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 章一定要贏啊
  “山君?你怎么来了?”
  “开玩笑,这是我的治下,作为父母官我正常巡视地方,我咋不可以来,快,让本大人看看你的过关文符!”
  钱谦益一愣,忽然咧著嘴笑了。
  “山君,我这回是倒大霉了,浙江考试出问题,还是一个姓钱的考生作弊,这次来长安就是来散散心的!”
  “把职位去了也好,就当散散心!”
  “你就不好奇发生了什么?”
  “有什么好奇的,你是“东林魁首”,如果要我说啊,这就是你该得的,朝中东林人借著三大案子排除异己!”
  余令轻轻吐出一口浊气。
  “所以,你这“东林魁首”出了问题,人家又怎么不还手呢,如果是我,我也会把你拉下马,人之常情罢了!”
  钱谦益笑了笑,能听懂,可心里却不舒服。
  “別在乎这些,等闷闷婚礼忙完跟我去榆林,不是我给你吹,那里才是男人该去的地方,张嘴就骂娘,不行就一架!”
  余令顶著寒风缩了缩脖子。
  “往镇北台上一站,你就会发现朝堂上的那些勾心斗角都是狗屁,男人就该跃马扬鞭开疆扩土!”
  说著,余令突然压低了嗓门。
  “论文,朝堂之上无人与你比肩,如果你再有了功勋,今后哪里还用在乎这些,看谁不爽你就去抽人嘴巴!”
  “你看,词我都给你想好了,想听么?”
  “说来听听!”
  “滚,去你那妈的,老子是文宗,有本事喊几个人咱们金水桥头见......
  他娘的,你在我面前讲道理,滚回去多读书,老子是文宗。”
  钱谦益眼睛瞪的像牛眼啊!
  “我认识的人都不会打架!”
  “我会啊,你找我啊,我一个人就够了,他们可以隨便喊人,用拳头不过癮签生死状也行啊!”
  钱谦益深吸一口气,他懂了……
  “是你想打对吧!”
  余令不好意思道:
  “你看你这话说的,我是在给你出主意,怎么又扯到我身上来了,我在你心里真的就这么不堪么?”
  钱谦益无奈道:“打死了算我的是吧!”
  余令尷尬的摸了摸鼻头,被看出来了!
  那些跟著钱谦益求学的一大群读书人也深吸了一口气。
  这就是钱大人口中的挚友,京城读书人羡慕的书痴……
  这怕是一疯子吧!
  钱谦益忍俊不禁,余令说的他又何尝没想过。
  可朝堂毕竟是朝堂,都是饱学之士,哪有一言不合的就开打的。
  “徐霞客呢?”
  “你认识他?”
  “我看他送礼了,想当面来拜见他!”
  “和儿子李寄上山去了,晚上就会回来!”
  “儿子姓李?”
  钱谦益推了推余令,笑道:
  “正想介绍你认识呢,走吧,风大了,找一个暖和的地方我给你细细地说一下。”
  “那感情好,讲得细一点啊!”
  在和钱谦益边走边聊中余令得知,徐霞客在二十二岁的时候就已经开始游览山川古蹟。
  家人不但不阻止,他的母亲还特別支持他。
  其实並非家里人不担心他的安全,而是根本没有必要。
  徐家很有钱,是江阴地区的大户。
  虽徐家无人担任官职,但徐家却拥有广阔的良田和数目眾多的僕从。
  他和钱谦益很早就认识。
  徐霞客除了和钱谦益关係好,和福建漳州府的黄道周,白鹿洞的陈函辉等人都交往甚密。
  人以类聚,他们这批有钱人是一个圈子的。
  徐霞客这次是不打算来长安。
  也是恰好碰到了来长安的钱谦益,他才跟著一起来,他也不是一个人来,他的隨从有六十多人。
  这六十多人涵盖了各个方面。
  有人负责这一路的伙食,有人负责查阅县誌制定路线,有人负责这一路的头疼脑热,还有人负责这一路的安保。
  “真羡慕啊!”
  “別羡慕,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你刚不是问我他的儿子为什么姓李么,我告诉你,这是他儿子隨母姓!”
  “为啥?”
  “唉……”
  原来徐霞客的家庭並不是很和睦。
  原配妻子罗氏这个人善妒,徐霞客外出未归的期间,罗氏將已有身孕的周氏给赶出了家门。
  (ps:有史料说是被罗氏卖了!)
  余令听到此处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在伦理道德上面罗氏这么做是显得不对,但也不会受人职责,也不违背法律。
  在大户眼里,妾是买回来的,可以说是一活著的物品。
  当家主母有权力处置。
  什么妾和主母斗法,爭宠,把家里的后宅闹得鸡飞狗跳这都是瞎扯。
  妾室敢跟主母大声说话那都算有本事的。
  还爭宠?
  一家人一起吃饭当妾的都得看主母脸色。
  一个妾怎么敢和明媒正娶,八抬大轿,门当户对的主母爭?
  主母家母族都是傻子啊?
  “怀孕的周氏被徐家主母逐出家门,后改嫁至李家,因此李寄隨养父姓,这几年他在照顾徐弘祖!”
  “唉,早知道不问了,听了心里不舒服!”
  “不舒服的还不止这些,这个孩子打小就聪明,郡试夺魁就再也没考了,他想认祖归宗,可惜未能如愿,罗氏三拒……”
  “別说了,有了孩子听不得这些!”
  余令不愿意听了,钱谦益也就不言语了。
  可他哪里知道,没有李寄,后世的人就不会知道有徐霞客这个人。
  到了晚间,一身寒气的徐霞客回来了。
  余令认真的看著徐霞客,认真的打量著李寄。
  殊不知两人也在打量著余令,在二人眼里,余令是真的权官。
  就在大家都不知道该寒暄些什么的时候,余令突然拿出两根布条!
  “大人这是?”
  “別动,我教你怎么做!”
  余令將徐霞客按在椅子上,开始亲自给徐霞客绑腿,一边绑一边说道:
  “今后远行就这么绑,虽然不好看,但对腿好!”
  徐霞客想给余令拉起来,可他怎么提的动又高又大的余令。
  “大人,你说就可以了,这么做不合礼法,我一个没有功名的读书人,当不起大人屈身为我做这些!”
  “当得起,你做的事情当的起!”
  徐霞客眼睛一亮,忍不住道:
  “大人不认为我做的这件事是游戏,是玩物丧志,是在浪费家財?”
  “不是,我认为这件事前无古人,这是真的在行万里路!”
  “这,这……”
  徐霞客有点激动,因为他做的这些事在外人看来就是吃饱了撑的,读书人当科举考试报效国家。
  自己这样的那就是异类。
  “前辈,小子其实也想过这样的日子,可小子却过不了。
  小子不求別的,只希望前辈写的游记能让抄录一份给长安的读书人看!”
  “给长安的读书人看?”
  “嗯,我想告诉后人,真正的好东西不是坐在书斋里写出来的”,而是“踩在泥土里长出来的”!”
  余令抬起头认真道:
  “你笔下的山河,是任何“闭门造车”的文人都写不出的“山河活態”。
  我们一辈子可能只偏居一隅,但通过你的眼睛,我们可知道这大明有多大!”
  徐霞客愣愣的看著余令。
  他实在没想到自己做的事情在余令的眼里竟然这么富有意义。
  这一刻,徐霞客突然明白钱谦益这么傲气的人会格外的推崇余令了。
  因为,他给予的认可实在太足了。
  “先生,人生的意义从来不是只有“科举入仕”“治国安邦”一条路。
  也可以是如先生这般,为天地山河立传,先生已经在做了!”
  “咳咳……”
  喝茶的钱谦益被茶水呛了,钱谦益知道徐霞客“完了”。
  自己听到这句话都心潮澎湃,恨不得也去写山河,徐霞客怎么受得了这种“蛊惑”?
  那可是为天地山河立传啊!
  徐弘祖本身就爱这些,有了余令这句话,他可以爱的更光明正大,更热烈昂扬,更肆无忌惮。
  “为天地山河立传,为天地山河立传……”
  这一刻的徐霞客眼睛亮的嚇人。
  先前还在犹豫,犹豫做这些的意义,因为这些在读书人眼里自己做的这些就不属於学问。
  “先生,这个是绑腿,军中常用,对行路很有帮助,手法很重要……!”
  这个也是余令抄的。
  余令在第一次去草原的时候就已经用上了,也慢慢的把绑法摸索出来了。
  李寄认真的看著。
  他认为,能让一总兵亲自给父亲来做这些,那这个法子一定是一个好用的法子,他得好好地看著,记著。
  回到长安后,余令的抄书生涯又开始了。
  徐霞客这一行带的手稿不多,当余令把携带的这些文稿整理成册之后,他就开始口述,李寄去笔录。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的过去。
  当闷闷手捧著誥命,一身盛装出现在面前的时候,余令呆呆的看著她。
  熙熙攘攘的宾客堆积,可余令却看不到其他人,木愣的感谢宾客的到来。
  鞦韆上的小女孩长大了,要成家了!
  大礼开始,眾人都在笑,都在欢庆,可余令却找不到让自己能笑出来的事情。
  催妆诗响起,余令烦躁道:
  “不行,不行,再来一首!”
  “不行,不行,重来.....”
  卢家人著急的直流汗,已经做了七首诗词了,在不行,就耽误吉时了。
  “孩子,够了,留不住了,不能留了,去吧.....”
  老爹说罢,深吸一口气,大声道:“余念裳!”
  “孩儿在!”
  “去了卢家当孝敬父母,照顾叔侄,晨昏定省,切不敢忘,爹说的这些你可记住了!”
  “孩儿记住了!”
  “走吧,你的路要你自己走了,別回头!”
  余令望著闷闷一步步的走出,难受的转过脑袋。
  礼乐声响起,闷闷的喊声突然刺破了喧囂。
  “哥!”
  “嗯!”
  “要贏啊,一定要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