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 章 赔钱,赔钱
  土默特认为榆林还是以前的榆林。
  他们不知道,榆林有了余令。
  在以前,只要做出进攻之势大明就会乱,就会派使者来询问发生了什么事,然后不断的告罪,言称误会。
  过往的经验告诉他们,大明不愿意打仗。
  就算打,土默特也不害怕,在多次的清理战场后他们发现了一个秘密。
  明军尸体上屁股后背中箭的人很多。
  胸口中箭的人很少。
  这个发现让草原人很骄傲,小孩子都不怕,尿尿都敢对著城墙上的大明军士。
  这一次,土默特相信大明依旧如此。
  在卜石兔的命令下,原本有矛盾的诸部竟然罕见的放下了矛盾。
  卜石兔知道,他们也想进攻大明。
  望著各部的头人,首领恭敬的朝自己行礼,卜石兔有些恍惚。
  他多么希望这一刻成为永恆,可他明白这是短暂的。
  各部都有各部的算计,大家都是为了钱。
  钱到手了,分了,以前是什么样子,今后还是什么样子。
  王文新站在角落里,他知道卜石兔要死了。
  就在去年的年底他收到了余令的信,他王文新功成身退了,可以回家了。
  回家之前,卜石兔得死。
  这个念头升起,王文新眼角的余光望向了俄木布。
  他明白越是这个时候他就越不能乱,自己不能死,也不想死!
  “俄木布你去袄儿都司,商议榆林卫杀死我部头领二十七人之事!”
  “是!”
  袄儿都司是土默特下的一个部,他们的先祖是守护成吉思汗陵寢“八白室“的护卫部队,世代居住在河套地区。
  永乐时期该部进驻河套地区驻牧,他们说这地方自古以来就是他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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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他用了突厥语来给此地命名。
  河套地区在大明官员嘴里叫河套,在草原的人嘴里,河套应该称鄂尔多斯。
  古突厥语意思是大汗的殿宇或者陵寢之地。
  所有人都在想这一次大明要赔多少钱。
  他们不知道榆林卫的旗帜已经换了。
  先前是各家旗帜鲜明,如今各家开始熟悉新的军旗,已经在开始为马蹄换新脚掌了。
  钱谦益已经上任了。
  他上任的第一件事不是去军中报到,而是去翻史书。
  余令找的理由太蹩脚,万一失败了很容易陷进去。
  他得找一个非常可靠的理由,来证明自己等人是正义之师。
  不能说钱谦益是害怕清算,这只是他文人的心思在作怪。
  因为他觉得无论是王者之师,还是弔民伐罪……
  那都必须有个无懈可击的说辞。
  他这一找就是洋洋洒洒的几千字,从日月所照皆为汉土,到东胜卫、镇虘卫,再到山西行都司。
  他用无数事实和史料来证明余令这不是在擅起边关之祸。
  他用无数事实和史料竟然证明出了余令这是在遵守祖宗制度,並无大错,也不值得大惊小怪,只是来看看而已。
  唯一的不足就是有点越权。
  因为,按照祖宗制度河套这地方应该属於山西行都司管辖的地方,余令隶属榆林卫。
  按照祖宗制度余令应该罚俸。
  罚俸也该按照祖宗制度去罚。
  余令看完了之后默默的算了下有点头疼。
  按照洪武爷当初制定的官员俸禄,应该罚宝钞,自己根本就没有宝钞。
  这玩意,秦王府多,一间屋子都是这玩意。
  一两银子能买一大捆。
  这年头也就宫里有人用,他们用这个受贿,休沐的时候拿到宫外去换钱。
  “跟你一比,我狗屁不是!”
  钱谦益不想笑,板著脸道:
  “我就不该来找你的,你玩的太大了,谁能想得到你竟然要对河套下手!”
  “都没想到才是对的!”
  “你到底在著急什么?”
  余令笑了笑,喃喃道:“今后你就会明白,希望你到时候別恨我,把我往史书里写的时候温柔点!”
  听著余令幽幽的话,钱谦益才知道余令的胆子有多大,他都开始想身后名了。
  都说剑走偏锋,余令的这个走法偏到无人可信。
  钱谦益以为余令这次要杀很多人。
  可钱谦益不明白,余令已经开始图谋不受任何人限制的自立了。
  榆林卫里,眾人根本不知道要打仗了,但他们知道要赔钱了。
  土默特根本就不会想到榆林卫把目光看向了他们的鄂尔多斯。
  他们现在正在谋算问榆林卫要多少钱。
  因为,建奴打下了瀋阳重镇。
  你大明要想在还击建奴的时候让我们土默特不动手,那就得给我们钱,得让我们满意,不满意,我们就展示实力。
  如今,土默特的斥候已经渡过黄河了。
  贺人龙对自己如今的日子说不上来好坏,他像是融入了余令的长安兵体系中,但又像是没有融入。
  因为,他的队伍还没有配备火銃手。
  牛成虎也跟他分开了。
  之所以分开是因为牛成虎现在要接受调查,因为他在没跟著自己之前跟地方上的贼寇有过联繫。
  张家人把他查出来了。
  好在那些御史的中卫在衝击总兵府的时候他敢於拔刀子站出来,一个叫做肖五的在保他,不然他绝对吃不了这碗饭。
  现在贺人龙也不知道牛成虎在哪里。
  发现远处山头立著一队韃子骑兵,贺人龙策马而立。
  望著那七八个韃子,贺人龙忍不住舔了舔嘴唇。
  “娘的,一人双马,身上绝对有大货!”
  贺人龙恨恨的夹了夹马肚子准备回,自己小队里如果有火銃手,自己这三个人就敢拼一把。
  如今不成,情报要紧。
  贺人龙要走,可这些韃子似乎不想让他走。
  仗著一人双骑的优势,他们紧跟贺人龙。
  远处就是榆林卫这群人不但不怕,反而跟著贺人龙深入。
  他们眼里根本就没有榆林卫。
  毕竟以前在城墙下撒尿,城墙上的人都不敢对自己怎么样。
  贺人龙很快就被追上,一箭之地时,韃子怪叫著射箭。
  箭矢带著呼啸,擦身而过,隨即就是刺耳的大笑声。
  贺人龙知道,自己成了猎物。
  在欢呼声中,身边的三个人成了两个!
  “分开跑。”
  贺人龙只求自己不死,再往前二里就是自己的小据点,在那里有个狂的没边的人,自號万人敌。
  “曹將军,快跑……”
  一匹马从沙丘后衝出,见只衝出来一个人,贺人龙脸色大变,大吼道:
  “跑啊,你一个人去送死啊!”
  两人交错而过。
  贺人龙止住马势,调转马头准备去帮。
  待转过身,那位少年已经用长矛挑起一人,然后將人甩出。
  贺人龙瞪大了双眼,忍不住道:
  “把额一贼!”
  长矛上的韃子被甩出,立马就砸倒一人,战马心有灵犀地往前。
  淡淡的阳光下,马蹄將地上的人踩成了弯弓。
  眨眼间连斩两人。
  就在贺人龙拔出长刀时,火銃响了,韃子的战马受惊猛然立起,长矛又来了,直接洞穿马脖將趴在马背上的人钉死。
  贺人龙怒吼著上前。
  两骑並立,再次拼杀而去。
  夺人,夺声,夺势,剩下的四人只想跑,火銃声又响起,贺人龙一愣。
  他明明记得这傢伙只有一根火銃的啊?
  趁著战马乱,两人携手又击杀一人,眼见敌人要跑,曹变蛟忽然大喝一声,战马猛地往前狂奔!
  “给我下马受死!”
  借著战马奔驰之势,曹变蛟手中的长矛猛地掷出,从马屁股后面直接扎进了马肚子里。
  跑著,跑著……
  三人的战马接连倒地。
  贺人龙笑了,他知道应该是刚才的那个火器打到马身上去了,他打马追去,等回来的时候战马拖著三具尸体。
  “曹大人好身手!”
  曹变蛟笑了笑:“財货对半分,这死的战马我不要了,你要有法弄回去都是你的,活著的马你可以挑一匹。”
  “谢大人!”
  “客气了!”
  曹变蛟毫不在意的笑了笑,从还没死透的战马身上抽出长矛,弯腰抓起一把细沙,摩擦著长矛上的血污。
  “大人多大?”
  “十九!”
  “大人的身手应该去考武举人,武状元问题不大!”
  曹变蛟一愣,笑道:“我已经是七品文官了,我干嘛要去考武举人,我现在在努力地读书识字就行!”
  贺人龙一愣,赶紧站起身行礼!
  他喊曹变蛟大人是因为曹变蛟在军中管五百人,手底下有五个队长,没想到人家还真的是官员。
  还是一个七品文官!
  行完礼之后贺人龙觉得有点不对。
  七品的文官还在努力识字,这话怎么听著都觉得不对劲。
  他是先当官后识字啊!
  就在两人把尸体扒的乾乾净净时,远处又来了一队草原骑兵。
  面面相覷之际,双方谁也不肯先说话。
  春哥见到了熟人,望著光溜溜的尸体他舔了舔嘴唇,都是钱,这都是钱啊。
  “告诉他们!”
  春哥板著脸大声道:“这是我家主人派出信使,告诉你们的总兵,我家首领有要事相商,速去稟告吧!”
  曹变蛟疑惑的望著春哥。
  看他第一眼,心里的第一个念头就是这傢伙叛变了。
  可一想到他在长安的族人,曹变蛟觉得这是令哥的安排。
  唯一不明白的是,他身边怎么那么多光头?
  草原最近也流行这种?
  曹变蛟和贺人龙翻身上马,提著人头就跑,韃子这边喝骂不止,想出骑兵拿下这两条明狗,却被春哥拦下。
  “叶赫,你大胆!”
  “这都是钱啊,咱们把尸体运回去就是证据,突刺格大人,人死了不能復生,我们只能多替死去的人要些钱財。”
  突刺格望著春哥,冷哼一声后不再言语。
  这群叶赫部的丧家之犬如今跟著俄木布混,又是此行的护卫,突刺格不想和这群人衝突。
  如他所言……
  人死了不能復生,只能多搞钱。
  草原人要钱,准备和以前一样讹钱,按照流程双方都必须派出使者,在镇北台下面的“易马城”砍价。
  “別看我,我容易露馅!”
  “你都不去,那我让肖五去?”
  钱谦益怒了,唾沫喷了余令一脸:
  “你让他去?这就不是商议,不是迷惑敌人,你是让他们死!”
  “我去也不行啊,我知情,我演不了!”
  钱谦益沉默了,让余令去不行,容易露馅。
  因为这次面对土默特的使者是要跟以前一样,赔礼,赔礼,然后赔钱!
  这一次也是要如此,但不能让他们看出来。
  所以,得找个不知情的人来!
  所以……
  运气好,没死的丁一重新穿上的官服。
  望著阳光,丁一有种再世为人的感觉,这几日他一直被关在地窖里,这一次他要让余令好好看看!
  御史还是有用的。
  肖五望著打扮的丁一,他不明白有什么好打扮的,瘦的都脱相了,怎么打扮都不好看!
  “好颈不长!”
  小肥闻言赶紧道:“可不敢动手啊,他死了谁去和草原人做交易。”
  “我说的是好颈不长!”
  “我知道,他该死!”
  “哎呀,你看他脖子,我说好颈不长,令哥教我的”
  “对对,他好景不长,我五真棒,都会成语了,可以了吧!”
  肖五站起身,斜著眼望著切草料的小肥,咬著牙怒声道:
  “你,陈小肥,是个,大傻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