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软软的吩咐
  而且......而且她用毒药的事,是她和爷爷之间的小秘密。
  软软瘪了瘪小嘴,用尽全身的力气,把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让它听起来不那么虚弱。
  她用力的喊道:
  “爷......爷爷......”
  声音不大,像小奶猫在叫,软软糯糯的,还带著一丝不易察气的小心翼翼。
  然而,这微弱的声音对於门外的人来说,却不亚於天籟之音!
  一直守在门口外心都揪成一团的顾东海,耳朵猛地一动,
  他几乎是瞬间就分辨出了那是自己宝贝孙女的声音!
  “软软!”
  他几个箭步就衝到了门前,高大的身躯几乎將那扇门完全挡住。
  顾城和苏晚晴也听到了软软的喊叫,开心之余又十分失落,
  软软只喊了爷爷顾东海的名字,哪怕顾城和苏晚晴万分焦急,却也只能默默地在这里继续等待。
  特別是当妈妈的苏晚晴,此刻心中更是五味杂陈。
  她看著自己的公公挡在门前,而女儿只叫了爷爷,却没有叫自己这个妈妈,
  一股难以言喻的失落感悄悄爬上了心头。
  女儿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血浓於水,她毫不怀疑女儿对自己的爱。
  可她也清楚,这份爱,比起软软对她师父、对公公,甚至丈夫顾城,
  似乎都还隔著一层什么。
  这也怨不得孩子。
  毕竟,在女儿最需要妈妈的五年里,自己缺席了。
  她们母女重逢的日子,算起来实在是太短太短了。
  可让苏晚晴心神不寧的是,她总觉得女儿有事情在瞒著自己。
  就比如这次治病,神神秘秘的,把自己和顾城都关在门外,只允许公公一个人知道內情。
  为什么?
  为什么寧愿叫爷爷过去,也不让自己这个当妈的过去看一眼呢?
  身为一个母亲,被自己的孩子下意识地排除在外,
  那种感觉,酸酸的,涩涩的,
  像吃了颗没熟的杏子。
  她看著丈夫焦急的脸庞,又看看公公宽厚的背影,在心里暗暗发誓:
  从今天开始,自己一定要寸步不离地守著女儿,把这五年来亏欠她的母爱,一点一点,加倍地补偿回来。
  她要让女儿知道,妈妈是这个世界上最爱她、最可以依靠的人。
  此时,门前的顾东海已经蹲下身,將耳朵贴在了门板上。
  他不用看也知道,此刻门后的软软一定受了很多很多的苦。
  求死简单,求生,何其艰难。
  更何况软软这种逆天改命的法子,
  其中的凶险和痛苦,他连想都不敢想。
  顾东海放轻了声音,怕惊扰到自己那脆弱的宝贝孙女,柔声问道:
  “软软,是爷爷,你......你怎么样了?”
  门后,软软听到爷爷温柔的声音,小鼻子一酸,眼泪差点就掉下来了。
  但她很快又吸了吸鼻子,把眼泪憋了回去。
  她成功了,这是大好事,不能哭!
  她的声音依旧虚弱,却充满了孩子气的、藏不住的骄傲和开心,
  像一只打了胜仗的小奶猫,
  急於向最亲近的人炫耀自己的战利品。
  “爷爷......软软成功啦!”
  “软软......又多了两天时间哦!”
  软软又可以,再陪你们两天啦!
  就这么一句软软糯糯却又带著无尽骄傲的话,像一颗子弹,瞬间击穿了顾东海这位铁血老將军所有的心理防线。
  他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滚烫的泪水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
  骄傲,心疼,还有一丝......
  崇拜。
  是的,是崇拜。
  他顾东海戎马一生,自问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可今天,他却对自己这个年仅五岁的孙女,生出了近乎崇拜的情绪。
  这孩子,是在跟阎王爷抢命啊!
  而且,她还抢贏了!
  这是何等的心性和毅力!
  他强行压下內心翻江倒海的波动,用手背胡乱抹了一把脸,
  儘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
  “好,好!我们软软最厉害了!那......现在需要爷爷做什么?”
  门后,软软的声音又传了过来,带著一丝小女孩的扭捏和不好意思:
  “爷爷,软软现在......有一点点狼狈,不想让爸爸妈妈看到,他们会担心的。
  你......你可不可以先帮软软把爸爸妈妈支开呀?
  然后,你再抱软软去一个能洗澡的地方。”
  “还有......”说到这里,软软的声音低了下去,充满了愧疚,
  “软软......软软把地板和床单都弄脏了,爷爷,你能不能给打扫卫生的阿姨一些礼物呀?
  然后......代软软跟她们说一声对不起,软软给他们添麻烦了。”
  这孩子,都到这个时候了,心里想的还是別人。
  顾东海的心像是被泡进了又酸又软的温水里,他连声答应:
  “好好好,都听我们软软的,爷爷这就去办!”
  他站起身,转过来,脸上已经恢復了平静,只是微红的眼角泄露了刚才的情绪。
  他对苏晚晴和顾城说:
  “软软的治疗很顺利,就是人有点虚,脱力了。
  晚晴,你去旁边菜市场转转,看能不能买只下蛋的老母鸡,给软软燉锅鸡汤好好补一补。”
  “顾城,你去医院的药房问问,买点好的人参、灵芝片回来,切记要好的。”
  听说女儿治疗顺利,苏晚晴和顾城高悬著的心终於重重地落回了肚子里,
  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欸!好!我这就去!”苏晚晴喜出望外,连连点头。
  “爸,那我去了!”顾城也是一脸轻鬆。
  两人脚步轻快地离开了。
  等到走廊里彻底安静下来,顾东海才深吸一口气,用微微颤抖的手,轻轻推开了病房的门。
  门开的那一剎那,顾东海整个人都愣住了,
  仿佛被施了定身法,僵在原地。
  他想过孙女会吃很多苦,可眼前的景象还是远远超出了他的想像。
  地上,是一滩滩已经半凝固的血跡;
  床边,一个搪瓷盆里盛著黑色的、散发著腥臭味的血液;
  白色的床单上,除了大片的血污,
  还有一排排深深的、带血的牙印......
  这哪里是治病,这分明就是一场酷刑!
  这个在枪林弹雨中都未曾皱过一下眉头的老將军,此刻心痛得无法呼吸。
  他小心翼翼地走进去,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他看到他的小孙女,就那么虚弱地蜷缩在门边,小脸煞白,嘴唇乾裂,
  像一片被狂风暴雨摧残过的花瓣。
  顾东海蹲下身,伸出那双曾指挥过千军万马、此刻却抖得不成样子的臂膀,
  想要將她抱起来。
  软软感觉到爷爷的靠近,努力地抬起小手,用还沾著血污的指尖,
  轻轻地、轻轻地擦掉了爷爷眼角滑落的那滴热泪。
  她衝著爷爷,绽开一个虚弱却灿烂的笑容,
  奶声奶气地安慰道:
  “爷爷,软软活下来啦,你......你要开心的哦。”
  这一句话,让顾东海的泪水再也绷不住了。
  他笑著,却泪流满面,重重地点了点头:
  “嗯!爷爷开心!爷爷为我们软软骄傲!”
  他小心地用乾净的床单將软软小小的身体裹起来,只露出一颗小脑袋,然后抱著她走出去,找到护士长,
  请她帮忙安排了一个带热水的单间浴室。
  温热的毛巾轻轻擦拭著软软身上的血渍,顾东海的动作轻柔得仿佛在对待一件绝世珍宝。
  擦乾净后,又给她换上了一套乾净柔软的小孩病號服,
  这才將她抱回了已经换上新床单的病床上。
  等苏晚晴和顾城回来时,看到的就是一个乾乾净净、香喷喷的小闺女。
  虽然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精神头明显好了许多。
  “爸爸!妈妈!”软软开心地冲他们张开小手。
  “哎哟我的乖女儿!”苏晚晴一下子扑过去,紧紧地把软软抱在怀里,
  眼泪又不爭气地掉了下来,这次却是喜悦的泪水。
  顾城拎著大包小包的东西,看著这一幕,也是笑得合不拢嘴,
  赶紧凑过去,摸了摸女儿的额头:
  “感觉怎么样?还有没有不舒服?”
  软软在妈妈怀里蹭了蹭,开心地分享著自己的“好消息”:
  “软软好多了!爷爷说,只要坚持治疗,很快很快就可以好起来啦!”
  整个病房里,终於被久违的欢声笑语所填满。
  顾城自告奋勇地拿著老母鸡和药材,找医院借了锅子和炉子,兴致勃勃地去燉鸡汤了。
  苏晚晴则一步也不肯离开,就那么抱著软软,一会儿给她讲故事,
  一会儿给她唱儿歌,仿佛要把这五年错过的时光全都补回来。
  然而,就在这份闔家欢乐的温馨氛围中,无人知晓的危险正在逼近。
  当天晚上,当医院的走廊彻底安静下来后,
  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借著夜色的掩护,来到了医院外的围墙下。
  正是那个奉命而来的巴颂。
  他从怀里掏出那个黑檀木盒子,打开,里面那只七色蜈蚣在月光下闪烁著诡异的光芒。
  他將盒子放在草丛里,用一种奇怪的音节低语了几句。
  那只蜈蚣像是听懂了命令,迅速从盒中爬出,薄翼振动,悄无声息地消失在草丛深处,
  循著一股特殊的气味,径直朝著软软所在的病房方向,
  飞速爬去。