用的人多得是,还愁报不了这仇?
  要功法是吧,那就给。
  到时候我倒要看看,断翼门,能不能护得住一个敢伸手来抢引气功法犯大忌的真武道小子!
  正这一通阴暗念头在脑子里转得飞快时————
  “馆长————你这是?”
  “老爸,你————”
  楼梯口忽然探出几张熟悉的脸,有几个是他颇为看重准备栽培成继任馆主的弟子,还有一个,是他二儿子。
  那些满是好奇、紧张、震惊和难以置信的视线,全像针刺一样扎在他身上。
  金鉅整个人瞬间僵住。
  脸上表情慢慢凝固成一个尷尬的面具,心里却一点也不平静,他苦心维持了几十年的气度与形象,在这一刻全都化为乌有了。
  弟子眼里无敌的师父。
  儿子眼中不败的父亲。
  现在,成了浑身衣衫槛褸表情扭曲,在琢磨怎么阴人报復的————失败者。
  侮辱。
  赤裸裸的侮辱。
  对金鉅而言,被弟子和亲人看见自己这幅狼狈模样,甚至比刚刚被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辈按在墙角暴揍,还要耻辱一倍。
  呼————
  他强迫自己平静下来,恢復高手风范,眼里却已压不住怒火,狠狠瞪向门口几人呵斥道:“我刚刚怎么跟你们说的?”
  金鉅二子一脸无辜:“爸,我们只是在楼下听到动静太大,所以才上来看看————”
  金鉅气得连髮根都立了起来,脖子上裂开的肉皮一张一合,像鱼鳃一样煽动,看得人头皮发麻。
  “还不滚?”
  他一声暴喝落下,不知是谁咕嘟咽了口唾沫,下一刻几人就跟被放生的哈基米一样,一溜烟顺著楼梯衝了下去。有人太急,还差点一个跟蹌从楼梯上翻下去,好在底子都不差,直接来了个韦伯斯特落地。
  一眾弟子心情复杂,回到一楼后,面对那帮满脸好奇七嘴八舌问楼上发生了什么的师兄弟,全都张口结舌。
  他们的世界观被人当眾摁在地上一通暴锤。
  从前,在他们心里,除了传闻中的那些三境大佬之外,金鉅便是无敌的存在。
  可今天,这位他们视作靠山的长辈,被一个看著年纪和他们差不多的青年,捶得一点脾气没有。
  而且从周愷掐著金鉅脖子,像拖一袋蛆从场地中央一路按到墙角时,他们就在楼梯口站著了。
  就当————什么也没发生。”
  几人对视一眼,各自表情都微妙得很。
  没上楼看热闹的弟子中有人忍不住道:“那傢伙不会被师父打残了吧?要不要叫个救护车啊哈哈————”
  话刚一出口,底下鬨笑一片。
  可从二楼下来的那几个人,一个都笑不出来。
  有人乾巴巴接话:“差————差不多吧。”
  这种程度的敷衍显然敷衍不过去,楼里很快又有几个弟子按捺不住,想往楼上挤,楼道里人影一团,推推搡搡。
  最后,是金鉅的二子金楠伸手拦在他们前面,冷著脸道:“师父说他有要紧事要处理,叫我们別上去打扰。今天就到这里!”
  “今晚的事,谁都不许再提!”
  眾人连连点头。
  他们脑补了一下画面,心想师父八成是把那个傢伙打死了,现在正忙著处理尸体————於是一个个都摆出我懂的表情,各自散去。
  不过几分钟工夫,偌大的武馆就被清得乾乾净净。
  “金楠师弟————”
  站在金楠身后的,是只差秘药就能普升二境的弟子程普,平时颇受金鉅器重。此刻他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金楠面无表情,眼皮都没抬一下,道:“程师兄,你们也走吧,我留在这里等人,应该不会有事的。”
  话说到这,空气一度有些尷尬。
  还不等程普再说什么,一旁另一位弟子就先崩不住了,腿一软,脚底抹油似的朝武馆门口衝去。
  程普无奈,只能抱拳道:“好吧————那我们先走,抱歉。”
  说完,他也快步追上同伴。
  目送眾人远去的背影,门口的灯光把金楠影子拉得极长。
  金楠深吸了一口气,眼里满是厌恶:“大哥果然说得没错————不是我金家的人,都是养不熟的狼。”
  他背靠在墙上,抬头看著头顶那片天花板,墙皮还在簌簌往下掉小块灰。
  手指一紧,他掏出手机,开始拨號。
  金楠不能眼睁睁看著父亲被外人这样欺负。
  他要找援兵。
  但这事又不能传扬出去,能求援的对象就十分有限。
  这一代武馆大弟子,金鉅长子,他的亲大哥,早就踏入二境,有四五年功底。
  金恩。
  父亲一个二境不是那周愷的对手,那加上大哥呢?再加上自己这个真劲呢?
  两引气,一真劲,还收拾不了一个二十出头的小子?
  他没想到的是,自己的电话第一通没打通,第二通也没打通。
  一直拨到第五次,听筒里都只有冰冷的机械女声:“对方不在服务区,请稍后再拨。”
  这本身不算多反常。毕竟金恩可是大康异事局第一特勤队队长,整天和梦魔打交道,工作时间失联,很正常。
  可偏偏今天,金楠就是没法心安理得地把这当成正常。
  他在原地乾等了几分钟,心口烦躁得厉害,换了个號码。
  这是异事局那边,负责直接对接金恩的后勤部门號码。
  电话那端很快接通,传来一声压低的嘆息:“————抱歉,金恩队长已经失联长达七个小时了,我们正在想办法。”
  “异事局力量不足,实在没办法,我们考虑请令尊出手————”
  后面的话,金楠一句也听不进去了。
  在梦魔里失联整整七个小时,任谁都知道,这通常意味著什么。
  啪!
  手机从他手中滑落,重重摔在地板上,震得壳都掉了。
  金楠没有去捡。
  他脚下发虚,在原地踉蹌了几步,隨后猛地转身,朝楼上衝去。
  金蜈武馆的布局和隼翼拳馆完全不同。整栋楼一共四层,一层做成展览区,还兼卖各种武道周边,据说挺受年轻人欢迎,是大康市小有名气的网红打卡点。
  二楼才是正常授课和训练的地方,地板刷得油亮,掛著各种奖牌和锦旗。
  三楼则分隔出了几间更专业的修炼室,墙体厚实。
  至於四楼,想都不用想,大概率和集翼一样,供著祖师和门內前辈的牌位。
  此时,金鉅领著周愷来到三楼一间陈列武器的房间。墙上掛著钢鞭、软鞭、
  绳鏢、节棍等一排冷兵器,铁器在灯光下泛著暗哑的光。
  金鉅脸色僵硬,从一个上锁的柜子里摸出两枚指甲盖大小的存储器,递过去道:“黑色的是盘蛇功,插什么设备都能看。”
  “银色是金蜈功,这个加了密————密钥在这里。”
  他说著,四处摸索半天,才找到一张塑封小纸片,上面密密麻麻手抄了一长串密钥,足有三十多位,数字、文字、字母、符號混杂一起。
  不过在周愷看来,万般手段防备,作用都不大。
  千防万防,家贼难防。
  黑狈拳,是魏豹直接录製视频给他的。
  爪功,是陈平手把手教。
  白鹤拳————沈会更乾脆,没加密的电子档一股脑给他发了过来。
  周愷嘴角一挑,收好两枚存储器,笑道:“功法看得再严,总要有人学吧?
  人这一关,谁也守不住。”
  虽然这些也不是最原始的传承版本,但也够用了。
  有录製的视频教学,比起纯靠文本加配图的方式,入门要轻鬆太多。
  唯一麻烦的,是带进梦魔后容易损坏,得额外想办法做防护。不过这个问题,对周愷来说不算难事。
  他这边轻描淡写,金鉅那边脸色却更黑了。
  总感觉这小子话里话外都在点自己。
  他强行压下心中烦躁,也不提什么之前说的交换之类的话题,直接摆出送客姿態:“小兄弟,东西拿到手就赶紧走吧。”
  周愷却一点也不著急:“別急嘛————听说你手里,还有蜒蜈真形图的下落,我对此,也颇有兴趣。”
  金鉅彻底绷不住了,没想到这傢伙竟然还能这么得寸进尺。
  关键是,要搁前几年也就算了,可偏偏今年他正好成为三境候选。
  换句话说,他现在手里,就真有真形图!
  他脸涨得通红,青筋在额角跳:“你是怎么知道的?谁把风泄出去的?”
  脑子里一连闪过几张面孔。
  金正?金颖?
  他咬著牙,压著怒火低声骂道:“他们俩?四十多年兄弟姐妹情,为了一个三境名额,想要我的命?”
  “一千万————在他们眼里,老子就只值这点钱?”
  最后一句几乎是低吼出来。
  周愷眉梢微挑,看他的眼神也变了变。听到这里,他几乎已经能推断出蜒蜈形晋升三境大概要面对什么东西。
  他摇摇头,认真道:“跟你刚才说的那两个人没关係。的確是有人叫我来,不过那傢伙已经是死人了————”
  死人两个字落下,金鉅心头更乱了。
  不是兄长,也不是妹妹,那又是谁?
  这个已经是死人的说法,是隨口一说,是另有暗指,还是在暗示什么?
  他脑子转得飞快,一时间却满脑门雾水。
  无奈之下,只好暂且把这些先压下去,咬牙开口:“引气功法已经是上限,真形图绝对不行。”
  “你根本不知道真形图意味著什么,那东西要是出了问题,你我都得死无葬身之地!万死都不够赔!”
  他眼神狠厉道:“除非你把我全家都控制住,用他们性命威胁我,否则,你今天別想从我这里拿走真形图。”
  言下之意很明確,真形图一旦有失,他要面对的事情,未必会比全家被杀好多少。
  周愷轻嘆了一声,指尖一弹,人已经掠到金鉅面前。
  动作快得像闪电,根本不给反应时间。
  金鉅终究是二境巔峰,第一时间抬手去挡,可周愷那一指仍旧精准刺入他脖颈。
  在他的感知里,一团冰凉的异物顺著伤口钻入体內,像水墨在纸上晕开般,瞬间在脖颈处铺开一片。
  “这是什么?毒?你给我下毒!”金鉅脸色大变。
  “只是留个保险。”
  周愷一脸平淡,双手插进裤兜,转身便走。
  人往外走,声音却不断:“金馆长,这事我们双方都心知肚明,不可能就这么算了。”
  “就像我知道你手里有真形图,所以迟早要拿到手一样,你也不会放过今天这事。引气法被我一点不剩拿走,人也被我打残,你能咽得下这口气?”
  “让我猜猜看?”
  “等我今天一走,周愷这个名字,立马就会传遍鱼龙山门。不知道会有多少被你唆使出来的人,被你当枪使。”
  “既然早就预料到后面会发生什么,我怎么可能只拿了点武学就拍拍屁股走人?”
  他顿了顿,声音带了点笑意:“刚才那点小东西,就是我留给你的礼物。只要你別干出格的事,它不仅不会扩散,反而会慢慢分泌点特殊东西,帮你增强战斗力。”
  “反过来,当它遍布你全身————”
  话说到半截戛然而止,后面的画面留给金鉅自己去想。
  金鉅只觉得脖子里那团异物静静伏著,连真气都探不进去半分。
  驱逐?无从下手。
  他甚至能隱约察觉,那玩意居然还在悄悄吞噬自己的真气。
  要是真扩散开来,说不定自己哪天就会被化成一滩流浆。
  “真气都拿它没办法————这到底是什么级別的毒?”
  他面上终於浮出真正的惧意,咬咬牙道:“好!我不会让这事情传诸六耳!
  但真形图————我即便是死,也不会给你。”
  周愷摆摆手,懒得和他纠缠:“放心吧,我不急,真形图本来就不是我此行的重点。我现在只要一境、二境的功法就行。”
  按照他的规划,最少要等三流二十一形里,有一流七形的二境功法全学到手,他才会考虑把重心放到真形图。
  至於现在,真没那么著急。
  他迈步走向楼梯口。
  脚步声由远及近。
  刚到楼梯口,他就看见金楠正从下往上猛衝。
  周愷对他微微一笑,像刚从这场纷爭中路过的旁观者一样,神情轻鬆地下楼,准备离开大康,回西山市。
  金鉅则站在原地,望著那道渐渐远去的背影,满脸都是难以言喻的复杂。
  都把自己下了毒,命握在別人手里了,怎么就不顺势多威胁两句,逼自己把真形图交出来?
  之前还说什么势在必得,结果转头就这么瀟洒一走了之?
  这行事风格,也太粗枝大叶————
  不对。
  他脸色渐渐阴沉下来。
  周愷这哪叫粗放,恰恰相反,人家自信得很,也算得极准。
  他一眼就看出自己惜命,给自己种下一种极难摆脱的奇毒,不用他操心后续,自己就会替他把剩下的尾巴收拾乾净。
  至於真形图,也跑不了。
  从手段到硬实力都压过自己一头,局从一开始就被那小子布得明明白白。
  “该死的小辈————怎么能逆天到这种程度!”
  看著楼道里那点渐行渐远的身影,金鉅在心里咬牙切齿。
  可话刚骂完,忽然悸动的网罗状异物,却让金鉅的憎恨怨毒瞬间收了起来。
  “竟然是活的?蛊毒?!”
  他心中一凛,整个人为之一僵。
  这时,金楠已经衝到了他面前,脸色惨白,焦急道:“爸!大哥陷在梦魔里已经七个小时了!异事局那帮废物到现在都束手无策!”
  屋漏偏逢连夜雨。
  金恩失联的消息,如同又一记闷雷砸在金鉅头上,让他脑子里一阵嗡嗡作响,整个人更难保持镇定。
  想办法?
  还能有什么办法?
  要救人,只能自己亲自杀进梦魔里,看能不能把儿子捞出来,这一趟,他不可能不去。
  但偏偏,金恩的天赋比当年的他还要强,引气四年来,实力已经有了他七成八成。能困住金恩的梦魔,他进去应付起来也绝不会好受。
  更別说,他现在状態远不如巔峰,只剩下八成战力。
  真要进去,说不定不仅救不了人,最后父子两个一块陷在里面。
  这样一算,他心里只剩下一个答案,得再找援手。
  但问题是,这大半夜的,能去哪找人?
  跨市?
  金恩已经失联七小时,每耽误一刻,他的处境就更危险一分,哪里还有时间跑去別的地方搬救兵?
  根本没这个机会。
  狗急跳墙之下,金鉅再顾不得对二儿子说什么,往前一纵,整个人像头受伤的猛兽一下窜出房间。
  他一路狂奔下楼,衝出武馆,远远就看见正要离开的周愷。
  “小兄弟!真形图我愿意交出来!”
  “不要。”周愷头也不回。
  金鉅像没听见似的,追上去接著喊:“只要你帮我一个忙!”
  周愷回头看了他一眼,笑意淡淡:“我说了,不要。”
  金鉅胸口起伏,几乎要急疯。
  可被周愷这么一拒绝,他反倒稍稍冷静了些。
  这哪是拒绝,分明是趁机狮子大开口,逼他拿出更多东西。
  而偏偏,他现在只能认,眼下,有能力出手帮忙的,就只剩周愷一个。
  “你修真武道的,是吧?”他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以我在鱼龙流的身份,我可以帮你拿到其他六形的引气法————但其他六形的真形图,我是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
  这句话说出口,他只觉浑身像被抽空了力气。
  抬眼看向对面那个年纪不到自己一半,却不得不仰望的年轻人,他心里满是复杂和懊悔。
  如果一开始,他不摆架子,老老实实对周愷以礼相待,先看看人带来的东西,再谈交易,再开口求助,那估计,只是顺水推舟的人情往来。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要把能给的东西一层一层剥开,付出更大的代价。
  “好。”
  周愷终於收敛笑意,认真看向他:“金馆主,这下,终於可以说合作愉快了。”
  他伸出手。
  金鉅脸色僵硬,还是握了上去:“合————作愉快。”
  掌心相触的一瞬间,他隱约听见周愷似笑非笑的一声轻嗤。
  可他不敢露出半点不满。
  只能受著。
  稍后,金鉅从异事局那边要到了关於富邦小区梦魔的资料,两人隨即驱车赶往现场。
  金楠想跟,被他硬生生按在武馆里,留守看家。
  周愷不想和大康市异事局的人见面,两人便绕开主入口,单独去了富邦小区另一处被梦魔笼罩的出入口。
  富邦小区最初梦魔评级是d一,现在从外侧梦魔力量强度来判断,已经涨到了介於d+和c一之间。
  按人类现有对梦魔的了解,c级梦魔里出现三境强者的概率是有的,只不过不算高。
  对如今的周愷来说,这点危险完全在可控范围內。
  此时距离午夜十二点,还剩五十分钟。
  入口处,路灯昏黄,就在要踏入梦魔前,周愷突然停了停。
  如果他没办法在这五十分钟內解决掉富邦小区的问题,他进入小镇梦魔的时间就得往后推。
  之前他试过,十二点后晚几分钟进入还没问题,早晨八点以后就彻底不行。
  中间那一长段时间,他却没实验过。
  万一离开富邦小区的时候已经一点了,而小镇梦魔那边又进不去,那就尷尬了。
  他眯了眯眼。
  不过,也无所谓。
  如今小镇梦魔情况越来越复杂,他在里面的行动本就受限,不如顺势变奏,去其他梦魔看看。
  只要能换回足够的道具和经验值,这就不亏。
  金鉅见他停在原地,忍不住有些发虚:“怎么了?”
  周愷面上没多少变化,只淡淡丟下一句:“记住你刚刚说的话。”
  话音落下,他一步踏入梦魔。
  金鉅咬了咬牙,也紧跟著迈了进去。
  他看著前方那个年轻的背影,心底升起一个古怪而强烈的感觉,周愷踏入梦魔,就像如鱼得水,整个人都轻鬆自在起来。
  在梦魔里,他————以及他种在自己体內的那枚蛊毒,都会变得更加强大。
  哗!
  两人身后城市的星光和霓虹在踏入梦魔的一瞬间尽数被剥离,四周陷入完全的黑暗。
  就在这片死寂里,周愷打了个响指。
  噠。
  一盏昏黄的油灯不知何时已经落在他掌心,灯火跳亮,连带著周边环境一併显形。
  “別愣著,速战速决。”
  周愷提著灯,向前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