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32 章:神色复杂的黑袍
  小白庞大的身躯在半空中硬生生地顿住了。
  它那双赤金色的眼眸中满是不解和焦急,回头看向倒在泥水里的小主人。
  软软浑身已经被冷汗和泥浆湿透了,她像是一只虾米一样蜷缩在地上。
  因为痛苦,她的五官都微微扭曲了起来。
  但她依然拼尽全力,伸出一只鲜血淋漓的小手,死死地抓住了小白后腿上的毛。
  “不……不要衝动……”
  软软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每一次呼吸都带出一股浓烈的血腥味。
  她那双布满红血丝的大眼睛,死死地盯著凤婆婆,眼神中没有屈服,
  只有一种让人心悸的坚韧和疯狂。
  软软太清楚了,现在绝对不能和凤婆婆彻底撕破脸。
  小白已经重伤,自己中了蛊,就算小白能重伤凤婆婆,大家也得一起死在这十万大山里。
  她还要留著这条命,她还有比和这老太婆斗气更重要一万倍的事情去做!
  “坏婆婆……”
  软软一边忍受著体內那万蚁噬心的剧痛,一边强行让自己的声音保持著最后一丝连贯。
  她死死地盯著凤婆婆那张得意忘形的丑脸,一字一句,咬牙切齿地说道:
  “我顾软软……今天当著这十万大山的神明起誓……”
  “只要……只要咱们联手,只要你能帮我……救出我师父……”
  “从此之后,我顾软软与你的恩怨……一笔勾销!我走我的阳关道,你回你的独木桥!”
  “等救出来师父,他一定会给你丰厚补偿的。”
  在这极致的痛苦之中,软软依然保持著罕见的理智,拋出了自己最终的筹码。
  听到这话,凤婆婆那正准备继续催动蛊毒的手,突然停在了半空中。
  她脸上的得意僵住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的错愕和震惊。
  师父?
  这小丫头在发什么疯?
  她费尽心机布下这么大一个局,把自己坑得倾家荡產,连命都不要了,
  居然……只是为了去救她的师父?!
  “你……你说什么?”
  凤婆婆皱著眉头,浑浊的眼中满是不解,
  “你师父是谁?值得你连命都豁出去?!”
  软软强忍著体內那一波接著一波的剧痛,她紧紧地闭了一下眼睛,
  脑海中浮现出那个穿著旧道袍、总是笑眯眯地摸著自己脑袋的乾瘦老头。
  一滴混著泥沙的眼泪,顺著软软的眼角滑落。
  “我师父……”
  软软猛地睁开眼睛,眼神中爆发出一种连凤婆婆都感到心悸的决绝。
  “我师父被刚才那些嗜血的恶魔抓走了……他们把我师父变成了怪物!”
  “我软软哪怕是拼上这条命,哪怕是粉身碎骨,哪怕是被你折磨死……我也一定要杀到那个魔窟里,把我师父救出来!”
  软软的声音虽然虚弱,但在寂静的密林中,却如同惊雷般炸响。
  凤婆婆彻底愣住了。
  她终於明白了这小丫头所有的动机!
  而且,这个师父竟然被那群恐怖的怪物给抓走了!
  软软的师父可是无为啊。
  那个號称华夏玄门第一天师、实力深不可测的变態!
  怪不得!
  可是……
  无为竟然被抓了?!
  那个强得离谱的老道士,竟然被刚才那种骷髏怪物背后的势力给抓了,还变成了怪物?!
  凤婆婆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连牙齿都开始打颤了。
  自己到底被这小丫头卷进了一个什么神仙打架的恐怖漩涡里啊!
  而就在凤婆婆震惊得无以復加的时候。
  “无为……哈哈……无为……”
  一阵诡异、充满了压抑和扭曲的笑声,突然从旁边传了过来。
  凤婆婆转过头,顺著声音看去。
  只见一直缩在泥坑里装孙子的黑袍,此刻正缓慢地从泥水里站了起来。
  他那张原本与无为有著七八分相似、却因为嫉妒和自私而变得阴鷙猥琐的老脸上,此刻已经完全扭曲了。
  他的脸色铁青得就像是一具刚刚从冰窖里抬出来的尸体,
  额头上的青筋一根根地暴起,像是有几条粗壮的青虫在皮肤下蠕动。
  “老头子,你发什么神经?”
  黑袍根本没有理会凤婆婆。
  他那双浑浊而又阴毒的眼睛,死死地盯著倒在泥水里的软软。
  他的脑海中,就像是有一部老旧的电影放映机,正在疯狂地播放著几十年前的画面。
  那个总是高高在上、被所有人敬仰的哥哥。
  那个当著全天下玄门同道的面,毫不留情地废掉自己一身根基、將自己逐出师门的哥哥!
  “你说……无为被抓了?”
  黑袍的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摩擦过一样,
  每一个字都透著一股浓烈到了极致的恨意和……报復的快感!
  “他也有今天……哈哈哈哈!那个自詡为名门正派、自詡为玄门第一人的无为天师,
  竟然也会像条狗一样被邪魔外道抓走?竟然也会变成怪物?!”
  黑袍脸上的肌肉疯狂地抽搐著,他的双拳死死地握在一起。
  他太恨无为了!
  他恨了无为整整一辈子!
  如果不是无为,他黑袍怎么会沦落到在这南疆十万大山里,和一个丑陋恶毒的老太婆做这种有名无实的夫妻?
  怎么会每天像条狗一样被凤婆婆呼来喝去,连个像样的法术都施展不出来?!
  他日日夜夜做梦都想看到无为跌落神坛,都想看到无为不得好死!
  现在,他的愿望,竟然以这种方式实现了!
  “你要救他?”
  黑袍一步步走到软软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在痛苦中挣扎的小女孩。
  他那双阴鷙的眼睛里,没有哪怕一丝一毫对这个“师侄”的怜悯。
  “你要去救那个废了我一辈子、让我生不如死的老东西?”
  黑袍的呼吸变得粗重,他死死地盯著软软,足足看了有半分钟。
  然而就在软软以为眼前这个愤怒到极点的黑袍师叔要对自己下手的时候。
  突然,黑袍仰天大笑。
  近乎癲狂一般,连说三声:
  “活该!”
  隨即猛地转过身,拖著那条还在流血的伤腿,连看都没有再看凤婆婆和软软一眼。
  他將那件被魔火烧得只剩下几根布条的黑袍紧紧地裹在乾瘦的身躯上,一瘸一拐,
  却又决绝无比,
  头也不回地走去。
  夜风吹过,捲起地上的几片被酸液腐蚀了一半的落叶。
  黑袍那乾瘦的背影,在惨澹的月光下,显得格外的阴冷,和不可捉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