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先帝託梦,老臣死諫!
  太和殿內,时间仿佛凝固了。
  户部尚书赵程,大夏王朝的財神爷,此刻不顾形象的抱住楚渊大腿。
  “陛下啊!五十万两!您知道这是什么概念吗?”
  赵程的声音带著一丝悲愤,却又异常清晰。
  “国库……国库里所有的现银、铜板、乃至有价值的瓷器字画全都算上,总共只有九万三千七百二十一两零四文钱!”
  他鬆开楚渊的大腿,从怀里掏出一本被摩挲得油光发亮的小帐本,当著满朝文武的面,哗啦啦地翻开。
  “这笔钱,要支付京城內外十万禁军的军餉,要维持朝廷百官的俸禄,要修补漏雨的宫墙。”
  “还有…宫內的用度,修缮宫殿的款项,祭祀太庙的开销……林林总总,每一笔都是窟窿!”
  “北方边境镇北军的军餉,已经拖欠了两个月,总计白银一十八万两!將士们现在是勒著裤腰带在巡逻啊!”
  “南边洪水肆虐,上报的摺子堆成了山,灾民遍地!急需朝廷下拨賑灾款三十万两!”
  “咱们现在的国库,別说跑老鼠了,老鼠进来都得含著眼泪背著铺盖捲走啊!”
  赵程越说越激动,说到最后,竟捶著胸口,老泪纵横。
  “求陛下……收回成命!给大夏留一条活路吧!”
  殿下的百官无不为之动容,许多上了年纪的大臣更是跟著抹起了眼泪。
  太惨了!
  大夏是真的走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
  陛下疯了。
  这是所有人心中的共同想法。
  然而,龙椅上的楚渊,內心说了一声抱歉。
  你们有你们的难处,朕也有朕不得不做的理由。
  先让他当昏君败坏国运,等他永生,超脱世间之后,到时候在再来拯救大夏也不迟。
  简直完美!
  整理好情绪之后,楚渊面无表情的看了一眼赵程:“赵爱卿,钱,是户部要想的办法。”
  “朕只管下令,你只管执行。”
  “若是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朕要你这户部尚书何用?”
  赵程猛地抬起头,表情呆滯地看著楚渊。
  这点……小事?
  五十万两,还只是先期预算,是小事?
  一股血气直衝脑门,赵程险些一口气没上来,当场昏死过去。
  楚渊见他没声了,满意地点了点头,继续加码。
  “朕刚才说的,只是一个初步构想。”
  他环视全场,声音陡然拔高,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狂热。
  “摘星楼,乃是为国祈福之重器,用料岂能寻常?”
  “传朕旨意!此楼,当用最上等的金丝楠木为樑柱,以彰显我大夏之底蕴!”
  “楼体必须镶嵌西域七彩宝石,夜间要亮如白昼!”
  “楼顶要悬掛一口纯金打造的镇国钟,钟声一响,要传遍京城內外!”
  楚渊每说一句,殿下百官的脸色就白一分。
  金丝楠木?
  那玩意儿不是早就被列为禁木了吗?
  市面上一根的价格就堪比黄金!
  还要用它当柱子?
  西域宝石?
  西域都跟大夏断绝来往十几年了,上哪儿给你弄宝石去?
  纯金大钟?
  把整个国库熔了,都未必够铸那口钟!
  “疯了,彻底疯了!”
  一个言官喃喃自语,两眼发直。
  就在这时,一个瘦小的身影从武官末列中颤颤巍巍地走了出来。
  是工部尚书孙志。
  他平日里胆小怕事,见著谁都点头哈腰,此刻却被逼得没办法了。
  赵程管钱,他管工程。
  这活儿要是接了,他就是大夏的千古罪人。
  “噗通”一声,孙志也跪下了。
  “启……启稟陛下,万万不可啊!”
  “陛下,这……这已经不是钱的问题了。”
  孙志磕了个头,壮著胆子说道:“且不说金丝楠木早已绝跡,西域宝石更是无处可寻。”
  “单说这九十九丈高楼,我大夏……不,歷朝歷代,都从未有过啊!”
  “地基如何打?承重如何算?没有图纸,没有工匠,一旦倒塌,后果不堪设想!”
  “而且,如此浩大的工程,所需民夫不下十万,工期……工期至少也要十年!”
  “如今国力衰微,百姓困苦,再行此等工程,无异於自取灭亡啊陛下!”
  孙志说完,已经浑身被冷汗浸透,趴在地上不敢抬头。
  他说的全是实话。
  这已经不是劳民伤財了,这是天方夜谭,是痴人说梦,是根本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楚渊在龙椅上听得是眉飞色舞。
  劳民伤財?
  劳民伤財就对了!
  不劳民伤財的话,还怎么败坏国运值?
  为了朕的永生大计,只能先苦一苦百姓了。
  等朕成了仙人,然后回来拯救你们!
  完美!
  “哼!”
  楚渊重重地一拍龙椅扶手,嚇得满朝文武一个激灵。
  “不可能?”
  他缓缓站起身,龙袍无风自动,一股磅礴的压力瞬间笼罩了整个太和殿。
  “在朕这里,没有不可能!”
  “你们说的这些困难,朕都知道!”
  “但为何朕还要一意孤行?”
  楚渊的声音振聋发聵,“因为这是先帝的意志!是上天的旨意!”
  又是先帝託梦!
  百官们心中一片哀嚎。
  “先帝在梦中亲口告诉朕!”
  “楼高九十九丈,方能上达天听!”
  “柱用金丝楠木,方显皇家诚意!”
  “钟用纯金所铸,方能声震寰宇,驱散妖氛!”
  “此乃救国之策!安邦之法!”
  “你们这群凡夫俗子,只知柴米油盐,鼠目寸光,如何能窥得天机?!”
  楚渊指著殿下的百官,痛心疾首地骂道:“国难当头,不思为君分忧,却只知推三阻四!朕要你们何用!”
  他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无比凌厉。
  “朕意已决!”
  “即日起,由工部尚书孙志总领摘星楼建造事宜,户部尚书赵程总管钱粮调度!”
  “朕给你们一个月的时间,必须动工!”
  “再有进諫阻挠者……”
  楚渊一字一顿,声音冷得像冰。
  “——斩!”
  “轰!”
  最后一个“斩”字出口,如同九天惊雷,在太和殿內炸响。
  整个大殿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这股不容置疑的帝王威势震慑住了,连呼吸都忘了。
  瘫在地上的赵程,两眼一翻,这次是真真切切地昏了过去。
  工部尚书孙志面如死灰,整个人瘫软在地,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骨头。
  完了。
  一切都完了。
  大夏,就要亡在这位天子的手里了。
  然而,就在这片令人窒息的死寂之中,一个苍老但坚定的身影,缓缓地从百官之首的位置,走了出来。
  正是当朝丞相,三朝元老,王忠。
  他没有像赵程那样哭天抢地,也没有像孙志那样嚇得瘫软。
  他只是面色平静地走到大殿中央,然后,对著龙椅上的楚渊,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冠。
  紧接著,在所有人的目光中,他缓缓地,郑重地,將头上的乌纱帽摘了下来,轻轻地放在了身前的地面上。
  罢官死諫!
  这是臣子对抗君王,最刚烈、也是最后的方式!
  王忠抬起头,苍老的目光直视著楚渊,声音沙哑却充满了力量。
  “陛下,老臣……有本要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